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火儿赤
把凶狼开膛破肚。阿勒坦带着大家把狼肉、狼筋、狼皮、狼骨分了。那根被咬缺一块的木桩，旺堆和洛桑换了一根新的，重新打下去。
阿勒坦的手还包着。虎口的裂口，结了一层薄痂，使不上劲。他夜里守圈，白天睡，睡不踏实。闭上眼，还是那头畜生扑过来时带哨的风声。
第三日清早，札答兰来了。
他翻身下马，脸黑着，没寒暄。两人是安达了，可札答兰从不跟他多废话。该说一句的，绝不说两句。
“我表弟火儿赤，被咬了。”
阿勒坦放下手里的针。“狼？”
“我们那片草场西头，入冬前狼闹得凶。”札答兰说，“跟敖海这头不是一路，隔着几十里地，狼路不通。火儿赤夜里去赶狼，叫一头咬在小腿上。伤口黑了，人烧得不认人。”
阿勒坦心里一沉。被狼咬成这样，伤口发黑发热，是脏东西捂在里头，捂坏了。羊被咬成这样，他见过，治过。人——他还没正经治过。
“多久了？”
“两天。”札答兰说，“家里老人要给他灌烈酒，拿烧红的铁烙伤口。我拦下了。”
“你拦得对。”阿勒坦说。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包着的手，“烙铁这东西，是赌命的法子。赌赢了，把口子封住，外头的脏东西不往身体里走；赌输了，把坏血坏肉一块封死在里头，人死得更快。火儿赤这伤口，又热又胀，眼下赌不起。”
札答兰点头。“所以我来找你。巴根那丫头发烧，是你救的。我那几只瘦羊拉稀，也是你给的方子。火儿赤这腿，旁人治不了，我信你。”
巴根跟札答兰一个部，那丫头的事，消息传得到。阿勒坦心里记下了。
“我跟你去。”
他把圈上的事交给了老普和巴根。带上他那一包东西——粗针、一小袋盐、几把晒好的草，一张旧毡布，一只豁了口的小铜碗。札答兰上马，他骑了一匹换过草料的瘦马，两人往札兰丁部的小帐子去。
几十里地，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札兰丁部的小帐，扎在一片背坡下。几顶旧帐子，几堆火，几群瘦羊。阿勒坦从前只在草场边远远见过，没进去过。这回进去了，才知道白灾连年，寺里的供奉，大汗的租税不减，这些寺外的牧人，过得比寺里的杂役还紧。帐子是旧的，补丁摞补丁。羊也瘦，比他带来的那些还瘦。老人蹲在火边，孩子光着脚在草地上跑。
火儿赤躺在帐子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人事不省。他老母亲在边上抹眼泪，手里攥着一碗烈酒，又要往他嘴里灌。火盆里还烧着一块铁，那是要烙伤口的。
“别灌。”阿勒坦在帐门口说，“铁也别烙。”
老母亲愣住，看着他。札答兰在边上点头：“让他看。”
阿勒坦蹲下，先把裹伤口的脏布解开。布是旧的，上头沾着黑血，揭下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腐气。伤口在小腿外侧，两个牙洞，洞口的肉翻出来，发黑，边上红肿得发亮，一摸，烫手。
他心里有数了。羊被狼咬成这样，是细菌在里面繁殖，开始发炎了。
“温盐水。”阿勒坦说，“煮开了，放温。”
老母亲去烧水。阿勒坦把盐倒进豁口铜碗里，拿粗布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污物洗掉。洗到坏肉边缘，他停了一下。羊，他敢直接剜掉一块坏肉；人，他不敢。只把浮在外头的浓浆、草屑、黑痂清掉。
“把我带来的艾蒿拿进来，就是半人高的那捆晒过的干草”阿勒坦：“有火没？”
“有。”札答兰说，“帐子外头有火苗。”
“把艾蒿点燃，用烟熏棚。”阿勒坦说，“这帐子里潮，伤口捂在潮气里好不了。熏一熏，去去味，也驱虫。”
札答兰拿了干艾蒿，点燃了，在帐门口熏起来。一股苦香味压住了腐气。阿勒坦又叫人照着样子再去采点，哪怕是湿的也拿来一起熏。
水烧好了。阿勒坦拿温盐水，把伤口里里外外冲了两遍，又给自己漱了一遍口，然后从包里摸出一把晒干的蒲公英咀嚼碎含在口中，接着扒开这个青年的伤口开始给他吸浓浆，吸一口，吐一口，直到吸出的是鲜血，再用盐水漱了一遍口。
接着阿勒坦拿出一把随身带的草药，挑出黄芩、小柴胡，连同刚刚用过的蒲公英、苦菜一起交给老母亲“熬水。”阿勒坦把药材分成5份“浓一点。放凉了喂下去，退热。能喝多少喝多少，别硬灌。”
他又拿干净的毡布，裁了两块，盖在伤口上，拿皮绳松松绑住。
“夜里换一次。”阿勒坦对老母亲说，“脏了就换，别省布。温盐水冲过再盖。能喂水就喂水，能喂两口奶就喂两口奶，羊奶马奶都行，别多。”
老母亲含泪点头，小心的把那些药拿走了。
阿勒坦做完这些，心里其实没底。虽然面板上有入门的【医术】和熟练【兽医】，但火儿赤是他看的第二个病人，同时是他安达的表弟。他隐隐有感觉，如果是头羊，他应该就治好了，十拿九稳，火儿赤一个大小伙，虽然瘦点，但再怎么说也比羊强壮，免疫力强吧。
他蹲在帐门口，看着札答兰。札答兰也蹲在边上，没说话。男人之间，有时候一句话不用说，蹲一会儿就够。
老母亲端了一碗热羊奶过来，递给阿勒坦。阿勒坦接了，喝了一口。老人嘴笨，心里又担心，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只冲他点头。
这一夜，阿勒坦守在火儿赤帐子里。
他坐在毡子上，靠着帐柱。每隔一个时辰，摸一回火儿赤的额头，看一回毡布。前半夜，火儿赤烧得厉害，人往里缩，嘴里说胡话，喊的是打狼。阿勒坦给他喂了半碗凉药，药是苦的，他捏着火儿赤的下巴，一点一点顺下去。
半夜过后，火儿赤的额头，烫，可比白天退了一线。阿勒坦换了一回毡布，布上的脓血淡了，也没有了腐肉的气味。他心里那根弦，松了。
天快亮的时候，火儿赤出了一身透汗。阿勒坦给他擦了，又换了块毡布。这一身汗出来，阿勒坦心里明白，烧是要退了。
天亮了。火儿赤睁眼。
他认得人了。先认出札答兰，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哥。呆滞的看着阿勒坦，眼中没有什么神采。
阿勒坦松了口气。热退了，人认得人了，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拉回来了。
他交代了札答兰几句——药怎么熬，毡布怎么换，水怎么喂——回了敖海草沟。
隔一日，他去看了一趟。火儿赤能认人了，能喝汤了。再过两日，能坐起来。札答兰说，照这样下去，十来天能下地慢走。阿勒坦每次去，都带一点盐，带几把晒好的草。
有一天，火儿赤能坐起来的时候，叫住了他。
“阿勒坦大哥，阿弥陀佛，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几天我听我表哥说，你是草原上的护法金刚，为了保护菩萨的牛羊，把家里的桩功，传给了寺里的杂役。”火儿赤靠在毡子上，脸色还白，还是尽力的合十行礼。
阿勒坦点头，他只是来自知识开放的世界，把面板的带来的知识分享给了有用的人，当然这样的误会就不和火儿赤解释了：“既然出来放牧，就要想办法把菩萨的差事办好”。
火儿赤看着自己那条包着的腿，半天没接话。“我姑姑嫁到札答兰家。”他开口，声音还轻，“论起来，我跟札答兰是表兄弟。可札兰丁部的武功，是只传本支、不传旁支的。我打小就在帐外头看，没那个资格学。”
他抬起头。“阿勒坦大哥，你肯把桩功传这些和我一样没资格学武艺的人，是为什么？”
阿勒坦看着他。
“我教的不是白塔拳。”阿勒坦说，“白塔拳是寺里的，不能传。我教的是家里老人留下的桩功，叫十羊桩，可能连黑铁级都够不上，不算什么珍惜的功法，传给大家也就是为了把寺里的差使办好。”
火儿赤低头看自己那条包着的腿，半晌。
“阿勒坦大哥”他说，“我这腿好了，能不能也进寺里跟着您办差？我自信不比其他差。”
阿勒坦看他。这年轻人眼里充斥着期待的光芒。
“怎么不行，札答兰是我的安达，你也是我的表弟，先养伤。”阿勒坦说，“站都站不稳，能办什么事？”顿了顿再说：“更学不好桩功”
火儿赤咧了下嘴，笑了，没再说什么。
阿勒坦从火儿赤帐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他也该回驻牧地了。
面板在眼前轻轻亮了一下。
【医术：入门 5→28】【兽医：熟练 22→38/200】【可用熟练点：2.8→8.0】
阿勒坦的手还包着。虎口的裂口，结了一层薄痂，使不上劲。他夜里守圈，白天睡，睡不踏实。闭上眼，还是那头畜生扑过来时带哨的风声。
第三日清早，札答兰来了。
他翻身下马，脸黑着，没寒暄。两人是安达了，可札答兰从不跟他多废话。该说一句的，绝不说两句。
“我表弟火儿赤，被咬了。”
阿勒坦放下手里的针。“狼？”
“我们那片草场西头，入冬前狼闹得凶。”札答兰说，“跟敖海这头不是一路，隔着几十里地，狼路不通。火儿赤夜里去赶狼，叫一头咬在小腿上。伤口黑了，人烧得不认人。”
阿勒坦心里一沉。被狼咬成这样，伤口发黑发热，是脏东西捂在里头，捂坏了。羊被咬成这样，他见过，治过。人——他还没正经治过。
“多久了？”
“两天。”札答兰说，“家里老人要给他灌烈酒，拿烧红的铁烙伤口。我拦下了。”
“你拦得对。”阿勒坦说。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包着的手，“烙铁这东西，是赌命的法子。赌赢了，把口子封住，外头的脏东西不往身体里走；赌输了，把坏血坏肉一块封死在里头，人死得更快。火儿赤这伤口，又热又胀，眼下赌不起。”
札答兰点头。“所以我来找你。巴根那丫头发烧，是你救的。我那几只瘦羊拉稀，也是你给的方子。火儿赤这腿，旁人治不了，我信你。”
巴根跟札答兰一个部，那丫头的事，消息传得到。阿勒坦心里记下了。
“我跟你去。”
他把圈上的事交给了老普和巴根。带上他那一包东西——粗针、一小袋盐、几把晒好的草，一张旧毡布，一只豁了口的小铜碗。札答兰上马，他骑了一匹换过草料的瘦马，两人往札兰丁部的小帐子去。
几十里地，这一去，就是大半天。
札兰丁部的小帐，扎在一片背坡下。几顶旧帐子，几堆火，几群瘦羊。阿勒坦从前只在草场边远远见过，没进去过。这回进去了，才知道白灾连年，寺里的供奉，大汗的租税不减，这些寺外的牧人，过得比寺里的杂役还紧。帐子是旧的，补丁摞补丁。羊也瘦，比他带来的那些还瘦。老人蹲在火边，孩子光着脚在草地上跑。
火儿赤躺在帐子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人事不省。他老母亲在边上抹眼泪，手里攥着一碗烈酒，又要往他嘴里灌。火盆里还烧着一块铁，那是要烙伤口的。
“别灌。”阿勒坦在帐门口说，“铁也别烙。”
老母亲愣住，看着他。札答兰在边上点头：“让他看。”
阿勒坦蹲下，先把裹伤口的脏布解开。布是旧的，上头沾着黑血，揭下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腐气。伤口在小腿外侧，两个牙洞，洞口的肉翻出来，发黑，边上红肿得发亮，一摸，烫手。
他心里有数了。羊被狼咬成这样，是细菌在里面繁殖，开始发炎了。
“温盐水。”阿勒坦说，“煮开了，放温。”
老母亲去烧水。阿勒坦把盐倒进豁口铜碗里，拿粗布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污物洗掉。洗到坏肉边缘，他停了一下。羊，他敢直接剜掉一块坏肉；人，他不敢。只把浮在外头的浓浆、草屑、黑痂清掉。
“把我带来的艾蒿拿进来，就是半人高的那捆晒过的干草”阿勒坦：“有火没？”
“有。”札答兰说，“帐子外头有火苗。”
“把艾蒿点燃，用烟熏棚。”阿勒坦说，“这帐子里潮，伤口捂在潮气里好不了。熏一熏，去去味，也驱虫。”
札答兰拿了干艾蒿，点燃了，在帐门口熏起来。一股苦香味压住了腐气。阿勒坦又叫人照着样子再去采点，哪怕是湿的也拿来一起熏。
水烧好了。阿勒坦拿温盐水，把伤口里里外外冲了两遍，又给自己漱了一遍口，然后从包里摸出一把晒干的蒲公英咀嚼碎含在口中，接着扒开这个青年的伤口开始给他吸浓浆，吸一口，吐一口，直到吸出的是鲜血，再用盐水漱了一遍口。
接着阿勒坦拿出一把随身带的草药，挑出黄芩、小柴胡，连同刚刚用过的蒲公英、苦菜一起交给老母亲“熬水。”阿勒坦把药材分成5份“浓一点。放凉了喂下去，退热。能喝多少喝多少，别硬灌。”
他又拿干净的毡布，裁了两块，盖在伤口上，拿皮绳松松绑住。
“夜里换一次。”阿勒坦对老母亲说，“脏了就换，别省布。温盐水冲过再盖。能喂水就喂水，能喂两口奶就喂两口奶，羊奶马奶都行，别多。”
老母亲含泪点头，小心的把那些药拿走了。
阿勒坦做完这些，心里其实没底。虽然面板上有入门的【医术】和熟练【兽医】，但火儿赤是他看的第二个病人，同时是他安达的表弟。他隐隐有感觉，如果是头羊，他应该就治好了，十拿九稳，火儿赤一个大小伙，虽然瘦点，但再怎么说也比羊强壮，免疫力强吧。
他蹲在帐门口，看着札答兰。札答兰也蹲在边上，没说话。男人之间，有时候一句话不用说，蹲一会儿就够。
老母亲端了一碗热羊奶过来，递给阿勒坦。阿勒坦接了，喝了一口。老人嘴笨，心里又担心，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只冲他点头。
这一夜，阿勒坦守在火儿赤帐子里。
他坐在毡子上，靠着帐柱。每隔一个时辰，摸一回火儿赤的额头，看一回毡布。前半夜，火儿赤烧得厉害，人往里缩，嘴里说胡话，喊的是打狼。阿勒坦给他喂了半碗凉药，药是苦的，他捏着火儿赤的下巴，一点一点顺下去。
半夜过后，火儿赤的额头，烫，可比白天退了一线。阿勒坦换了一回毡布，布上的脓血淡了，也没有了腐肉的气味。他心里那根弦，松了。
天快亮的时候，火儿赤出了一身透汗。阿勒坦给他擦了，又换了块毡布。这一身汗出来，阿勒坦心里明白，烧是要退了。
天亮了。火儿赤睁眼。
他认得人了。先认出札答兰，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哥。呆滞的看着阿勒坦，眼中没有什么神采。
阿勒坦松了口气。热退了，人认得人了，这条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拉回来了。
他交代了札答兰几句——药怎么熬，毡布怎么换，水怎么喂——回了敖海草沟。
隔一日，他去看了一趟。火儿赤能认人了，能喝汤了。再过两日，能坐起来。札答兰说，照这样下去，十来天能下地慢走。阿勒坦每次去，都带一点盐，带几把晒好的草。
有一天，火儿赤能坐起来的时候，叫住了他。
“阿勒坦大哥，阿弥陀佛，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几天我听我表哥说，你是草原上的护法金刚，为了保护菩萨的牛羊，把家里的桩功，传给了寺里的杂役。”火儿赤靠在毡子上，脸色还白，还是尽力的合十行礼。
阿勒坦点头，他只是来自知识开放的世界，把面板的带来的知识分享给了有用的人，当然这样的误会就不和火儿赤解释了：“既然出来放牧，就要想办法把菩萨的差事办好”。
火儿赤看着自己那条包着的腿，半天没接话。“我姑姑嫁到札答兰家。”他开口，声音还轻，“论起来，我跟札答兰是表兄弟。可札兰丁部的武功，是只传本支、不传旁支的。我打小就在帐外头看，没那个资格学。”
他抬起头。“阿勒坦大哥，你肯把桩功传这些和我一样没资格学武艺的人，是为什么？”
阿勒坦看着他。
“我教的不是白塔拳。”阿勒坦说，“白塔拳是寺里的，不能传。我教的是家里老人留下的桩功，叫十羊桩，可能连黑铁级都够不上，不算什么珍惜的功法，传给大家也就是为了把寺里的差使办好。”
火儿赤低头看自己那条包着的腿，半晌。
“阿勒坦大哥”他说，“我这腿好了，能不能也进寺里跟着您办差？我自信不比其他差。”
阿勒坦看他。这年轻人眼里充斥着期待的光芒。
“怎么不行，札答兰是我的安达，你也是我的表弟，先养伤。”阿勒坦说，“站都站不稳，能办什么事？”顿了顿再说：“更学不好桩功”
火儿赤咧了下嘴，笑了，没再说什么。
阿勒坦从火儿赤帐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他也该回驻牧地了。
面板在眼前轻轻亮了一下。
【医术：入门 5→28】【兽医：熟练 22→38/200】【可用熟练点：2.8→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