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常”（下）
起初只是一道，但转瞬之间便分化得纵横交错。
天穹之下的群山，江河皆被其笼罩。
巡天宗外门各峰无数弟子皆被此天地异象惊动，纷纷放下手头事物，驻足观看。
“不知是哪位大修破境，竟能引发如此天地巨变？”
“我看不像，应该是哪处上古遗迹将要现世吧。”
“上古遗迹？亏你想得出，此等异象必然是天罚显化！近期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众多炼气弟子仰头看着天幕，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一个更比一个玄。
而在巡天宗外门主峰，一处僻静的高阁之内。
两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正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漫天金光。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这天幕金光，蕴含着些许庚金大道的气息。”
“莫非，是有庚金一道的大修陨落了？”
另一人则眉头紧锁。
“非也，我观这天幕金光杀伐之意浓郁，应是有庚金道的剑修铸成了仙品仙基，引发的开道之象。”
“……庚金道么？倒也说的通。”
“毕竟这庚金大道已经沉寂了数千年，天道轮转，是该出一位天才了。”
“就是不知，究竟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先前那人闻言沉默一会，手中掐诀，像是在测算什么。
好一会后，他微微摇头：“测算不出。”
“自古便流传，开道者，身负逆天机缘，开道后，自有天地气息混淆遮掩，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
数百万里之外，四洲，青洲地界。
莫大山站在一艘巨大飞舟的甲板上，正随宗中长老外出执行任务。
他被这突然出现的天地异象吓得不轻。
而在他身侧不远，一位断臂的老修士正怔怔盯着天幕。
老修士虽周身气机不显，但若仔细探查，便可发现这老者修为已臻至筑基巅峰，距离结丹仅一步之遥。
他神情激动，喃喃道：“开道之象……这是开道之象！！”
“按古籍所载，此等异象，上次出现，还是三千年前。”
“没想到，老夫此生竟有幸能亲眼见证！”
这话，自然也被一旁的莫大山听到。
他虽不知长老口中开道之象是什么，但也明白此等异象千载难逢。
不由得也跟着激动起来。
-----------------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贯通寰宇的金芒震撼之时。
整起事件的始作俑者——陆远
正静静立于金阳峰山脚下。
此时，他身侧的执事已从天象中回过神来。
只见执事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传讯令牌的消息，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消息是一名筑基弟子发送，信息很短：“静室坍塌，速来。”
筑基修士不至于被几块碎石困死。
可闭关清修时最忌惊扰。
若气机正在周天之中，强行被打断，轻则经脉逆乱，重则根基反噬。
他虽还想再观察一会天地异象，但他也知此时救人要紧。
当即便传讯了执法峰，呼叫增援。
不多时，便有三名筑基期执事，从执法峰方向化虹赶来。
刚一落地便开门见山，询问起金阳峰的情况。
几人沟通一番，确定了被困修士的位置后。
他们才想起一旁的陆远。
认识陆远的那位执事开口问道：
“里面情况如何？你可看到其他被困同门？”
陆远拱了拱手：“回执事，方才事发突然，我也是仓皇逃出。一路未留意太多，至于里边是否还有其他人，弟子不知。”
执事闻言没有多问，只是注意到他身上的筑基气息。
“你筑基成功了？”
“正是。”
执事微微点头：“先恭喜师弟了。”
他说着，又看了眼山腹入口。
“眼下救人要紧，便不与你多说了。”
“你刚筑基成功，就遭此变故，实属不幸，还是快寻个地方稳固境界。”
陆远本就不愿多留。
闻言，当即行了一礼，转身朝自己洞府赶去。
一路上，金阳峰比平日里热闹许多。
不少弟子都被天地异象惊动，外出打探着消息。
但大多只是听了些模糊猜测。
陆远观察片刻，不敢多留。
陆远洞府位于山腰，未在先前大地震颤中受损。
待他进入其中，启动阵法封住大门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敢出门。
更不敢去找长老汇报自己突破的消息。
他不确定长老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要知道，相同仙基之间，是互有感应的。
要是修炼其他的，自己还能遮掩一二。
可要长老也修得《金阳铸基诀》，自己第一时间便会暴露，结合近期发生的天地异象，和自己突破的时间。
自己很难不被怀疑。
在未找到遮掩仙基气息之法前，他打算尽可能避免与长老碰面。
甚至这金阳峰，以后都得少回。
-----------------
异象过后一月。
金阳峰一处石亭之中。
“陆师弟你这是筑基成功了？”
张师兄看着陆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拱手道：“恭喜陆师弟了！突破筑基，往后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陆远还了一礼。
“多亏了有你炼制的筑基丹，加快了成基的速度，若非如此，那日就被埋在金阳峰下了。”
张师兄闻言笑了笑，摆摆手：“能突破筑基，靠的是你自身的机缘造化，筑基丹不过是辅助，与我无关。”
“不过，那几处老密室确实不太牢靠，已有数百年历史。”
“恰逢地龙翻身，天地异象，塌了倒也正常。”
“总之，你人没事便好。”
说着，他看了陆远一眼：“师弟今日来寻我，是要托我炼制丹药？”
“如果是这样，我恐怕帮不了你，最近接了任务，过些时日就要出发，这一去就是数年，无暇帮你炼丹。”
陆远摇头，转而说道：“并非是炼丹一事，而是有些疑惑，想请教师兄。”
“说来惭愧，我前些日子虽落成了仙基，却不知自己所铸仙基算是什么品级？”
陆远试探问道，并未袒露自己修行的功法。
张师兄不疑有他，也没具体询问。
只是淡淡出言道：
“大部分功法中，对于分辨自身仙基品级必然是有所提及的，想必是陆师弟只看了修炼部分，将辨别之法略过了。”
“就拿金阳峰里最常见的‘煌阳’来说，丁等气象浮散，丙等成型，乙等有象，甲等则可凝结金阳虚象，催动灵力其中自有一丝煌阳真意流转。”
陆远静静听着，眼看时机成熟，继续问道：
“若是在外游历，遇见陌生修士，对方所筑仙基又并非自己所熟知，又该如何判断其大致品级？”
张师兄这次没立刻回答，而是想了片刻：
“若是陌生仙基，确实不好判断，最多只能得出粗略结论。”
“一是看对方出手时，周身是否牵动气象，若无，多半只是丙丁品级。
“二是看聚气回气速度，不过从这点判断容易不准，需考虑对方仙基是否与环境灵机契合。”
“若是你与人斗法，则可以观察对方催发术法时灵气消耗，若几番交战，对方仍灵气充盈，多半便是乙等以上。”
“但这世间法门众多，这些只能做个参考。”
陆远沉默片刻，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么……仙品呢？”
张师兄闻言，有些诧异，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语气放缓：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连甲等仙基都未必见过几个，更别说仙品。”
“师弟你多虑了。”
似乎是意识到问的太深，陆远淡淡一笑，解释了一句：“前些日子天显异象，我听众人讨论多了，说什么万年难遇，天骄出世。”
“就顺口问问。”
张师兄笑意淡了些：“那等天象，确实似古籍所载的开道之象。”
“不过陆师弟也不必羡慕。”
“能引动如此异象，此时必然有无数大能正在寻他，纵能侥幸躲一时，也难防一世。”
“惦记推演之人可谓数不胜数。”
他如此说着，似乎也来了兴致。
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拈起手，算了一卦：
“嗯……不错，我推测此人……”
“唉，陆师弟，你这是去哪……”
陆远脚下不停，谎称自己突然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便快步离去。
回到洞府后，陆远封住入口，独坐了许久。
内视仙窍，那一缕非金非白的氤氲依旧静静悬浮。
没有固定形状，一息如雾，一息如丝，偶有些少许剑影浮现。
神识触探，还能感知到些许灼热。
不禁暗叹：“这仙品仙基，果然神异。”
但一想到，自己无法调用，陆远又忍不住低声感慨：“当真是世事无常……”
心头不由浮现往日种种，这一路以来，怪病无解，机缘无形，生死无常。
既如此。
“这仙基，便叫它……”
“无常。”
天穹之下的群山，江河皆被其笼罩。
巡天宗外门各峰无数弟子皆被此天地异象惊动，纷纷放下手头事物，驻足观看。
“不知是哪位大修破境，竟能引发如此天地巨变？”
“我看不像，应该是哪处上古遗迹将要现世吧。”
“上古遗迹？亏你想得出，此等异象必然是天罚显化！近期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
众多炼气弟子仰头看着天幕，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一个更比一个玄。
而在巡天宗外门主峰，一处僻静的高阁之内。
两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正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漫天金光。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这天幕金光，蕴含着些许庚金大道的气息。”
“莫非，是有庚金一道的大修陨落了？”
另一人则眉头紧锁。
“非也，我观这天幕金光杀伐之意浓郁，应是有庚金道的剑修铸成了仙品仙基，引发的开道之象。”
“……庚金道么？倒也说的通。”
“毕竟这庚金大道已经沉寂了数千年，天道轮转，是该出一位天才了。”
“就是不知，究竟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先前那人闻言沉默一会，手中掐诀，像是在测算什么。
好一会后，他微微摇头：“测算不出。”
“自古便流传，开道者，身负逆天机缘，开道后，自有天地气息混淆遮掩，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
数百万里之外，四洲，青洲地界。
莫大山站在一艘巨大飞舟的甲板上，正随宗中长老外出执行任务。
他被这突然出现的天地异象吓得不轻。
而在他身侧不远，一位断臂的老修士正怔怔盯着天幕。
老修士虽周身气机不显，但若仔细探查，便可发现这老者修为已臻至筑基巅峰，距离结丹仅一步之遥。
他神情激动，喃喃道：“开道之象……这是开道之象！！”
“按古籍所载，此等异象，上次出现，还是三千年前。”
“没想到，老夫此生竟有幸能亲眼见证！”
这话，自然也被一旁的莫大山听到。
他虽不知长老口中开道之象是什么，但也明白此等异象千载难逢。
不由得也跟着激动起来。
-----------------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贯通寰宇的金芒震撼之时。
整起事件的始作俑者——陆远
正静静立于金阳峰山脚下。
此时，他身侧的执事已从天象中回过神来。
只见执事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传讯令牌的消息，随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消息是一名筑基弟子发送，信息很短：“静室坍塌，速来。”
筑基修士不至于被几块碎石困死。
可闭关清修时最忌惊扰。
若气机正在周天之中，强行被打断，轻则经脉逆乱，重则根基反噬。
他虽还想再观察一会天地异象，但他也知此时救人要紧。
当即便传讯了执法峰，呼叫增援。
不多时，便有三名筑基期执事，从执法峰方向化虹赶来。
刚一落地便开门见山，询问起金阳峰的情况。
几人沟通一番，确定了被困修士的位置后。
他们才想起一旁的陆远。
认识陆远的那位执事开口问道：
“里面情况如何？你可看到其他被困同门？”
陆远拱了拱手：“回执事，方才事发突然，我也是仓皇逃出。一路未留意太多，至于里边是否还有其他人，弟子不知。”
执事闻言没有多问，只是注意到他身上的筑基气息。
“你筑基成功了？”
“正是。”
执事微微点头：“先恭喜师弟了。”
他说着，又看了眼山腹入口。
“眼下救人要紧，便不与你多说了。”
“你刚筑基成功，就遭此变故，实属不幸，还是快寻个地方稳固境界。”
陆远本就不愿多留。
闻言，当即行了一礼，转身朝自己洞府赶去。
一路上，金阳峰比平日里热闹许多。
不少弟子都被天地异象惊动，外出打探着消息。
但大多只是听了些模糊猜测。
陆远观察片刻，不敢多留。
陆远洞府位于山腰，未在先前大地震颤中受损。
待他进入其中，启动阵法封住大门后，才略微松了口气。
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敢出门。
更不敢去找长老汇报自己突破的消息。
他不确定长老修炼的是何种功法。
要知道，相同仙基之间，是互有感应的。
要是修炼其他的，自己还能遮掩一二。
可要长老也修得《金阳铸基诀》，自己第一时间便会暴露，结合近期发生的天地异象，和自己突破的时间。
自己很难不被怀疑。
在未找到遮掩仙基气息之法前，他打算尽可能避免与长老碰面。
甚至这金阳峰，以后都得少回。
-----------------
异象过后一月。
金阳峰一处石亭之中。
“陆师弟你这是筑基成功了？”
张师兄看着陆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拱手道：“恭喜陆师弟了！突破筑基，往后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陆远还了一礼。
“多亏了有你炼制的筑基丹，加快了成基的速度，若非如此，那日就被埋在金阳峰下了。”
张师兄闻言笑了笑，摆摆手：“能突破筑基，靠的是你自身的机缘造化，筑基丹不过是辅助，与我无关。”
“不过，那几处老密室确实不太牢靠，已有数百年历史。”
“恰逢地龙翻身，天地异象，塌了倒也正常。”
“总之，你人没事便好。”
说着，他看了陆远一眼：“师弟今日来寻我，是要托我炼制丹药？”
“如果是这样，我恐怕帮不了你，最近接了任务，过些时日就要出发，这一去就是数年，无暇帮你炼丹。”
陆远摇头，转而说道：“并非是炼丹一事，而是有些疑惑，想请教师兄。”
“说来惭愧，我前些日子虽落成了仙基，却不知自己所铸仙基算是什么品级？”
陆远试探问道，并未袒露自己修行的功法。
张师兄不疑有他，也没具体询问。
只是淡淡出言道：
“大部分功法中，对于分辨自身仙基品级必然是有所提及的，想必是陆师弟只看了修炼部分，将辨别之法略过了。”
“就拿金阳峰里最常见的‘煌阳’来说，丁等气象浮散，丙等成型，乙等有象，甲等则可凝结金阳虚象，催动灵力其中自有一丝煌阳真意流转。”
陆远静静听着，眼看时机成熟，继续问道：
“若是在外游历，遇见陌生修士，对方所筑仙基又并非自己所熟知，又该如何判断其大致品级？”
张师兄这次没立刻回答，而是想了片刻：
“若是陌生仙基，确实不好判断，最多只能得出粗略结论。”
“一是看对方出手时，周身是否牵动气象，若无，多半只是丙丁品级。
“二是看聚气回气速度，不过从这点判断容易不准，需考虑对方仙基是否与环境灵机契合。”
“若是你与人斗法，则可以观察对方催发术法时灵气消耗，若几番交战，对方仍灵气充盈，多半便是乙等以上。”
“但这世间法门众多，这些只能做个参考。”
陆远沉默片刻，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么……仙品呢？”
张师兄闻言，有些诧异，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一笑，语气放缓：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连甲等仙基都未必见过几个，更别说仙品。”
“师弟你多虑了。”
似乎是意识到问的太深，陆远淡淡一笑，解释了一句：“前些日子天显异象，我听众人讨论多了，说什么万年难遇，天骄出世。”
“就顺口问问。”
张师兄笑意淡了些：“那等天象，确实似古籍所载的开道之象。”
“不过陆师弟也不必羡慕。”
“能引动如此异象，此时必然有无数大能正在寻他，纵能侥幸躲一时，也难防一世。”
“惦记推演之人可谓数不胜数。”
他如此说着，似乎也来了兴致。
只见他有模有样地拈起手，算了一卦：
“嗯……不错，我推测此人……”
“唉，陆师弟，你这是去哪……”
陆远脚下不停，谎称自己突然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便快步离去。
回到洞府后，陆远封住入口，独坐了许久。
内视仙窍，那一缕非金非白的氤氲依旧静静悬浮。
没有固定形状，一息如雾，一息如丝，偶有些少许剑影浮现。
神识触探，还能感知到些许灼热。
不禁暗叹：“这仙品仙基，果然神异。”
但一想到，自己无法调用，陆远又忍不住低声感慨：“当真是世事无常……”
心头不由浮现往日种种，这一路以来，怪病无解，机缘无形，生死无常。
既如此。
“这仙基，便叫它……”
“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