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_醒来装傻
陆渊醒来时，鼻子里全是草木灰味。
他没有立刻睁眼。
后背下方不是黑池边的冷石，也不是镇魔峰山洞里潮湿的地面，而是一层扎人的草垫。草垫下面压着碎柴，硌得肩胛骨一阵阵疼。耳边没有白链余鸣，只有很远处鸡鸣和外门弟子翻身时稻草摩擦的声音。
他还活着。
陆渊慢慢睁开眼。
头顶是柴房梁木，梁上挂着两捆干竹篾，旁边还有一个破练剑靶。柴房墙角火盆里积着冷灰，灰上插着半截烧黑的木棍。门缝外透进一点青白晨光，照在他膝上，膝头被灰抹得脏兮兮的。
不是镇魔峰。
是外门。
他喉咙动了一下，疼得差点咳出来。咳到一半，又硬生生压回去。肋下伤口被重新包过，布条比他自己绑的细，也更紧，伤缘清凉，像敷过药。额角、肩背和掌心也处理过，掌心里嵌着的碎石被挑掉了，只剩几道红肿裂口。
有人救了他。
还把他送回来了。
陆渊撑着柴堆坐起。刚一动，识海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额头冒出冷汗，手指下意识按住眉心。破镜缩在深处，灰光比昨夜更暗，镜面裂口边缘多了几道黑纹。黑纹没有乱爬，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外面。
更深处似乎少了一点漏风的空感，那处漏口像被什么冷白东西托住，裂口也似在慢慢往里合。陆渊只碰到那一瞬，便分不清是不是昏迷后的错觉。识海里痛得太乱，破镜黑纹、眉心旧伤和肋下裂口一起往上涌，很快把那点细微差别盖过去。他没有在识海里面多停，立刻收回心神。
袖口里有一点凉意。
陆渊低头，把右袖往里翻。
袖内布褶深处，藏着一道很浅的白色剑痕。剑痕只有指甲长，不像画上去的，更像布线被白光烧过。陆渊用指腹碰了一下，眉心外层立刻传来一点冷痛。
不重。
像有人拿冰针在识海外面敲了一下。
陆渊立刻松手。
他看着那道白痕，心口慢慢沉下去。救他的人能把东西留在识海外层，还能把他从镇魔峰送回柴房，绝不是巡院执事。普通执事若发现他从禁地里出来，早该一边喊戒律堂，一边把他捆去识心台。
可他现在躺在柴房。
伤被包过，鞋底被擦过，衣袖里多了一道白痕。
那人知道。
也没揭穿。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陆渊把袖口放下，顺手抓了一把冷灰抹在外衫裂口上。刚抹完，柴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钱多多半张脸探进来，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像一夜没睡。
他先看见陆渊坐着，整个人明显松了一截。松完又差点跳起来。
“你真在这儿？”
陆渊靠着柴堆，声音哑得厉害：“不然呢？”
钱多多钻进柴房，反手把门掩上，压着嗓子道：“昨夜棚里点人，你不在。我魂都快吓散了。赵虎还问你是不是偷偷跑了，我说你识海疼，去后头透气。”
陆渊看他一眼。
钱多多急道：“我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你夜里可能出去寻生路吧？我还想多活两日。”
“说得不错。”
“不错个鬼。”钱多多蹲到他面前，看见他脸色，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透气透进柴堆里，还是跟柴打了一架？”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
“头疼，找地方躲一会儿，晕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看见陆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碎柴，柴上沾着冷灰，门外还有外门弟子起床后的咳嗽和脚步声。
有些话，问出来也没法听。
钱多多改口：“那你待会儿怎么说？”
“照你刚才说的。”
“旧伤犯，出来透气，晕在柴房？”
“再加一句。”陆渊扶着柴堆站起，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醒来时已经天亮，怕被骂，没敢喊人。”
钱多多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还怕被骂？”
陆渊扯了扯嘴角，伤口一痛，没扯起来。
“我现在很怕。”
这倒像实话。
柴房外有人敲门。
“里面谁？”
钱多多脸一白，立刻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竹篾。陆渊抬手压住他袖子，自己慢慢靠回柴堆，做出刚被惊醒的样子。
门被推开。
巡院执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昨夜提灯的杂役。执事看见陆渊，眉头皱了起来。
“陆渊？”
陆渊低头：“弟子在。”
“昨夜点棚，你为何不在？”
钱多多抢着道：“执事，他昨夜识海旧伤又犯了，怕在棚里吵到别人，出来靠一靠柴房，结果睡死过去。我半夜还找过，他缩在最里头，被柴挡着，没看见。”
巡院执事瞪了钱多多一眼：“问你了？”
钱多多立刻闭嘴。
陆渊咳了一声，咳得脸色更白：“弟子有错。昨夜头疼，想出来吹风，走到柴房便站不住。后来醒了几次，没力气喊。”
执事走进来，伸手按了按陆渊额头，又看他肩背和袖口。陆渊没有躲，只把呼吸压得虚弱些。执事指尖带着一张粗糙镇心符，符纸贴近眉心时，袖内白痕轻轻冷了一下，把识海外层的黑意压得更深。
镇心符没有变黑。
执事脸色稍缓。
“魔气污染后遗症还没好，就别乱跑。今日外门要统一复查伤情，你这种识海裂伤的，若再不见人，直接记名。”
陆渊低声道：“弟子记住了。”
执事把一包粗药丢到他怀里。
“敷伤口。别占柴房，去旧演武棚排队。”
钱多多连忙扶住陆渊：“是，是，马上去。”
两人出了柴房。
晨光已经铺到旧演武棚前。棚里低阶弟子陆续出来，有人揉着头，有人抱着汤碗，有人额头还贴着镇心符。赵虎站在门口，木剑横在肩上，看到陆渊被钱多多扶出来，眼里先是一亮，随即又皱眉。
“还真是旧伤犯了？”
钱多多立刻回嘴：“你盼他死？”
赵虎冷笑：“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陆渊没有搭理。他靠着钱多多往棚里走，每一步都牵着肋下伤口。旁人只当他识海旧伤加重，最多再加一点夜里摔进柴房的狼狈。没人知道镇魔峰山洞，没人知道黑池，也没人知道他袖子里藏着一截白痕。
走到棚门前，陆渊回头看了一眼镇魔峰方向。
云层压得很低，峰顶没有白光。
昨夜的动静像从未发生过。
陆渊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白色剑痕。
高层知道了。
可他们没有问，也没有抓。
这比直接审他更麻烦。
他没有立刻睁眼。
后背下方不是黑池边的冷石，也不是镇魔峰山洞里潮湿的地面，而是一层扎人的草垫。草垫下面压着碎柴，硌得肩胛骨一阵阵疼。耳边没有白链余鸣，只有很远处鸡鸣和外门弟子翻身时稻草摩擦的声音。
他还活着。
陆渊慢慢睁开眼。
头顶是柴房梁木，梁上挂着两捆干竹篾，旁边还有一个破练剑靶。柴房墙角火盆里积着冷灰，灰上插着半截烧黑的木棍。门缝外透进一点青白晨光，照在他膝上，膝头被灰抹得脏兮兮的。
不是镇魔峰。
是外门。
他喉咙动了一下，疼得差点咳出来。咳到一半，又硬生生压回去。肋下伤口被重新包过，布条比他自己绑的细，也更紧，伤缘清凉，像敷过药。额角、肩背和掌心也处理过，掌心里嵌着的碎石被挑掉了，只剩几道红肿裂口。
有人救了他。
还把他送回来了。
陆渊撑着柴堆坐起。刚一动，识海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额头冒出冷汗，手指下意识按住眉心。破镜缩在深处，灰光比昨夜更暗，镜面裂口边缘多了几道黑纹。黑纹没有乱爬，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外面。
更深处似乎少了一点漏风的空感，那处漏口像被什么冷白东西托住，裂口也似在慢慢往里合。陆渊只碰到那一瞬，便分不清是不是昏迷后的错觉。识海里痛得太乱，破镜黑纹、眉心旧伤和肋下裂口一起往上涌，很快把那点细微差别盖过去。他没有在识海里面多停，立刻收回心神。
袖口里有一点凉意。
陆渊低头，把右袖往里翻。
袖内布褶深处，藏着一道很浅的白色剑痕。剑痕只有指甲长，不像画上去的，更像布线被白光烧过。陆渊用指腹碰了一下，眉心外层立刻传来一点冷痛。
不重。
像有人拿冰针在识海外面敲了一下。
陆渊立刻松手。
他看着那道白痕，心口慢慢沉下去。救他的人能把东西留在识海外层，还能把他从镇魔峰送回柴房，绝不是巡院执事。普通执事若发现他从禁地里出来，早该一边喊戒律堂，一边把他捆去识心台。
可他现在躺在柴房。
伤被包过，鞋底被擦过，衣袖里多了一道白痕。
那人知道。
也没揭穿。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陆渊把袖口放下，顺手抓了一把冷灰抹在外衫裂口上。刚抹完，柴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钱多多半张脸探进来，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像一夜没睡。
他先看见陆渊坐着，整个人明显松了一截。松完又差点跳起来。
“你真在这儿？”
陆渊靠着柴堆，声音哑得厉害：“不然呢？”
钱多多钻进柴房，反手把门掩上，压着嗓子道：“昨夜棚里点人，你不在。我魂都快吓散了。赵虎还问你是不是偷偷跑了，我说你识海疼，去后头透气。”
陆渊看他一眼。
钱多多急道：“我只能这么说。总不能说你夜里可能出去寻生路吧？我还想多活两日。”
“说得不错。”
“不错个鬼。”钱多多蹲到他面前，看见他脸色，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透气透进柴堆里，还是跟柴打了一架？”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
“头疼，找地方躲一会儿，晕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可他看见陆渊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两人之间隔着一堆碎柴，柴上沾着冷灰，门外还有外门弟子起床后的咳嗽和脚步声。
有些话，问出来也没法听。
钱多多改口：“那你待会儿怎么说？”
“照你刚才说的。”
“旧伤犯，出来透气，晕在柴房？”
“再加一句。”陆渊扶着柴堆站起，腿一软，又坐了回去，“醒来时已经天亮，怕被骂，没敢喊人。”
钱多多看着他，表情很复杂。
“你还怕被骂？”
陆渊扯了扯嘴角，伤口一痛，没扯起来。
“我现在很怕。”
这倒像实话。
柴房外有人敲门。
“里面谁？”
钱多多脸一白，立刻站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竹篾。陆渊抬手压住他袖子，自己慢慢靠回柴堆，做出刚被惊醒的样子。
门被推开。
巡院执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昨夜提灯的杂役。执事看见陆渊，眉头皱了起来。
“陆渊？”
陆渊低头：“弟子在。”
“昨夜点棚，你为何不在？”
钱多多抢着道：“执事，他昨夜识海旧伤又犯了，怕在棚里吵到别人，出来靠一靠柴房，结果睡死过去。我半夜还找过，他缩在最里头，被柴挡着，没看见。”
巡院执事瞪了钱多多一眼：“问你了？”
钱多多立刻闭嘴。
陆渊咳了一声，咳得脸色更白：“弟子有错。昨夜头疼，想出来吹风，走到柴房便站不住。后来醒了几次，没力气喊。”
执事走进来，伸手按了按陆渊额头，又看他肩背和袖口。陆渊没有躲，只把呼吸压得虚弱些。执事指尖带着一张粗糙镇心符，符纸贴近眉心时，袖内白痕轻轻冷了一下，把识海外层的黑意压得更深。
镇心符没有变黑。
执事脸色稍缓。
“魔气污染后遗症还没好，就别乱跑。今日外门要统一复查伤情，你这种识海裂伤的，若再不见人，直接记名。”
陆渊低声道：“弟子记住了。”
执事把一包粗药丢到他怀里。
“敷伤口。别占柴房，去旧演武棚排队。”
钱多多连忙扶住陆渊：“是，是，马上去。”
两人出了柴房。
晨光已经铺到旧演武棚前。棚里低阶弟子陆续出来，有人揉着头，有人抱着汤碗，有人额头还贴着镇心符。赵虎站在门口，木剑横在肩上，看到陆渊被钱多多扶出来，眼里先是一亮，随即又皱眉。
“还真是旧伤犯了？”
钱多多立刻回嘴：“你盼他死？”
赵虎冷笑：“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陆渊没有搭理。他靠着钱多多往棚里走，每一步都牵着肋下伤口。旁人只当他识海旧伤加重，最多再加一点夜里摔进柴房的狼狈。没人知道镇魔峰山洞，没人知道黑池，也没人知道他袖子里藏着一截白痕。
走到棚门前，陆渊回头看了一眼镇魔峰方向。
云层压得很低，峰顶没有白光。
昨夜的动静像从未发生过。
陆渊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白色剑痕。
高层知道了。
可他们没有问，也没有抓。
这比直接审他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