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云岭有诡,追风未至先遇鬼

元辰归位 · 读书写卷 · 第17章 · 34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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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镇的清晨来得特别热闹。

楼下那位能说会道的客栈老板天不亮就开始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铲碰撞声、木柴爆裂声、他自个儿哼小调的跑调声混在一起,隔着楼板传上来像一首醒脑神曲。我翻了个身试图再多赖一会儿,阿青已经在隔壁敲门了:“起床起床!早点出发!午马还等着咱们呢!”

我开门的时候申猴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里转着一根新编的细藤蔓,腰上换了一根更花哨的藤编腰带,上面还编了一朵小黄花。白素素从楼下端了一碗热粥上来放在桌上,兔耳缩得干干净净但鬓角那缕银白色绒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玄冥靠在楼梯口的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但那双金色竖瞳比平时睁得大了那么一点,像是在打量镇口那条通往云岭的路。

追风在云岭。地图上的标注写着“午马·云岭·七里坡”。我在桌边坐下来喝粥的时候打开地图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云岭是云岭山脉的主峰,海拔不算太高但山体绵延广袤,林深草密。七里坡在山腰偏上的位置,从山脚上去大约七里路,坡度陡峭但不算险峻。

“马守护神,”申猴坐在窗台上晃着腿,“应该不难找。他那个封印是开敞式的,没有洞也没有笼子,他本体就是一座山坡上的巨石。当年斩灵司的人把封印刻进了一块天然岩石里,他一直没动过那块石头的位置。找到了石头就找到了他。”

“那石头好不好找?”阿青问。

“好找。整座七里坡只有那块石头是三丈高的白色巨石,远远就能看见。”

听起来确实不难。但这一路走来的经验告诉我,凡是看起来容易的事,背后一定会长出刺来。

我们收拾了行装跟客栈老板结了账。老板在我们出门的时候追到门口塞了一包新烙的葱油饼:“路上吃!云岭那边没什么好吃的铺子!你们要是天黑没下来就赶紧回!最近山上有动静!”

“什么动静?”我接过饼问。

“据说那边的马都躁得很,好几个上山砍柴的樵夫说看见林子里有黑影闪来闪去,追上去又没了。还有人半夜听到山顶有马蹄声,但是没人骑马。”老板压低了声音,“你们要是去找什么东西,多留点心眼。那山邪乎得很。”

阿青握着竹竿的手紧了一下:“马蹄声?半夜?没有人骑马?”

“对。就那种……噔噔噔,像有一队马跑过去,但是除了声音什么都没有。”老板缩了缩脖子,“反正我是不敢往那边去的。你们几个小年轻自己掂量。”

出了马蹄镇往东走,官道渐渐变成了山路。云岭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远看去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座长满密林的普通山峰,跟这一路见过的无数座山区别不大。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路边开始出现死去的野兔和鸟。尸体排列得整整齐齐,头朝同一个方向——山上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摆放过的。申猴蹲下来查看了一只野兔的尸体:“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了经脉然后放在这里的。”

“斩灵司的手法?”我问。

“不像。斩灵司做事不会这么整齐。他们要么直接毁掉,要么留着当诱饵。摆得这么整齐……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标记。”申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云岭可能有人在做什么事情。”

白素素安静了一会儿,兔耳微微转了转方向:“素素听到声音了。山上确实有马蹄声,但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雾传过来的。”

“多远?”

“至少三里外。但声音的清晰度不像三里外的样子,像是……”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耳边响的,又像是在山那边响的。说不清楚。”

“幻觉。”玄冥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山上的空气里有极淡的术法残留。有人在用幻音术覆盖整片山坡。马蹄声是幻音的一部分。”

“谁布的幻音阵?”

“斩灵司的人。但不是外围的临时工。这种覆盖整座山的幻音术,需要至少三到五个正式术士持续维护阵法。”玄冥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

我握了握腰间新编的藤编腰带,把它勒紧了一些。“那就上去会会他们。”

山路开始变得陡峭。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在上方交织成一片浓重的绿荫,把日光过滤成一种暗绿色的昏光。脚下的土路在渐渐变成松散的碎石和落叶层,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走了大约二里路之后,申猴忽然停住了,他那只握着藤蔓的手微微抬起来朝我们示意:别走了。

他的草木亲和感知在申猴归位后已经和我同步,我沿着他的视线往前方看去,前方的山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被藤蔓覆盖的石墙——但那些藤蔓并不是自然生长的,它们的走向太过整齐,像被人刻意排列过的。申猴走上前去碰了碰其中一根藤蔓:“有人在藤蔓里嵌了禁制。如果直接走过去就会触发反噬,把我们弹回去。”

“能破吗?”

“能。但得顺着藤蔓的走向绕,找到禁制的源头。”申猴蹲下来顺着藤蔓的根往前走,我跟在他后面,其他人呈扇形散开。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申猴停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前面。石头底下的泥土里埋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斩灵司的术法节点之一。”申猴把那片玉片从土里抠出来,符文暗了一下。“拆掉这个,前面的禁制就停一半了。但这种节点不会只有一个,山里应该还有至少四五个。”

“那咱们得一路拆进去?”阿青问。

“嗯。或者直接找出布阵的人在哪儿,把主阵眼一锅端。”申猴把玉片揣进口袋,“但我建议拆过去。布阵的人大概率藏在山顶,咱们一路拆上去,他一路被削弱,最后见面的时候他术法打折扣了,咱们也好打。”

“你对斩灵司的阵法还挺熟悉的。”我说。

“被他们关了一千年,每天都闲着研究他们的咒语结构。后来发现他们的符文基本都是同一个套路——‘锁’为主、‘防’为辅、‘攻’最弱。因为他们的核心目的是困住而不是杀死,所以强拆他们的节点不会触发致命反击。”申猴拍了拍手站起来,“继续走吧,前面应该还有一个节点,大概再走半里路。”

第二次发现的节点嵌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洞里,被一层干枯的松脂封着。申猴用藤蔓把松脂壳子撬开之后露出里面的竹片,竹片上刻着同样的符文。他掰断竹片的一瞬间,周围密林里那些原本低垂的藤蔓忽然全部抽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垂了下去。

“两个节点了。还有至少三个。”

第三节点在一片断崖边缘的岩缝里,撬出来的时候差点让申猴整个人栽下崖去,幸亏玄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第四节点藏在一堆碎石底下,挖出来的时候阿青顺带捡了一块看着不错的石头揣兜里说是“以后当镇纸用”。第五节点在山腰半途的一棵枯树上,木心已经被掏空了,里面嵌着一截焦黑的木棍。

五个节点全部破坏之后,整座山的气息忽然变了。暗绿色的天光重新变回正常的日光色,原本被压制住的鸟叫声也重新响了起来。远处山顶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深处被撬动了。

“阵眼被动了。”申猴拍了拍手上的灰,“布阵的人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山路上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五六个,步伐整齐,节奏相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在朝我们走过来。人影从山路拐弯处的树影里转出来,确实有六个人,全部穿着深灰色的劲装,腰间别着统一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那个我见过好几次的骨蛇纹。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人,长发束在脑后,左眼上有一道竖贯的旧疤痕,把眉毛切成了两段。他嘴角带着一种“我等你很久了”的笑意,目光从我扫到申猴再扫到玄冥,最后落在我左手腕上:“天外罗盘持有者,沈墨。比画像上看着精神一些。”

“你知道我?”

“斩灵司的消息比你想的快。你们一路从京城走到大梁府又走到石桥村又走到藤蔓谷,我们在每个地方都留了人——虽然大部分都被你们打回去了。”他笑了笑,“但打回去的那些本来就是最外围的,算不上真的斩灵司。我们是正式的。”

申猴悄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他腰上那铜牌是二级术士的标记。二级意味着他能同时操控三种术法连锁释放,小心。”

六个人同时在路面上散开了站位。前排三个,后排三个,排列成攻击阵型。前排居中的高瘦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我是斩灵司二级术士柳宿。奉命在此地拦截你们。如果你们现在把罗盘和已归位的守护神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全须全尾地离开云岭。否则——这山上的幻音阵对你们是警告,下一阵就是实打实的绞杀。”

我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申猴递过来的一根坚韧藤蔓:“罗盘不可能交。守护神也不可能交。你有什么招就放出来,咱们打完了再说。”

柳宿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那道旧疤痕上方的眉毛微微抬了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挥。他身后的五个人同时动了,五道不同的术法光芒从他们掌心炸开,分别朝向我们六个人。玄冥一步踏前挡住了最先来的那道银蓝色光芒,银白雾气与银蓝术法碰撞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