第1章 穿越丢了金手指
嗥叫声撕开了夜。
滕砚被这声音弄醒，帐篷外面的驯兽在嘶鸣，有人在喊什么，地面跟着震动。
他睁开眼，粗麻布帐篷，篝火的光从缝隙里灌进来，亮得不正常。不对，什么东西烧着了，篝火灭后的焦糊味里，混着一股不该有的腥甜。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鼻腔本能地发紧。
他撑着坐起来，头猛地一晕。身体不听使唤，轻重不对，力道也不对。手比记忆里小很多，骨头细，指节硬。
这不是他的身体。
帐篷外面又传来一声嗥叫，尖利，带着野兽特有的穿透力。然后是人声。
“北面！豻兽！北面有豻兽！“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豻兽，蛮荒里的凶残畜牲。
他不知道这信息怎么来的，但就在那里，像硬盘里翻出来的文件。
做梦？掐了一下大腿，疼。不是梦。
又一波嗥叫，更近了。帐篷外面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驯兽的嘶鸣变成了惨叫。
他必须出去。
掀开帘子，夜色里营地已经乱了。北面方向的灌木丛在动，几头异兽从黑暗里冲出来，体型比狼大一圈，肩高四尺有余，浑身覆着灰褐色粗毛，四肢粗短但爆发力极强。脑袋扁平，嘴裂到耳根，满口獠牙，眼睛泛着暗红的光。
豻兽，蛮荒边缘常见的低级异兽，单体不到炼气水平，性狡诈，善于成队行动。滕砚脑中记忆不断浮现。
有点像山海经里的诸犍，又不完全一样。诸犍是豹身人首，这东西更像一头被硬生生撑大了的鬣狗，嘴裂得过分，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第一头豻兽扑向护卫，咬住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下，血从嘴缝里淌出来，豻兽甩头，把他甩出去三丈远。
护卫们在结阵抵挡。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杆长枪，大声喊着什么在指挥调度。但阵型散乱，有人已经倒在地上，四辆运输车围成的半圈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驯兽在圈内躁动嘶鸣。
戚百铁，护卫领队，通武艺，战力相当于炼气中期，断山宗护卫头领。
滕砚看到了师尊的帐篷。帘子掀开，吕秋山站在帐篷前，没有动。筑基初期，他只要出手，这些豻兽不值一提。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锻炼晚辈——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吕秋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摆领导架子。他脑子里又冒出这个念头——自己以前有时候也这样。
又一声嗥叫，这次不是北面，是东面。另一波豻兽从侧翼冲了过来。
混乱中，一道剑光从侧面劈出，像一条银线划过夜色，虽不耀眼却久久不散。一头豻兽的脑袋歪向一边，只连着一层皮，血喷出来溅了半身。沈扶摇，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运输车顶上，面不改色，跃跃欲试。手里握着他的惊锋剑，掌门亲自为他炼制，品质接近法器。炼气后期，整个队伍里除了师尊就他修为最高。
又一头豻兽扑向运输车，沈扶摇翻身跃下，一剑横扫，豻兽的脑袋应剑飞出，砸到另一头与护卫撕斗的畜牲身上。血溅在运输车身上，冒着白烟。异兽的血有灵气残留，碰到炼化过的金属会起反应。
站在帐篷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两段记忆在打架。
自己是炼气初期，该当出手，这是原身的本能。但另一个声音说，没用，连这具身体的法术都不熟。
穿越了？念头刚起，他继续观察形势。
护卫的阵型有问题。北面防线被撕开口子后，东面又来了第二波，护卫们本能地往北面集中，东面只剩两个人。如果再来一波——
“东面！”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最近的几个护卫听到了。一个年长的护卫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带了两个人往东面补了过去。
刚好，一头豻兽从东面灌木丛里蹿出来，撞上了刚补过来的三个人。阵型勉强稳住了。
沈扶摇已经杀到了北面，剑光连绵，三头豻兽倒地。他杀得兴起，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头从侧面绕了过来。
滕砚来不及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身体比脑子快，抬手，右手食指弹射，丹田里一股冷流涌向指尖，指尖一寒，几根细如牛毛的冰针飞了出去。冰针诀，最基础的法术。准头不佳，扎在异兽的侧腹上，力道不大，但异兽吃痛，动作顿了一下。
这一顿，沈扶摇回头了。一剑，异兽倒地。
沈扶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杀向北面。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豻兽只有十来头，不算多，来得突然，营地被冲了一阵。等最后一头被斩杀，地上躺了三个受伤的护卫，两头驯兽死了，一辆运输车的侧板被爪子撕开一道口子，竹筒滚出来，符纸散了一地。
吕秋山始终没有出手。
吕秋山走到营地中间，扫了一眼：“处理伤员，检查物资，半个时辰后出发。”
出发？夜里？哦，这一趟是给蛮荒前沿哨所运输补给的定期任务。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师尊的判断一向很准，异兽主动袭击营地，说明这片区域不安全了，必须尽快离开。前世的经验倒简单：他对野外生存一窍不通，坐办公室的人，遇到这种事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专业人士的。
滕砚站在帐篷口，看着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冰针诀，他刚才打出的，是《玄冰真解》心法驱动下的冰针诀。
这具身体，炼气初期，三十岁。
滕砚深吸一口气，让脑子里的混乱慢慢沉淀下来。不是梦，掐过了，疼。不是幻觉，幻觉不会有这种疼痛感，也不会有这种手上溅到的豻兽血，直冲鼻腔的腥甜。
真穿越了。四十五岁，胰腺癌，走了。然后在这里醒来，在一个叫滕砚的年轻人身体里。
前世没有遗憾，儿女大了，父母有人照看，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这一世——
看着自己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想起刚才关于穿越的念头。看了这么多小说短剧，这算是轮到自己了？
自己都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四十五岁的人了，穿越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那种感觉很真实——不是恐惧，也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兴奋。他又活了一次，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
穿越的，那不都是主角吗？
就让我来当主角。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修仙的路怎么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炼气中期。但爷是穿越者，这还不够？
至于那个天才少年。
他看了沈扶摇一眼。谁是气运之子？五百年，不，五十年后再论高低。
营地收拾得差不多了。护卫们把伤员抬上运输车，死掉的豻兽被剥皮取材，其余的丢在路边。吕秋山站在营地边缘，面朝北面，不知在看什么。
旁边一个护卫在嘟囔：“奇怪了，走这条道七八年了，从来没碰着过豻兽冲营……”
从来没碰着过。
他压下念头，跟着队伍出发了。
离开营地时，滕砚习惯性多看了两眼。
豻兽冲营是从北面来的，营地北面泥地被踩得稀烂。但营地西侧，靠近灌木丛边缘，有一小片泥地没有被踩过，那里的脚印很清晰。
不是豻兽的爪印，是人脚，赤脚，五个趾头清晰，步幅很小。
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从灌木丛延伸出来，走到离营地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住了，折返，消失在灌木丛里。
这些脚印是新的，泥土边缘还没干透，豻兽冲营之后才留下的。
有人趁着混乱，摸到了营地边缘，看了一阵，又走了。
那片灌木丛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眼睛在看？
夜行军比白天慢得多。驯兽不安，时不时刨蹄子，赶车的人得不停安抚。远处灌木丛里偶尔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北面偶尔飘过来一阵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
滕砚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试着调取原身的记忆。
经过一块歪斜的石碑时，信息来了。北岭驿路，代郡通往蛮荒前沿哨所的三条驿路之一。
断山宗，外务堂，师尊吕秋山，掌门邹守拙，大长老闻务本。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冒出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边有了灰白色的光。吕秋山下令就地休整，护卫们就地坐下，有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滕砚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没有睡意。闭上眼，试着理清脑子里的一切。
断山宗，代郡最北端的小宗门，三个筑基长老，十几个炼气弟子，一条近枯竭的下等灵脉。掌门邹守拙，筑基后期，大限将至。下一代掌门之争已经开始了，大长老闻务本一系和掌门一系的对立日趋严重。
他，滕砚，吕秋山唯一的弟子，资质中等，十二岁被云游的师尊收于门下，二十五岁引气入体，周天圆满。又五年，仍未到炼气中期。
“百岁有望筑基”，另一个意思就是无望筑基——炼气期最多也就能活个一百二十岁。
但现在我来了不是？
先修炼，先突破，其他以后再说。
再次盘膝坐下，试着按原身记忆里的方法运转灵气。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经脉运行，经过手臂时温热，经过后背时酥麻，回到丹田时暖意稍微强了一点。
一个周天用了半柱香。很慢，非常慢。
前世从基层做到高管的人，知道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他没有急。来日方长。
远处，沈扶摇也在打坐。少年的气息比他稳定得多，灵气运转的节奏流畅，像呼吸一样自然。十息，一个周天。
滕砚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来日方长，他跟自己说。
然后脑子里忍不住冒出另一个念头：我的金手指呢？
他摇了摇头。小说里穿越的人，哪个不是系统加身、老爷爷指路、随身带个空间？他倒好，什么都没有，就多了三十年的记忆。算了，先修炼，不急。
天亮了。
滕砚走在运输车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队伍的行进顺序、护卫的分布、运输车的间距、驯兽的状态，他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只是看。
看到了不少问题，但现在不是提的时候。
远处渐渐亮起来的蛮荒，灰暗，幽深。这就是他当下所在的世界，沧溟大陆的最北。
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是看不到尽头的荒原。灌木、碎石、偶尔一棵扭曲的枯树，地上散着白骨，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带着干涸的肉。泥土里半埋着锈蚀的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远处灌木丛里，一双眼睛一闪而过。等他定睛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了。
滕砚被这声音弄醒，帐篷外面的驯兽在嘶鸣，有人在喊什么，地面跟着震动。
他睁开眼，粗麻布帐篷，篝火的光从缝隙里灌进来，亮得不正常。不对，什么东西烧着了，篝火灭后的焦糊味里，混着一股不该有的腥甜。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鼻腔本能地发紧。
他撑着坐起来，头猛地一晕。身体不听使唤，轻重不对，力道也不对。手比记忆里小很多，骨头细，指节硬。
这不是他的身体。
帐篷外面又传来一声嗥叫，尖利，带着野兽特有的穿透力。然后是人声。
“北面！豻兽！北面有豻兽！“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豻兽，蛮荒里的凶残畜牲。
他不知道这信息怎么来的，但就在那里，像硬盘里翻出来的文件。
做梦？掐了一下大腿，疼。不是梦。
又一波嗥叫，更近了。帐篷外面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驯兽的嘶鸣变成了惨叫。
他必须出去。
掀开帘子，夜色里营地已经乱了。北面方向的灌木丛在动，几头异兽从黑暗里冲出来，体型比狼大一圈，肩高四尺有余，浑身覆着灰褐色粗毛，四肢粗短但爆发力极强。脑袋扁平，嘴裂到耳根，满口獠牙，眼睛泛着暗红的光。
豻兽，蛮荒边缘常见的低级异兽，单体不到炼气水平，性狡诈，善于成队行动。滕砚脑中记忆不断浮现。
有点像山海经里的诸犍，又不完全一样。诸犍是豹身人首，这东西更像一头被硬生生撑大了的鬣狗，嘴裂得过分，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第一头豻兽扑向护卫，咬住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倒下，血从嘴缝里淌出来，豻兽甩头，把他甩出去三丈远。
护卫们在结阵抵挡。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杆长枪，大声喊着什么在指挥调度。但阵型散乱，有人已经倒在地上，四辆运输车围成的半圈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驯兽在圈内躁动嘶鸣。
戚百铁，护卫领队，通武艺，战力相当于炼气中期，断山宗护卫头领。
滕砚看到了师尊的帐篷。帘子掀开，吕秋山站在帐篷前，没有动。筑基初期，他只要出手，这些豻兽不值一提。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锻炼晚辈——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吕秋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摆领导架子。他脑子里又冒出这个念头——自己以前有时候也这样。
又一声嗥叫，这次不是北面，是东面。另一波豻兽从侧翼冲了过来。
混乱中，一道剑光从侧面劈出，像一条银线划过夜色，虽不耀眼却久久不散。一头豻兽的脑袋歪向一边，只连着一层皮，血喷出来溅了半身。沈扶摇，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运输车顶上，面不改色，跃跃欲试。手里握着他的惊锋剑，掌门亲自为他炼制，品质接近法器。炼气后期，整个队伍里除了师尊就他修为最高。
又一头豻兽扑向运输车，沈扶摇翻身跃下，一剑横扫，豻兽的脑袋应剑飞出，砸到另一头与护卫撕斗的畜牲身上。血溅在运输车身上，冒着白烟。异兽的血有灵气残留，碰到炼化过的金属会起反应。
站在帐篷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两段记忆在打架。
自己是炼气初期，该当出手，这是原身的本能。但另一个声音说，没用，连这具身体的法术都不熟。
穿越了？念头刚起，他继续观察形势。
护卫的阵型有问题。北面防线被撕开口子后，东面又来了第二波，护卫们本能地往北面集中，东面只剩两个人。如果再来一波——
“东面！”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最近的几个护卫听到了。一个年长的护卫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带了两个人往东面补了过去。
刚好，一头豻兽从东面灌木丛里蹿出来，撞上了刚补过来的三个人。阵型勉强稳住了。
沈扶摇已经杀到了北面，剑光连绵，三头豻兽倒地。他杀得兴起，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头从侧面绕了过来。
滕砚来不及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身体比脑子快，抬手，右手食指弹射，丹田里一股冷流涌向指尖，指尖一寒，几根细如牛毛的冰针飞了出去。冰针诀，最基础的法术。准头不佳，扎在异兽的侧腹上，力道不大，但异兽吃痛，动作顿了一下。
这一顿，沈扶摇回头了。一剑，异兽倒地。
沈扶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杀向北面。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豻兽只有十来头，不算多，来得突然，营地被冲了一阵。等最后一头被斩杀，地上躺了三个受伤的护卫，两头驯兽死了，一辆运输车的侧板被爪子撕开一道口子，竹筒滚出来，符纸散了一地。
吕秋山始终没有出手。
吕秋山走到营地中间，扫了一眼：“处理伤员，检查物资，半个时辰后出发。”
出发？夜里？哦，这一趟是给蛮荒前沿哨所运输补给的定期任务。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师尊的判断一向很准，异兽主动袭击营地，说明这片区域不安全了，必须尽快离开。前世的经验倒简单：他对野外生存一窍不通，坐办公室的人，遇到这种事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专业人士的。
滕砚站在帐篷口，看着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冰针诀，他刚才打出的，是《玄冰真解》心法驱动下的冰针诀。
这具身体，炼气初期，三十岁。
滕砚深吸一口气，让脑子里的混乱慢慢沉淀下来。不是梦，掐过了，疼。不是幻觉，幻觉不会有这种疼痛感，也不会有这种手上溅到的豻兽血，直冲鼻腔的腥甜。
真穿越了。四十五岁，胰腺癌，走了。然后在这里醒来，在一个叫滕砚的年轻人身体里。
前世没有遗憾，儿女大了，父母有人照看，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这一世——
看着自己年轻的、骨节分明的手，想起刚才关于穿越的念头。看了这么多小说短剧，这算是轮到自己了？
自己都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四十五岁的人了，穿越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那种感觉很真实——不是恐惧，也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兴奋。他又活了一次，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
穿越的，那不都是主角吗？
就让我来当主角。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修仙的路怎么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突破炼气中期。但爷是穿越者，这还不够？
至于那个天才少年。
他看了沈扶摇一眼。谁是气运之子？五百年，不，五十年后再论高低。
营地收拾得差不多了。护卫们把伤员抬上运输车，死掉的豻兽被剥皮取材，其余的丢在路边。吕秋山站在营地边缘，面朝北面，不知在看什么。
旁边一个护卫在嘟囔：“奇怪了，走这条道七八年了，从来没碰着过豻兽冲营……”
从来没碰着过。
他压下念头，跟着队伍出发了。
离开营地时，滕砚习惯性多看了两眼。
豻兽冲营是从北面来的，营地北面泥地被踩得稀烂。但营地西侧，靠近灌木丛边缘，有一小片泥地没有被踩过，那里的脚印很清晰。
不是豻兽的爪印，是人脚，赤脚，五个趾头清晰，步幅很小。
蹲下来看了看。脚印从灌木丛延伸出来，走到离营地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住了，折返，消失在灌木丛里。
这些脚印是新的，泥土边缘还没干透，豻兽冲营之后才留下的。
有人趁着混乱，摸到了营地边缘，看了一阵，又走了。
那片灌木丛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眼睛在看？
夜行军比白天慢得多。驯兽不安，时不时刨蹄子，赶车的人得不停安抚。远处灌木丛里偶尔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但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北面偶尔飘过来一阵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
滕砚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试着调取原身的记忆。
经过一块歪斜的石碑时，信息来了。北岭驿路，代郡通往蛮荒前沿哨所的三条驿路之一。
断山宗，外务堂，师尊吕秋山，掌门邹守拙，大长老闻务本。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冒出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边有了灰白色的光。吕秋山下令就地休整，护卫们就地坐下，有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滕砚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下，没有睡意。闭上眼，试着理清脑子里的一切。
断山宗，代郡最北端的小宗门，三个筑基长老，十几个炼气弟子，一条近枯竭的下等灵脉。掌门邹守拙，筑基后期，大限将至。下一代掌门之争已经开始了，大长老闻务本一系和掌门一系的对立日趋严重。
他，滕砚，吕秋山唯一的弟子，资质中等，十二岁被云游的师尊收于门下，二十五岁引气入体，周天圆满。又五年，仍未到炼气中期。
“百岁有望筑基”，另一个意思就是无望筑基——炼气期最多也就能活个一百二十岁。
但现在我来了不是？
先修炼，先突破，其他以后再说。
再次盘膝坐下，试着按原身记忆里的方法运转灵气。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经脉运行，经过手臂时温热，经过后背时酥麻，回到丹田时暖意稍微强了一点。
一个周天用了半柱香。很慢，非常慢。
前世从基层做到高管的人，知道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他没有急。来日方长。
远处，沈扶摇也在打坐。少年的气息比他稳定得多，灵气运转的节奏流畅，像呼吸一样自然。十息，一个周天。
滕砚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来日方长，他跟自己说。
然后脑子里忍不住冒出另一个念头：我的金手指呢？
他摇了摇头。小说里穿越的人，哪个不是系统加身、老爷爷指路、随身带个空间？他倒好，什么都没有，就多了三十年的记忆。算了，先修炼，不急。
天亮了。
滕砚走在运输车旁边，一边走一边观察。队伍的行进顺序、护卫的分布、运输车的间距、驯兽的状态，他没说话，也没做什么，只是看。
看到了不少问题，但现在不是提的时候。
远处渐渐亮起来的蛮荒，灰暗，幽深。这就是他当下所在的世界，沧溟大陆的最北。
灰蒙蒙的天际线下，是看不到尽头的荒原。灌木、碎石、偶尔一棵扭曲的枯树，地上散着白骨，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带着干涸的肉。泥土里半埋着锈蚀的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远处灌木丛里，一双眼睛一闪而过。等他定睛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