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绕路遇山神庙，庙里供的不是神
离开坠星谷之后，官道往东南方向延伸，在一处三岔路口断成了三条分叉。左边的路看起来最平整但绕远，中间的路最短但地图上标了个红色的叉，右边那条路牌上写着“黄泥岗·前方十里驿站”。
我站在三岔路口，手里摊着那张皮纸地图，正要选右边那条去驿站歇脚补给，客栈老板临别时那句“最近这条路上有怪事”忽然浮上心头。我偏头看了一眼中间的岔道，路牌上的红叉已经模糊得只剩一道暗痕，像是什么人用旧漆涂上去警告后来者的。
“走哪条？”阿青蹲在路边剥着最后一颗橘子，橘子皮扔了一地。
“中间那条。”我收起地图，“地图上的红叉可能是旧的斩灵司标记，但咱们现在的配置不怕旧标记。”
“真要走那条？”申猴从后面凑过来，藤蔓在他手里绕成一个圈又松开，“那条路我感应了一下，草长得很深，至少两三个月没人走了。有东西在故意吓退过路人。”
“那就更有必要去看看了。吓退过路人说明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我们踏上了中间的岔道。路面确实比另外两条窄了一半，两侧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齐腰的高度，草叶边缘锋利得像小刀片，划过裤腿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追风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虽然不快，但踩过的地方草会自然倒伏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窄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拨开草丛。
走了约莫一里地，路旁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建筑物。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庙宇，但规模极小，只有一间正殿的大小，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几根黑黢黢的木梁斜斜地戳在天光里。庙门歪斜地挂着，门板上的漆皮脱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本色。
“山神庙？”申猴凑近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残破的匾额，“不对，匾额上写的不是‘山神’……”
我走近了抬头看。匾额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依稀能辨认出下半截的“娘”字和“祠”字。
“娘娘祠？”阿青伸着脖子看，“这地方供的是哪位娘娘？”
申猴推开歪斜的门板，一阵陈年的灰尘和腐木气味扑面而来。殿内果然很小，几步就能走到头。正中央的供台上空空的，什么神像都没有，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制底座，底座上的凹槽形状有些奇怪，像是什么长方形的东西曾经被固定在上面。供台前面的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灰尘表面有几道较新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最近被从供台上搬下来拖走了。
“这庙最近有人动过。”玄冥蹲下来查看拖痕的走向，“拖痕从供台延伸到后墙，后墙有一道缝，是暗门。”
他伸手在后墙某块墙砖上按了一下，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向内滑开了。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们陆续进去。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就来到了一个地下的砖砌小室。小室比上面的正殿略大一圈，四壁用青砖砌得十分规整，顶部的砖缝里插着几根早已干枯的灯芯。小室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半开的木箱，箱盖歪在一边，露出里面半满的杂物。
阿青蹲下去翻了翻木箱里的东西：“有旧书、干掉的墨块、几块兽骨……还有这个。”他从箱底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展开来，“是地图！画的好像是……这片山区的局部地形图。”
我接过来铺在地上看。图上确实标注着娘娘祠的位置，以及从娘娘祠延伸向东南方向的一条虚线路径，虚线末端画着一个小小的羊形标记。标记旁边用极细的字迹写了一行字：“羊在此处，然来者当先解三问，方可相见。”
“未羊？”我抬头看向她，未羊微微凝眸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图，目光在羊形标记旁边的字迹上停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字迹不是我的。但内容风格很像。有人在模仿我的方式给后来者留线索。应该是个通晓我们行事风格的人，很可能是斩灵司的叛逃者或者……被封印前见过我的某个故人。”
“那三问呢？”申猴蹲在旁边凑过头来看，“图上只写了‘三问’，没写问题是什么。这是要到了地方才出题？”
“应该是到了地方才会触发。”未羊把地图卷起来，“这个留线索的人很谨慎，既不想让斩灵司的人半路截获信息，也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误闯。只有走到正确的位置，问题才会出现。”
追风靠在墙边，安静地听完后开口说了一句：“东南方向那条虚线路径，我跑过。那边有一片枯木林，林中有座废弃的石屋。虚线在石屋位置停住了。”
“石屋？”我看向他，“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当年只是路过。但路过的时候闻到过很淡的草药味，像是有人在那里住过。跑过去之后回头看，屋顶是热的，有烟从缝隙里出来。”
“那就先去那片枯木林。”我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石屋可能有人。就算没人，至少线索会在那里等我们。”
我们离开娘娘祠，沿着地图上那条虚线路径往东南方向走。路两侧的植被随着地势的变化逐渐稀疏，从齐腰深的野草变成低矮的灌木丛，又变成裸露的灰褐色岩层。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枯木林。那些树早已死去多年，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树皮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纹路，像一片被时间风干的手掌从地面伸出来。
枯木林中央果然有一座石屋。
石头垒砌的墙壁，屋顶覆着厚重的灰瓦，门和窗都完好无损，烟囱里正飘出一缕极细的青烟。有人住在里面。
白素素的兔耳竖起了一瞬：“里面有脚步声。一个人，很轻。像是……在做饭。”
我上前敲了门。敲门声响了三下，屋里的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干燥而平静的脸。她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目光扫过我们七个人的面孔时没有任何惊讶，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来了？”她说，“进来坐吧。饭刚做好。”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陈设简单但整洁。一张木桌，几只矮凳，灶台上架着一口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中年妇人示意我们坐下，自己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端到我面前：“先喝口汤。喝完再问问题。”
我捧起碗喝了一口。烫的，咸淡适中，野菜的清香混着一点姜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阿青已经自己端了第二碗了，边喝边朝我竖大拇指。
中年妇人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围裙解下叠好放在膝上：“你们要找的羊，我知道在哪儿。但在那之前，我先问你们三个问题。答完了，我就告诉你们怎么找到她。”
她看着我，缓缓开口：“第一个问题：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找到的守护神愿意跟你们走，是你们给了他们自由，还是他们给了你们方向？”
白素素安静地放下了碗。
我站在三岔路口，手里摊着那张皮纸地图，正要选右边那条去驿站歇脚补给，客栈老板临别时那句“最近这条路上有怪事”忽然浮上心头。我偏头看了一眼中间的岔道，路牌上的红叉已经模糊得只剩一道暗痕，像是什么人用旧漆涂上去警告后来者的。
“走哪条？”阿青蹲在路边剥着最后一颗橘子，橘子皮扔了一地。
“中间那条。”我收起地图，“地图上的红叉可能是旧的斩灵司标记，但咱们现在的配置不怕旧标记。”
“真要走那条？”申猴从后面凑过来，藤蔓在他手里绕成一个圈又松开，“那条路我感应了一下，草长得很深，至少两三个月没人走了。有东西在故意吓退过路人。”
“那就更有必要去看看了。吓退过路人说明不想让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我们踏上了中间的岔道。路面确实比另外两条窄了一半，两侧的野草已经长到了齐腰的高度，草叶边缘锋利得像小刀片，划过裤腿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追风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虽然不快，但踩过的地方草会自然倒伏出一条可供通行的窄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拨开草丛。
走了约莫一里地，路旁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建筑物。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庙宇，但规模极小，只有一间正殿的大小，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几根黑黢黢的木梁斜斜地戳在天光里。庙门歪斜地挂着，门板上的漆皮脱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本色。
“山神庙？”申猴凑近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残破的匾额，“不对，匾额上写的不是‘山神’……”
我走近了抬头看。匾额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依稀能辨认出下半截的“娘”字和“祠”字。
“娘娘祠？”阿青伸着脖子看，“这地方供的是哪位娘娘？”
申猴推开歪斜的门板，一阵陈年的灰尘和腐木气味扑面而来。殿内果然很小，几步就能走到头。正中央的供台上空空的，什么神像都没有，只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制底座，底座上的凹槽形状有些奇怪，像是什么长方形的东西曾经被固定在上面。供台前面的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灰尘表面有几道较新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最近被从供台上搬下来拖走了。
“这庙最近有人动过。”玄冥蹲下来查看拖痕的走向，“拖痕从供台延伸到后墙，后墙有一道缝，是暗门。”
他伸手在后墙某块墙砖上按了一下，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向内滑开了。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们陆续进去。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就来到了一个地下的砖砌小室。小室比上面的正殿略大一圈，四壁用青砖砌得十分规整，顶部的砖缝里插着几根早已干枯的灯芯。小室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半开的木箱，箱盖歪在一边，露出里面半满的杂物。
阿青蹲下去翻了翻木箱里的东西：“有旧书、干掉的墨块、几块兽骨……还有这个。”他从箱底抽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展开来，“是地图！画的好像是……这片山区的局部地形图。”
我接过来铺在地上看。图上确实标注着娘娘祠的位置，以及从娘娘祠延伸向东南方向的一条虚线路径，虚线末端画着一个小小的羊形标记。标记旁边用极细的字迹写了一行字：“羊在此处，然来者当先解三问，方可相见。”
“未羊？”我抬头看向她，未羊微微凝眸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图，目光在羊形标记旁边的字迹上停了许久，然后摇了摇头：“字迹不是我的。但内容风格很像。有人在模仿我的方式给后来者留线索。应该是个通晓我们行事风格的人，很可能是斩灵司的叛逃者或者……被封印前见过我的某个故人。”
“那三问呢？”申猴蹲在旁边凑过头来看，“图上只写了‘三问’，没写问题是什么。这是要到了地方才出题？”
“应该是到了地方才会触发。”未羊把地图卷起来，“这个留线索的人很谨慎，既不想让斩灵司的人半路截获信息，也不想让不相干的人误闯。只有走到正确的位置，问题才会出现。”
追风靠在墙边，安静地听完后开口说了一句：“东南方向那条虚线路径，我跑过。那边有一片枯木林，林中有座废弃的石屋。虚线在石屋位置停住了。”
“石屋？”我看向他，“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当年只是路过。但路过的时候闻到过很淡的草药味，像是有人在那里住过。跑过去之后回头看，屋顶是热的，有烟从缝隙里出来。”
“那就先去那片枯木林。”我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石屋可能有人。就算没人，至少线索会在那里等我们。”
我们离开娘娘祠，沿着地图上那条虚线路径往东南方向走。路两侧的植被随着地势的变化逐渐稀疏，从齐腰深的野草变成低矮的灌木丛，又变成裸露的灰褐色岩层。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枯木林。那些树早已死去多年，枝干扭曲着指向天空，树皮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纹路，像一片被时间风干的手掌从地面伸出来。
枯木林中央果然有一座石屋。
石头垒砌的墙壁，屋顶覆着厚重的灰瓦，门和窗都完好无损，烟囱里正飘出一缕极细的青烟。有人住在里面。
白素素的兔耳竖起了一瞬：“里面有脚步声。一个人，很轻。像是……在做饭。”
我上前敲了门。敲门声响了三下，屋里的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妇人干燥而平静的脸。她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目光扫过我们七个人的面孔时没有任何惊讶，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来了？”她说，“进来坐吧。饭刚做好。”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陈设简单但整洁。一张木桌，几只矮凳，灶台上架着一口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中年妇人示意我们坐下，自己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汤端到我面前：“先喝口汤。喝完再问问题。”
我捧起碗喝了一口。烫的，咸淡适中，野菜的清香混着一点姜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阿青已经自己端了第二碗了，边喝边朝我竖大拇指。
中年妇人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围裙解下叠好放在膝上：“你们要找的羊，我知道在哪儿。但在那之前，我先问你们三个问题。答完了，我就告诉你们怎么找到她。”
她看着我，缓缓开口：“第一个问题：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找到的守护神愿意跟你们走，是你们给了他们自由，还是他们给了你们方向？”
白素素安静地放下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