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归位之后第一顿饭，亥猪的食量超出所有人预期
亥猪从石板裂缝里坐起来之后，没有急着站起来。
他坐在石板边缘，先把两条腿垂下去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膝盖和脚踝的活动范围是否正常。然后他弯腰拍了拍袍摆上沾的细碎尘土，动作不紧不慢，从头到尾透着一股“不急”的气场。深棕色的短发被晚风吹得乱蓬蓬的，衬着他那张圆润温和的脸，看起来既不起眼也不扎人，和寅虎那种站在哪里都自带重量感的存在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青站在几步外看了看亥猪的身形，又看了看寅虎的身形，然后低声对申猴说了一句：“他比寅虎哥矮了大半个头。”
“寅虎是十二个里面最高的。”申猴回答，“亥猪本来就偏圆润，高度不是他的强项。”
“那他的强项是什么？”
“你可以观察一下他接下来的动作。”
亥猪在石板边缘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身高确实比寅虎矮了一截，但站姿稳当，重心落在双脚正中间，不偏不倚。他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的关节，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队伍中的众人：“你们这一路走过来，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难走的地方？”
“有。”阿青说，“遇到过野猪群、移动的巨石、会啄鞋的野鸡、铁铸的野猪、还有一只会画平行线的黄鼠狼。”
亥猪听完最后一个词，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会画平行线的黄鼠狼？”
“对。它在我住的客栈灶台上偷吃了面汤，然后用爪子在树叶上留了两道平行线作为回执。目前我已经收集了它好几片签名了。”
“……这事等我消化一下。我先确认另一件事，”亥猪环顾了一圈围在石板周围的人，“都齐了？”
“齐了。加上你，十二个都在这里了。”
亥猪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条路真的走到了终点，确认所有人都站在这里。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腕：“好。”
我们在坡面上又待了一会儿，等亥猪适应了石板之外的空气和光线，才开始收拾东西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月亮正在升起，把坡面上的草地照成一层浅银色。申猴走在亥猪旁边，一边走一边把新编的一只藤编手环递过去：“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这条是深棕的，跟你的头发配。”
亥猪接过去戴在左腕上试了试松紧：“刚好。”
“那就行。”
“谢谢。”
“不客气。”
戌狗跟在队伍后面。亥猪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在矿坑底部待久了，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出来了，多吃点。”亥猪说，“我回头看看能帮你找点什么补一补。”
戌狗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补？”
“看你手腕，比千年前细了一圈。”
戌狗没有再回答，但他的脚步比之前稍微轻了一些。敖青走过亥猪身边的时候，亥猪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的发型变了。”
“以前是长的，出来之后剪短了一些。”敖青说。
“剪短了好看。”亥猪说完了继续往前走。
阿青在后面听到这段对话，压低声音对申猴说：“亥猪哥这一路见一个人夸一个人，他的出厂设置是‘社交润滑剂’？”
“他本来就是十二个人里脾气最平和的一个。当年被封印之前，他是负责调解纠纷的。”
“那他的技能是什么？除了脾气好之外。”
“他的防御力很强，而且能顶住压力持续输出力量。虽然攻击力偏弱，但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在十二个人里能排在前列。”
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的定位是肉盾加辅助？”
“你这些名词都是从哪儿学的？”
“从我师父那儿，他以前跑江湖的时候总爱用这种词给不同的人分类。”
“那你师父是肉盾还是辅助？”
“他自称是后勤保障。”阿青停顿了一下，“其实就是负责煮饭和收钱的。”
回到黄土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道两旁的灯大部分已经熄了，只有客栈门口还留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客栈老板已经睡下了，但灶台边的油灯还亮着——是阿青临走前特意留的，他担心线哥晚上来取货的时候因为主人家熄灯而找不到方向。
灶台上果然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食物，是一根半干的枯树枝，被折成大约一臂长，表面光滑。阿青拿起那根树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线哥今天没给我留条子，给了我一根棍子？它的信用体系升级了吗？”
申猴接过那根树枝打量了一会儿：“这应该是黄鼠狼从远处的灌木丛里叼过来的。树枝很直，适合当短棍或者登山杖。它大概是看你原来的竹竿断了，给你找了一根替代品。”
阿青握着那根树枝沉默了一会儿：“它竟然给我送了根棍子来……”
“你不是说它可能已经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信用系统了吗？它这是在履行回馈机制。”
阿青没再追问，但那根树枝被他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行李包裹里，和那几片梧桐叶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队伍在客栈院子里集合。十二个守护神全部到齐，加上我，围了满满一圈。客栈老板在院子里摆了两张拼起来的旧桌子，上面放着他一大清早煮的粥、蒸的馒头和几碟咸菜。亥猪在桌边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等所有人都在桌边落座了，才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慢慢嚼起来。他吃了半碗粥、两个馒头之后，又盛了第三碗粥，节奏稳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已经规划好顺序的任务。
阿青在旁边吃完一碗粥之后数了数亥猪面前的那摞空碗：“他的食量是我见过最稳的。”
“他吃东西的节奏跟他的性格一样，匀速推进，不抢跑也不停摆。”
“那他能吃多久？”
“吃到饱为止。”
亥猪吃到第六个馒头的时候停了下来，把碗放回桌面：“这个镇的馒头比封印里的好吃。”
“封印里没有馒头。”
“所以我得把这一千年没吃到的份量补回来。”亥猪拿起第七个馒头。
阿青默默地把自己的粥碗往亥猪那边推了一下：“我这碗还没动，你要不要？”
“不用。我自己来。”亥猪已经伸手拿起了第八个馒头，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常规配置。
吃完早饭之后，我回到屋里把骨板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十二个守护神围在桌边，把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地图上的十二个标记已经全部点亮了，每一处标记的位置都亮着对应的颜色，像是把散落在各地的灯一盏一盏地拧亮了。
“碎片的事，”我环顾了一圈，“你们都知道吧？十二份碎片分别封在你们的肉身核心里面，需要取出来拼在一起才能召唤神龙。”
“知道。”申猴说，“每次归位的时候都能感觉到。”
“那取碎片的过程你们谁了解？”
“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才能安全取出碎片，不伤及本体。”未羊翻开书，“那种媒介叫做元辰锥，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锥形法器，能将碎片从血肉中引出而不损伤神魂。”
“元辰锥在哪儿？”
“在地图最西端那个空白的问号位置。”未羊的指尖指向地图西侧的一片空白区域，“那里有元辰锥的最后封印信息。要先到那里找到它的位置。”
“那个问号位置有具体的地形信息吗？”
“图上没有标，但根据地脉走向推算，应该是在一片荒漠里。”
“荒漠……”阿青靠在门框上，“那地方有卖水的吗？”
“应该没有。”
“那咱们得提前准备好足够的水和补给。”
“明天出发。从黄土镇往西走，先到那片荒漠的边缘再根据地形进一步确认位置。”我卷起地图，“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出发。”
院子里的枣树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亥猪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消食，申猴蹲在井台边给新编的藤篮做最后的加固。戌狗坐在屋檐底下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那些各忙各的身影。敖青站在院墙最高处，青金色的竖瞳望着西面的天际线。阿青蹲在灶台边，把半块馒头掰碎了放在灶台边缘——他还是在留东西给线哥，只是留的量比之前少了一些。
我站在屋檐下数了一遍。十二个，全在院子里，吵的安静的活动的不动的，各有各的位置和方向。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荒漠那边干燥的气息。明天的路会往西走。元辰锥在荒漠深处等着。
他坐在石板边缘，先把两条腿垂下去晃了晃，像是在确认膝盖和脚踝的活动范围是否正常。然后他弯腰拍了拍袍摆上沾的细碎尘土，动作不紧不慢，从头到尾透着一股“不急”的气场。深棕色的短发被晚风吹得乱蓬蓬的，衬着他那张圆润温和的脸，看起来既不起眼也不扎人，和寅虎那种站在哪里都自带重量感的存在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青站在几步外看了看亥猪的身形，又看了看寅虎的身形，然后低声对申猴说了一句：“他比寅虎哥矮了大半个头。”
“寅虎是十二个里面最高的。”申猴回答，“亥猪本来就偏圆润，高度不是他的强项。”
“那他的强项是什么？”
“你可以观察一下他接下来的动作。”
亥猪在石板边缘坐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身高确实比寅虎矮了一截，但站姿稳当，重心落在双脚正中间，不偏不倚。他往前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的关节，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队伍中的众人：“你们这一路走过来，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难走的地方？”
“有。”阿青说，“遇到过野猪群、移动的巨石、会啄鞋的野鸡、铁铸的野猪、还有一只会画平行线的黄鼠狼。”
亥猪听完最后一个词，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会画平行线的黄鼠狼？”
“对。它在我住的客栈灶台上偷吃了面汤，然后用爪子在树叶上留了两道平行线作为回执。目前我已经收集了它好几片签名了。”
“……这事等我消化一下。我先确认另一件事，”亥猪环顾了一圈围在石板周围的人，“都齐了？”
“齐了。加上你，十二个都在这里了。”
亥猪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条路真的走到了终点，确认所有人都站在这里。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腕：“好。”
我们在坡面上又待了一会儿，等亥猪适应了石板之外的空气和光线，才开始收拾东西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但月亮正在升起，把坡面上的草地照成一层浅银色。申猴走在亥猪旁边，一边走一边把新编的一只藤编手环递过去：“给你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这条是深棕的，跟你的头发配。”
亥猪接过去戴在左腕上试了试松紧：“刚好。”
“那就行。”
“谢谢。”
“不客气。”
戌狗跟在队伍后面。亥猪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瘦了。”
“在矿坑底部待久了，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出来了，多吃点。”亥猪说，“我回头看看能帮你找点什么补一补。”
戌狗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补？”
“看你手腕，比千年前细了一圈。”
戌狗没有再回答，但他的脚步比之前稍微轻了一些。敖青走过亥猪身边的时候，亥猪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的发型变了。”
“以前是长的，出来之后剪短了一些。”敖青说。
“剪短了好看。”亥猪说完了继续往前走。
阿青在后面听到这段对话，压低声音对申猴说：“亥猪哥这一路见一个人夸一个人，他的出厂设置是‘社交润滑剂’？”
“他本来就是十二个人里脾气最平和的一个。当年被封印之前，他是负责调解纠纷的。”
“那他的技能是什么？除了脾气好之外。”
“他的防御力很强，而且能顶住压力持续输出力量。虽然攻击力偏弱，但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在十二个人里能排在前列。”
阿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他的定位是肉盾加辅助？”
“你这些名词都是从哪儿学的？”
“从我师父那儿，他以前跑江湖的时候总爱用这种词给不同的人分类。”
“那你师父是肉盾还是辅助？”
“他自称是后勤保障。”阿青停顿了一下，“其实就是负责煮饭和收钱的。”
回到黄土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道两旁的灯大部分已经熄了，只有客栈门口还留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客栈老板已经睡下了，但灶台边的油灯还亮着——是阿青临走前特意留的，他担心线哥晚上来取货的时候因为主人家熄灯而找不到方向。
灶台上果然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食物，是一根半干的枯树枝，被折成大约一臂长，表面光滑。阿青拿起那根树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线哥今天没给我留条子，给了我一根棍子？它的信用体系升级了吗？”
申猴接过那根树枝打量了一会儿：“这应该是黄鼠狼从远处的灌木丛里叼过来的。树枝很直，适合当短棍或者登山杖。它大概是看你原来的竹竿断了，给你找了一根替代品。”
阿青握着那根树枝沉默了一会儿：“它竟然给我送了根棍子来……”
“你不是说它可能已经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信用系统了吗？它这是在履行回馈机制。”
阿青没再追问，但那根树枝被他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行李包裹里，和那几片梧桐叶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队伍在客栈院子里集合。十二个守护神全部到齐，加上我，围了满满一圈。客栈老板在院子里摆了两张拼起来的旧桌子，上面放着他一大清早煮的粥、蒸的馒头和几碟咸菜。亥猪在桌边坐下来之后没有立刻动筷子，他等所有人都在桌边落座了，才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慢慢嚼起来。他吃了半碗粥、两个馒头之后，又盛了第三碗粥，节奏稳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已经规划好顺序的任务。
阿青在旁边吃完一碗粥之后数了数亥猪面前的那摞空碗：“他的食量是我见过最稳的。”
“他吃东西的节奏跟他的性格一样，匀速推进，不抢跑也不停摆。”
“那他能吃多久？”
“吃到饱为止。”
亥猪吃到第六个馒头的时候停了下来，把碗放回桌面：“这个镇的馒头比封印里的好吃。”
“封印里没有馒头。”
“所以我得把这一千年没吃到的份量补回来。”亥猪拿起第七个馒头。
阿青默默地把自己的粥碗往亥猪那边推了一下：“我这碗还没动，你要不要？”
“不用。我自己来。”亥猪已经伸手拿起了第八个馒头，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常规配置。
吃完早饭之后，我回到屋里把骨板地图在桌面上展开。十二个守护神围在桌边，把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地图上的十二个标记已经全部点亮了，每一处标记的位置都亮着对应的颜色，像是把散落在各地的灯一盏一盏地拧亮了。
“碎片的事，”我环顾了一圈，“你们都知道吧？十二份碎片分别封在你们的肉身核心里面，需要取出来拼在一起才能召唤神龙。”
“知道。”申猴说，“每次归位的时候都能感觉到。”
“那取碎片的过程你们谁了解？”
“需要一种特殊的媒介才能安全取出碎片，不伤及本体。”未羊翻开书，“那种媒介叫做元辰锥，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锥形法器，能将碎片从血肉中引出而不损伤神魂。”
“元辰锥在哪儿？”
“在地图最西端那个空白的问号位置。”未羊的指尖指向地图西侧的一片空白区域，“那里有元辰锥的最后封印信息。要先到那里找到它的位置。”
“那个问号位置有具体的地形信息吗？”
“图上没有标，但根据地脉走向推算，应该是在一片荒漠里。”
“荒漠……”阿青靠在门框上，“那地方有卖水的吗？”
“应该没有。”
“那咱们得提前准备好足够的水和补给。”
“明天出发。从黄土镇往西走，先到那片荒漠的边缘再根据地形进一步确认位置。”我卷起地图，“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出发。”
院子里的枣树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亥猪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消食，申猴蹲在井台边给新编的藤篮做最后的加固。戌狗坐在屋檐底下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那些各忙各的身影。敖青站在院墙最高处，青金色的竖瞳望着西面的天际线。阿青蹲在灶台边，把半块馒头掰碎了放在灶台边缘——他还是在留东西给线哥，只是留的量比之前少了一些。
我站在屋檐下数了一遍。十二个，全在院子里，吵的安静的活动的不动的，各有各的位置和方向。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荒漠那边干燥的气息。明天的路会往西走。元辰锥在荒漠深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