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

朝菌不知晦朔 · 高子越 · 第28章 · 1387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院中楚擎苍大怒,苏长离也在昏迷中,看起来也伤得最重。

熊图南贵为亲王之子,也不可泄怒。只得青筋暴起,指着下人骂无用,也连着呵责夫人管教不周。

“招待不周,熊公子请回吧,此事也请熊公子如实禀告熊王,知晓轻重。”

熊图南灰溜溜的回了去。

路上,熊图南心里盘算,仙子乃是修仙者,定然不会轻易在凡人面前露面,更不会时时留在这方世界,待楚清瑶清醒后,他便可以颠倒黑白,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楚清瑶在将军府的床榻上,昏睡了一夜,才缓缓清醒过来,可苏长离却迟迟未醒。

楚清瑶守在苏长离的榻前,烛火映着她蹙起的眉尖,指尖悬在他覆着纱布的胸口上方,终是不敢触碰。锦被下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失了血色,案上汤药凉了三盏,她却浑然不觉。

额间的薄痂尚在,昏沉中虽无半分青云山的记忆,可父亲对当日事的述说,字字句句砸在心头,却不曾想苏长离会受如此重的伤。

愧疚如潮,漫过心口,她指尖轻触苏长离缠满纱布的脊背,只觉那粗粝的纱布下,每一道伤口都刻着自己的任性。

她垂眸,泪珠砸在锦被上,晕开点点湿痕,低低道:“都怪我,若不是我贪那山野新奇,若不是我拉着你同去,你何至于此……”

楚擎苍踱进房来,见女儿这般模样,满腔的责备都化作一声轻叹。他沉声道:“事已至此,不必太过自责。”

楚清瑶抬眸,眼眶通红,哽咽道:“女儿晓得,父亲,是我不好,连累了他。”

楚擎苍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软了几分:“知错便好,往后行事,莫要再这般莽撞。眼下盼他早日醒转便好。”

第二日,楚清瑶便遣人打探熊图南的境况,回身问向父亲:“父亲,熊公子那边可还安好?”

楚擎苍翻着兵书,头也未抬:“无大碍。三人之中,唯长离伤得最重,你与他,天差地别。若如熊公子所说,你们脱险也全靠他有些自保手段,也算弥补了是他提议去狩猎的祸首。”

一语落,楚清瑶心头更沉,默默回身。

“一人之词,不可尽信。”转身瞬间身后传来楚擎苍的声音。

“女儿明白。”

三日后晨光穿窗,落在苏长离脸上,他睫羽轻颤,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眸。

楚清瑶正俯身替他掖被,见此情景,愣在原地,下一秒便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苏憨憨,你又睡了三日,可吓死我了。”

苏长离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目光迷蒙,喉间轻滚,只问:“我们……安全了吗?”

楚清瑶忙点头,抬手胡乱拭去泪痕,哽咽道:“嗯,安全了,回府了,都没事了。”

苏长离闻言,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声道:“没事就好。”

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又勉力调侃:“又看见哭包清瑶了,多大的人了,还爱哭。”

楚清瑶被他一句话逗得又气又笑。

那天,楚擎苍令后厨备下家宴,全府上下齐聚。

席间,他端起酒杯,看向众人,沉声道:“前些天因清瑶受伤之事动怒,我亦有过错。那日见孩子们受伤,心焦气躁,迁怒了夫人,也苛责了下人,是我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的儿女,续道:“清瑶生性活泼,孩子也这般大了,本就难时时看管,总得有自己的空间。

这世间从不如将军府这般安稳,经此一事,也算让他们知晓人世险恶,懂得谨行,学会护己。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此番经历,于他们而言,亦是一场成长。”

夫人颔首浅笑,众人纷纷应声。

怨在不舍小过,小怨不赦,则大怨必生。患生于所忽,祸发于细微。

烛火摇曳,满室暖意融融,惊涛骇浪,终化作心底的温软与珍惜,藏进往后岁月的绵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