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_禁牌之后

碎镜吞心魔,照破万重天 · 代码筑基 · 第27章 · 18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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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旧演武棚里没几个人敢翻身。

周槐被两张镇心符压在梁下,符纸贴得额头发红,咳一下都先看巡院执事在不在。赵虎靠门坐着,木剑横在膝上,眼睛时不时往陆渊这边扫,像憋着火,又怕再被差去守门。

第二轮巡脚声从棚外过去,陆渊才把草席边压着的旧路图收进袖里。

钱多多早醒着,粮袋抱在怀里,见他起身,脸上那点困意立刻没了。

“真去啊?”

“你可以不去。”

“我不去,你认得路?”钱多多压着嗓子,嘴角都快垮到下巴上,“那图有一半是旧采药弟子画的,鬼知道哪条沟能踩,哪条沟踩下去人就没了。”

陆渊把破旧衣摆往腰间掖了掖,没催他。

钱多多咬了咬牙:“我带。带到禁牌外,我就回来。先说好,禁牌后头一寸都不走。”

两人没碰东侧小路正口。那边青铜灯柱太亮,巡守再困,也不是瞎子。钱多多从旧演武棚后的柴棚绕出去,先钻过晒药用的废竹架,又贴着塌了半截的土墙往东摸。夜露把土墙泡得发滑,他扶了一把,掌心沾满泥,嫌弃得想甩,又不敢弄出声。

远处山门偶尔响一声巡钟,传到后山外缘,只剩薄薄一层响。钱多多走几步就想回头,脖子刚转到一半,被陆渊轻轻按住肩。

“别看。”

“我怕后面有人。”

“你一直回头,棚里的人才会觉得后面有人。”

钱多多把脖子缩了回去,半晌才哼道:“你这人说话真不积德。”

到了旧药坡外,封山令的木牌从雾里露出来。牌面被夜露打湿,戒律堂的朱印洇得发暗,下面那行“疑涉魔气者移交戒律堂”仍旧看得清。

钱多多只看了一眼,脚就不肯往前挪了。

“陆师兄,就这儿。”他小声道,“再往前,我今晚不用睡,明晚也不用睡。”

陆渊没越线。他蹲在禁牌外,先看泥。

这里的土和外门不一样,颜色淡,冷气也重。白日里钱多多说的白灰碎苔,在禁牌后侧的草根边能对上。前面有几道旧脚印,边缘干了,多半是巡守白日查牌留下的。

钱多多也想凑近看,脚尖刚探出去,陆渊两指按住他的鞋面。

“别踩。”

钱多多僵住:“我踩进去了?”

“差半寸。”

他立刻把脚缩回来,缩得太快,差点坐进湿草里。

陆渊拨开禁牌旁一丛草。草根下的泥还湿着,一枚新鞋印压在里面,脚跟窄,前掌稳,落点不乱。旁边折断的草叶还没完全弹回去。

钱多多连呼吸都放轻了:“韩执事?”

“像。”

“像是个什么意思?”

“脚印又不会自己报名字。”

钱多多闭嘴了。

陆渊没有催动破镜。这里离镇魔峰太近,石缝里那股冷铁般的黑气随时可能被牵动。今夜只看泥和草,够用就走。

禁牌背后被乱草盖着一条窄缝。外头看不出路,蹲近了才发现草从里侧被拨过,贴着石根留下一道刚够一人侧身的小径。往里几丈,断松岭下有几块白石,白石后面黑得更实。

钱多多牙齿碰了一下:“看见路了,能回了吧?”

陆渊没应。他在禁牌后侧又发现一处脚印。

这枚印子更深,前掌压得重,鞋底纹路也不一样。方向和前一组正好反着,不是往里,是从里面出来。脚印旁的草叶内侧,还沾着一点细黑灰。

陆渊折了截枯枝,把草叶挑开。那点黑灰味道很淡,和东侧碎阵石上残留的气息有几分相近,却没那么冲。

钱多多贴在他背后,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怎么了?”

陆渊把枯枝丢进泥里:“有人进去过,也有人出来过。”

“韩执事进去,再出来,不就是两回?”

“鞋不一样。”

钱多多怔了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陆渊又看了片刻。进去那组步距稳,回来没有对应的脚印;出来那组踩得急,落点偏向废采药道,像带着东西,也像避着什么。韩松反复改子时巡灯记录,遮的恐怕不止自己离岗。

钱多多后背已经湿透:“陆师兄,咱们现在知道了,真能走了吧?”

陆渊这次点头。

今夜只到禁牌外,这是出发前定好的线。再往里,没遮掩,没退路,手里连一张像样的护身符都没有。

他把拨开的旧草一点点压回原处,又用袖口抹掉自己蹲下时留下的半个膝印。钱多多学着他的样子倒退,退得小心,脚后跟好几次险些踩进泥坑。

直到回到旧药坡外,他才敢喘气。

“我现在宁可去守周槐。”钱多多捂着胸口,“周槐再吓人,最多偷丹。禁地里出来的东西,谁知道偷什么。”

陆渊看了他一眼:“记住鞋底纹。”

“我记这个干什么?”

“以后在外门看见同样的纹,先躲。”

钱多多本来还想问,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他把那两组脚印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越过越觉得脚底发冷。

回到旧演武棚时,巡院执事的脚步刚从另一侧过去。两人钻回草席,身上全是夜露。钱多多缩进被褥里,半天没合眼;陆渊也没睡。

禁牌后的新泥在他脑中一遍遍铺开。韩松第三次子时离岗,目标指向后山禁地;禁牌之后,又有另一组脚印从里面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