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_烟瘴符与破剑
第二日晨讲，钱多多的魂像还留在禁牌外。
孙仁在前头讲吐纳不可逆冲，他在后面捧着汤碗打哈欠，眼皮一沉，鼻尖差点栽进碗里。烫气扑上来，他才猛地坐直，汤洒了两滴在袖口上。
陆渊也困，手却稳。夜探的泥已经擦干净，草鞋也换过。他照旧慢吞吞练基础三式，照旧在孙仁提到“识海旧裂不可急进”时低头听着，落在旁人眼里，仍是那个被旧伤拖住的废材。
赵虎盯了他半上午，终于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冷笑道：“昨夜又没睡？识海裂成这样，还想着三个月后翻身？”
陆渊收剑入架：“你睡得好，今日剑也没快多少。”
赵虎脸色一沉，脚刚往前挪，巡院执事的目光就从棚口扫了过来。他硬生生把火压回去，转身去劈练剑桩，第一剑劈歪了半寸。
钱多多在旁边看得心惊：“陆师兄，你最近怎么老招他？”
“他盯着我，就少盯你。”
钱多多愣了一下，马上把粮袋往怀里一塞：“那行，让他多看你两眼。”
陆渊瞥他：“你今日去旧器库。”
“旧器库？”钱多多一听这三个字，脸又皱了，“那里剩下的都是破烂。好东西早被内门挑走了，轮得到咱们？”
“我要破烂。”
“破烂有什么用？”
“好的丢了会查，坏的丢了，只会挨骂。”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像偷了。可一想起禁牌背后那两组脚印，他把话咽下去，抱着汤碗走了。
他没直接去旧器库。先蹲到发汤队伍后头，和管杂物登记的老弟子磨了半天嘴皮子。半碗汤推过去，一小块硬饼塞过去，再陪着骂了两句赵虎把练剑靶劈坏，才从老弟子嘴里套出消息：下午旧器库要清一批废符，烧掉前还得补个册。
日头偏西时，钱多多抱着一捆破竹篾去了旧器库。
“练剑靶坏了。”他把竹篾往门边一放，苦着脸道，“巡院执事让来领点替换的。”
看库的老弟子坐在门槛里，眼皮都没掀全：“墙边，自己拿。符箱别碰。”
“哎，晓得，晓得。”
钱多多嘴上应得快，脚下却慢慢往符箱旁蹭。符箱敞着半边，里头都是清损出来的旧物：烧剩半角的烟瘴符，灵纹断开的护身符，还有几把缺口旧剑靠在墙根，剑身灰扑扑的，连偷儿看了都嫌晦气。
他没敢碰那几件看着还完整的。能留下来的完整物，多半还有人记着。钱多多只挑登记册上被朱笔圈过的废字。两张烟瘴符，符面被虫蛀过；一张护身符，边角裂开，灵光弱得像快灭的萤火；最后是一把破青锋，剑尖缺了小半寸，剑柄缠布发霉，握上去一股潮味。
看库老弟子终于抬眼：“捡这些做什么？”
钱多多立刻把破竹篾往怀里搂：“赵虎那牲口劈桩子跟劈仇人似的，木剑也不够用。拿回去撑个样子，总比拿竹片吓人强。”
老弟子嗤了一声：“拿走。别说从我这儿出去的。”
钱多多忙点头，抱着竹篾和破剑一路小跑。跑到旧演武棚外，他先扶着墙喘了两口，又把脸上的汗抹干，才装作没事人一样把竹篾丢到练剑靶旁。
等赵虎转身，他钻到陆渊身边，把破布一抖。
“烟瘴符两张，能不能起烟看天意，味儿肯定大。护身符一张，裂了，挡一口气都悬。破青锋一把，砍柴都嫌它缺牙。”
陆渊先拿护身符。符纸裂口细，断在灵纹中央，真遇上法器，多半撑不了一息。可一息撑不了，半息总还有指望。
烟瘴符霉味重，符墨发潮，捻开时指腹都沾了点灰。烧起来未必能遮住人，呛一下嗓子、晃一下灯火，却够。
最后是破青锋。剑身轻，缺口处有旧锈。陆渊拔出半截，沿基础三式试了一下，剑势到第二式时会往外偏，收势还有一点杂响。
钱多多听见那声响，脸更苦：“陆师兄，咱们真靠这些去后山？”
“不是靠它们赢。”
“那靠什么？”
“靠它们让人慢半拍。”
钱多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半拍之后呢？”
“看命。”
“还不如不说。”
陆渊没笑。他把破青锋横在膝上，又试了两次偏势。破剑不可怕，怕的是动手时才知道它会偏到哪儿。现在记住，真到要命的时候，至少不会被自己手里的东西坑死。
周槐在梁下远远瞧见破青锋，缩回身子没敢出声。赵虎也看见了，嗤笑道：“破剑配废人，倒齐全。”
钱多多赶紧把烟瘴符往怀里一藏：“小声点，破烂也要钱。”
赵虎懒得和他斗嘴，转身又去劈桩子。陆渊没接话。后山不是擂台，没人等他摆好架势，更没人嫌他用破烂。
傍晚，陆渊把东西分别藏好。烟瘴符贴在袖内，护身符压进胸口衣襟，破青锋用破布裹住，混在竹篾里。钱多多在一旁看着，嘴巴张了又合。
“陆师兄，你以前真没干过偷鸡摸狗？”
“没有。”
“那你藏东西怎么这么顺？”
陆渊把破布系紧，指腹在结上按了按。
“命薄的人，东西不好放在明处。”
钱多多一时分不清他是在玩笑，还是认真。禁牌后的两组脚印在脑子里一晃，他脸色又垮下去。
“下一次，真要往里看？”
陆渊摸了摸胸口那张劣质护身符，没立刻回话。东侧的雾已经起来了，青铜灯柱还没亮，雾先贴住了小路。
“只看一眼。”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陆渊掂了掂破青锋。剑尖缺半寸，护身符裂着边，烟瘴符带霉味，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仙人的行头。
“这身东西，”他低声道，“像去修仙，还是去偷鸡？”
孙仁在前头讲吐纳不可逆冲，他在后面捧着汤碗打哈欠，眼皮一沉，鼻尖差点栽进碗里。烫气扑上来，他才猛地坐直，汤洒了两滴在袖口上。
陆渊也困，手却稳。夜探的泥已经擦干净，草鞋也换过。他照旧慢吞吞练基础三式，照旧在孙仁提到“识海旧裂不可急进”时低头听着，落在旁人眼里，仍是那个被旧伤拖住的废材。
赵虎盯了他半上午，终于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冷笑道：“昨夜又没睡？识海裂成这样，还想着三个月后翻身？”
陆渊收剑入架：“你睡得好，今日剑也没快多少。”
赵虎脸色一沉，脚刚往前挪，巡院执事的目光就从棚口扫了过来。他硬生生把火压回去，转身去劈练剑桩，第一剑劈歪了半寸。
钱多多在旁边看得心惊：“陆师兄，你最近怎么老招他？”
“他盯着我，就少盯你。”
钱多多愣了一下，马上把粮袋往怀里一塞：“那行，让他多看你两眼。”
陆渊瞥他：“你今日去旧器库。”
“旧器库？”钱多多一听这三个字，脸又皱了，“那里剩下的都是破烂。好东西早被内门挑走了，轮得到咱们？”
“我要破烂。”
“破烂有什么用？”
“好的丢了会查，坏的丢了，只会挨骂。”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像偷了。可一想起禁牌背后那两组脚印，他把话咽下去，抱着汤碗走了。
他没直接去旧器库。先蹲到发汤队伍后头，和管杂物登记的老弟子磨了半天嘴皮子。半碗汤推过去，一小块硬饼塞过去，再陪着骂了两句赵虎把练剑靶劈坏，才从老弟子嘴里套出消息：下午旧器库要清一批废符，烧掉前还得补个册。
日头偏西时，钱多多抱着一捆破竹篾去了旧器库。
“练剑靶坏了。”他把竹篾往门边一放，苦着脸道，“巡院执事让来领点替换的。”
看库的老弟子坐在门槛里，眼皮都没掀全：“墙边，自己拿。符箱别碰。”
“哎，晓得，晓得。”
钱多多嘴上应得快，脚下却慢慢往符箱旁蹭。符箱敞着半边，里头都是清损出来的旧物：烧剩半角的烟瘴符，灵纹断开的护身符，还有几把缺口旧剑靠在墙根，剑身灰扑扑的，连偷儿看了都嫌晦气。
他没敢碰那几件看着还完整的。能留下来的完整物，多半还有人记着。钱多多只挑登记册上被朱笔圈过的废字。两张烟瘴符，符面被虫蛀过；一张护身符，边角裂开，灵光弱得像快灭的萤火；最后是一把破青锋，剑尖缺了小半寸，剑柄缠布发霉，握上去一股潮味。
看库老弟子终于抬眼：“捡这些做什么？”
钱多多立刻把破竹篾往怀里搂：“赵虎那牲口劈桩子跟劈仇人似的，木剑也不够用。拿回去撑个样子，总比拿竹片吓人强。”
老弟子嗤了一声：“拿走。别说从我这儿出去的。”
钱多多忙点头，抱着竹篾和破剑一路小跑。跑到旧演武棚外，他先扶着墙喘了两口，又把脸上的汗抹干，才装作没事人一样把竹篾丢到练剑靶旁。
等赵虎转身，他钻到陆渊身边，把破布一抖。
“烟瘴符两张，能不能起烟看天意，味儿肯定大。护身符一张，裂了，挡一口气都悬。破青锋一把，砍柴都嫌它缺牙。”
陆渊先拿护身符。符纸裂口细，断在灵纹中央，真遇上法器，多半撑不了一息。可一息撑不了，半息总还有指望。
烟瘴符霉味重，符墨发潮，捻开时指腹都沾了点灰。烧起来未必能遮住人，呛一下嗓子、晃一下灯火，却够。
最后是破青锋。剑身轻，缺口处有旧锈。陆渊拔出半截，沿基础三式试了一下，剑势到第二式时会往外偏，收势还有一点杂响。
钱多多听见那声响，脸更苦：“陆师兄，咱们真靠这些去后山？”
“不是靠它们赢。”
“那靠什么？”
“靠它们让人慢半拍。”
钱多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半拍之后呢？”
“看命。”
“还不如不说。”
陆渊没笑。他把破青锋横在膝上，又试了两次偏势。破剑不可怕，怕的是动手时才知道它会偏到哪儿。现在记住，真到要命的时候，至少不会被自己手里的东西坑死。
周槐在梁下远远瞧见破青锋，缩回身子没敢出声。赵虎也看见了，嗤笑道：“破剑配废人，倒齐全。”
钱多多赶紧把烟瘴符往怀里一藏：“小声点，破烂也要钱。”
赵虎懒得和他斗嘴，转身又去劈桩子。陆渊没接话。后山不是擂台，没人等他摆好架势，更没人嫌他用破烂。
傍晚，陆渊把东西分别藏好。烟瘴符贴在袖内，护身符压进胸口衣襟，破青锋用破布裹住，混在竹篾里。钱多多在一旁看着，嘴巴张了又合。
“陆师兄，你以前真没干过偷鸡摸狗？”
“没有。”
“那你藏东西怎么这么顺？”
陆渊把破布系紧，指腹在结上按了按。
“命薄的人，东西不好放在明处。”
钱多多一时分不清他是在玩笑，还是认真。禁牌后的两组脚印在脑子里一晃，他脸色又垮下去。
“下一次，真要往里看？”
陆渊摸了摸胸口那张劣质护身符，没立刻回话。东侧的雾已经起来了，青铜灯柱还没亮，雾先贴住了小路。
“只看一眼。”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陆渊掂了掂破青锋。剑尖缺半寸，护身符裂着边，烟瘴符带霉味，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仙人的行头。
“这身东西，”他低声道，“像去修仙，还是去偷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