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放牧
出寺那日，天没亮，阿勒坦就把人点齐了。
旺堆、洛桑，两个青年，加上老桑吉荐来的那个退下来的老羊倌——人都叫他老普，晒得黑红，脸上皱成一团核桃，手里一根长鞭，腰里别着一把弯刀。几百头寺羊，分两群：大群是能走的，带羔的和刚缓过来的弱羊单成一小群，走得慢。
阿勒坦腰上那块“羊棚管事”的木牌，揣进怀里。出寺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是他入寺以来，头一回带着这么多羊、这么些人，走出那道门。
寺门外的道，他熟。送水、修路，他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遍。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他带着队伍走。几百头羊咩咩地叫着，挤挤挨挨，顺着道往西淌。老普在头里压着，长鞭一甩，啪地一声，跑偏的羊就归了群。旺堆跟在左侧，洛桑在右侧，两个青年殿后。阿勒坦走在中间，眼睛扫着两边。
老普话少，可手里的鞭子说话。哪只羊跑偏，哪只掉队，他长鞭一指，啪地一声，那只羊就老实归群。阿勒坦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这是个真放过羊的，不是寺里那种只管点数的。带羔的母羊走得慢，他不催；弱羊掉队，他绕到后头赶；到了水沟边，他先让羊饮一口再走。这些门道，老普没教他，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几百头羊关在棚里吃了一冬草料，草料垛拨了一捆又一捆，全是钱粮。早春草一冒头，再关下去，羊掉膘，草料也亏——这是笔明账，上面算得清清楚楚。所以这趟放牧，不是上面赏他的差，是这差总得有人去顶。羊死了、丢了、吃了别人家草场，都找带队的人。他顶着这个，换的是带队出寺的权，和这一路上能撬的那点缝。
出寺往西，沿水沟走。水沟里的冰还没化透，一线一线的水在底下流。十里地，带着弱羊，走了小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到了那片春草沟。
沟两面是缓坡，背风。沟底一条小水口，水还冰嘴子。坡上的草，冒了一寸多高，嫩绿嫩绿的，风一吹，一片起伏。几百头羊一闻见那草香，眼睛都直了，挣着要扑过去。
阿勒坦拦了一把。
“別急。”他冲旺堆洛桑喊，“由着它们猛吃，要出事。”
他知道这道理。羊饿了一冬，肚里空的，一见这又湿又冷的嫩草，扑上去猛吃一顿，肚里堵住，就要胀死。这一冬看病羊看出来的——面板上的兽医熟练度让他分得清，眼下这批刚缓过来的弱羊，最忌这一口。
“旺堆，带大群先放上坡。”他一道一道分下去，“坡上的草干一点，让它们先啃干草根，缓一缓。洛桑，带羔的母羊放沟背风那面，走慢些。两个青年，盯着那几只刚胀过肚的，不许它们往嫩草地里钻。老普，你压大群。我守水口。”
老普点头，长鞭一甩，把扑向嫩草地的大群硬生生拨上了坡。羊不情愿，咩咩叫着，可也只好去啃那干一点的草根。
这一手分批吃草，老普看在眼里，没说话，只冲阿勒坦点了点头。一个羊棚管事，懂这个，少见。
阿勒坦守在水口边。他不时抬头往西看一眼。沟西头那道草线外头，是别人家的牧地。他记着。羊群再往西压，就要压到人家门口了。
晌午前后，沟边上来了一个人。
不是寺里的人。是个妇人，瘦，裹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袍子，手里牵着三只羊。阿勒坦的娘其其格。
阿勒坦迎上去。
“家里那几只羊，我牵来了。”其其格压低声，“你说牵到草场边上吃草，别混进寺羊里，离你近些。我寻思着，就来了。”
阿勒坦点头。他托人带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就搁这边。”他指了指沟东头那片背风的坡根，“跟寺羊隔开。坡根那片干草根，够它们吃的。別往嫩草地里领，別跟寺羊混。”
其其格应了，牵着那三只羊往坡根走。那三只羊，瘦，毛色发暗，跟寺里那几百头油光水滑的没法比。可它们是自家的。阿勒坦看着它们，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他娘手里。是一撮盐，一捧碎干草，还有一小块用破布包着的羊油边。
“盐兑水给它们饮一点。碎草掺着喂。这块油边，你煮了吃。”
他娘捏了捏那小包，没说话，眼眶红了一圈，背过身去。
阿勒坦知道她想的什么。入寺这些日子，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撑着。那十只羊折成了三只，地里的活、柴火、吃食，全压在她一个妇人身上。他这个做儿子的，在寺里管着几百头别人的羊，自己家那三只，反倒顾不上。这一点盐、一块油边，搁寺里是边角，搁家里，能让她省下好些气力。
他蹲在其其格牵来的那三只羊边上。三只瘦羊，低头啃着坡根的干草根。它们不跟寺羊抢——寺羊油光水滑，几百头挤在一起，自家这三只挤进去，要被踩死。阿勒坦把它们拢在坡根这一小片，离寺羊远些，离他近些。他蹲着看了它们一阵，心里那股酸，压下去了。
阿勒坦没多话。这是他头一回，用手里这个羊棚管事的位子，给家里撬出一点活路来。一点盐，一捧碎草，一块油边——搁寺里不算什么，搁他家，是实打实的。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明抢，是借。借大羊群的边，借他这点岗位的缝。
下午，他在自家那三只羊跟前蹲了一阵。一只的蹄冠有点朽，他清了泥，抹了点羊油；一只肚里有点积，他摸了摸，牵着走了两圈。这本事，是寺里那几百头羊喂出来的，如今用在了自家这几只身上。他没声张。
傍时候，他母亲牵来的那只最瘦的母羊边上，多了一只小羔子。
那是大群里下来的一只弱羔。生下来弱，母羊不要它，寺里的簿子上，三日没落名的羔子，常不算数。阿勒坦把它从大群里捡出来，灌了温盐水，擦了身，抱到他娘那只母羊边上——那只母羊去年掉过羔，奶还留着。它闻了闻这弱羔，低头拱了拱，竟让它吃上了。
阿勒坦没声张。这羔子，账上没名字。活下来了，慢慢养在自家那几只边上，是谁的，不用说。这不是明抢，是捡了一条原本入不了账的命。他心里清楚这口的深浅，可他也清楚——这羔子要是留在群里，活不过明晚。
放牧的活，碎。几百头羊撒在坡上，阿勒坦的眼睛一刻不停。哪只掉队了，哪只老往一处挤，哪只低头不吃光站着——他心里都有数。老普在一边看着，渐渐把鞭子交到了他手里，让他自己去压。头一回甩那长鞭，阿勒坦甩空了三回，第四回才啪地一声抽响，跑偏的羊吓一跳，归了群。老普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他这套看羊带羊的本事，一日下来，长了一截。面板上，“放牧”这个名目，冒了出来，往上涨得快——他在家放那十只羊，是个底子；如今放这几百头，是真把这套本事使出来了。
傍晚时候，旺堆来报：东边灌木丛和旧栅栏根底下，积了一堆羊蹭下来的浮毛。春羊换毛，蹭灌木、蹭旧毡、蹭栅栏，挂下乱蓬蓬一片。
“捡。”阿勒坦说，“你跟洛桑，把那片浮毛捡了，梳下来的乱毛也收。別剪寺羊的，不动整张皮，只捡落的。”
旺堆应了去捡。这一堆浮毛，不显眼，可攒起来，梳梳洗洗，能搓成绳，也能垫进毡子里。是实打实的。归谁，不用说。阿勒坦把那包浮毛，搁到他娘牵来的那几只羊边上。
这几百头羊里，有几只病后刚缓过来的，他还是不放心。一只吃着吃着，肚子鼓起来了——他一眼看出来，是猛吃了嫩草。他过去牵着，揉肚，慢慢走，温盐水灌一口。这法子，他一冬用过好几回，熟了。揉着揉着，那羊打了个嗝，气排出来一些，肚子软下来。他又牵它走了两圈，才让它歇下。
这几只病后羊，他一只一只盯过来。哪只会胀，哪只不会，他扫一眼就分得清——不是凭运气，是面板上那点兽医熟练度，到这会儿，把这些原先要反复看的，凝成了眼一扫就明白的判断。分腹胀、分肺寒、分肺热、分能救不能救，原先要在羊跟前蹲半个时辰的，如今走过去一眼就有数。
他心里清楚，这兽医的本事，从入门那一截，迈进了熟练的边儿。可也才刚迈进去。熟练，是把法子做得稳，能拆给别人；离因地制宜、改法传法的精通，还差得远。
傍晚收羊的时候，出了事。
西边那道草线外头，本来压着没让寺羊过去——阿勒坦记着，沟西头是寺外牧户的地界，寺羊压过去，是要结仇的。他一下午都盯着这边。可傍晚羊归群的时候，风往西吹，那片嫩草香飘过去，有几只调皮的羊，顺着风往西多啃了一截，等旺堆发现去拦，已经把那道草线压过了一小片。
阿勒坦心里一沉。他快步过去，让旺堆洛桑把那几只羊硬拽回来，又把大群往东压了压，离那道草线远些。压是压回来了，可那一小片被啃过的草，是赖不掉的。
他正皱眉，就看见草线那头，来了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瘦马，慢慢过来。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走一步打一个晃。马上的人，黑红脸，颧骨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腰里别着一把弯刀，手里拎着一截断了的草绳。他勒住马，看着寺羊压过的那一小片草线，脸色沉下来。
半晌，他冷声开口：
“白塔寺的羊，连春草，也要吃到我家门口？”
阿勒坦心里一紧。他记着——这沟西头，是寺外牧户的地界。
他迎上去，没急着回话，先看了一眼那人手里那截断草绳，又看了一眼那匹瘦马。这人，不像寺里的，是个寺外放牧的。
面板浮现：
【放牧：24→41】【兽医：入门 96→熟练 1/200】【调役：66→68】【可用熟练点：39→40】
旺堆、洛桑，两个青年，加上老桑吉荐来的那个退下来的老羊倌——人都叫他老普，晒得黑红，脸上皱成一团核桃，手里一根长鞭，腰里别着一把弯刀。几百头寺羊，分两群：大群是能走的，带羔的和刚缓过来的弱羊单成一小群，走得慢。
阿勒坦腰上那块“羊棚管事”的木牌，揣进怀里。出寺门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是他入寺以来，头一回带着这么多羊、这么些人，走出那道门。
寺门外的道，他熟。送水、修路，他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遍。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他带着队伍走。几百头羊咩咩地叫着，挤挤挨挨，顺着道往西淌。老普在头里压着，长鞭一甩，啪地一声，跑偏的羊就归了群。旺堆跟在左侧，洛桑在右侧，两个青年殿后。阿勒坦走在中间，眼睛扫着两边。
老普话少，可手里的鞭子说话。哪只羊跑偏，哪只掉队，他长鞭一指，啪地一声，那只羊就老实归群。阿勒坦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这是个真放过羊的，不是寺里那种只管点数的。带羔的母羊走得慢，他不催；弱羊掉队，他绕到后头赶；到了水沟边，他先让羊饮一口再走。这些门道，老普没教他，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几百头羊关在棚里吃了一冬草料，草料垛拨了一捆又一捆，全是钱粮。早春草一冒头，再关下去，羊掉膘，草料也亏——这是笔明账，上面算得清清楚楚。所以这趟放牧，不是上面赏他的差，是这差总得有人去顶。羊死了、丢了、吃了别人家草场，都找带队的人。他顶着这个，换的是带队出寺的权，和这一路上能撬的那点缝。
出寺往西，沿水沟走。水沟里的冰还没化透，一线一线的水在底下流。十里地，带着弱羊，走了小半天。日头偏西的时候，到了那片春草沟。
沟两面是缓坡，背风。沟底一条小水口，水还冰嘴子。坡上的草，冒了一寸多高，嫩绿嫩绿的，风一吹，一片起伏。几百头羊一闻见那草香，眼睛都直了，挣着要扑过去。
阿勒坦拦了一把。
“別急。”他冲旺堆洛桑喊，“由着它们猛吃，要出事。”
他知道这道理。羊饿了一冬，肚里空的，一见这又湿又冷的嫩草，扑上去猛吃一顿，肚里堵住，就要胀死。这一冬看病羊看出来的——面板上的兽医熟练度让他分得清，眼下这批刚缓过来的弱羊，最忌这一口。
“旺堆，带大群先放上坡。”他一道一道分下去，“坡上的草干一点，让它们先啃干草根，缓一缓。洛桑，带羔的母羊放沟背风那面，走慢些。两个青年，盯着那几只刚胀过肚的，不许它们往嫩草地里钻。老普，你压大群。我守水口。”
老普点头，长鞭一甩，把扑向嫩草地的大群硬生生拨上了坡。羊不情愿，咩咩叫着，可也只好去啃那干一点的草根。
这一手分批吃草，老普看在眼里，没说话，只冲阿勒坦点了点头。一个羊棚管事，懂这个，少见。
阿勒坦守在水口边。他不时抬头往西看一眼。沟西头那道草线外头，是别人家的牧地。他记着。羊群再往西压，就要压到人家门口了。
晌午前后，沟边上来了一个人。
不是寺里的人。是个妇人，瘦，裹着一件旧得发白的袍子，手里牵着三只羊。阿勒坦的娘其其格。
阿勒坦迎上去。
“家里那几只羊，我牵来了。”其其格压低声，“你说牵到草场边上吃草，别混进寺羊里，离你近些。我寻思着，就来了。”
阿勒坦点头。他托人带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就搁这边。”他指了指沟东头那片背风的坡根，“跟寺羊隔开。坡根那片干草根，够它们吃的。別往嫩草地里领，別跟寺羊混。”
其其格应了，牵着那三只羊往坡根走。那三只羊，瘦，毛色发暗，跟寺里那几百头油光水滑的没法比。可它们是自家的。阿勒坦看着它们，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他娘手里。是一撮盐，一捧碎干草，还有一小块用破布包着的羊油边。
“盐兑水给它们饮一点。碎草掺着喂。这块油边，你煮了吃。”
他娘捏了捏那小包，没说话，眼眶红了一圈，背过身去。
阿勒坦知道她想的什么。入寺这些日子，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撑着。那十只羊折成了三只，地里的活、柴火、吃食，全压在她一个妇人身上。他这个做儿子的，在寺里管着几百头别人的羊，自己家那三只，反倒顾不上。这一点盐、一块油边，搁寺里是边角，搁家里，能让她省下好些气力。
他蹲在其其格牵来的那三只羊边上。三只瘦羊，低头啃着坡根的干草根。它们不跟寺羊抢——寺羊油光水滑，几百头挤在一起，自家这三只挤进去，要被踩死。阿勒坦把它们拢在坡根这一小片，离寺羊远些，离他近些。他蹲着看了它们一阵，心里那股酸，压下去了。
阿勒坦没多话。这是他头一回，用手里这个羊棚管事的位子，给家里撬出一点活路来。一点盐，一捧碎草，一块油边——搁寺里不算什么，搁他家，是实打实的。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明抢，是借。借大羊群的边，借他这点岗位的缝。
下午，他在自家那三只羊跟前蹲了一阵。一只的蹄冠有点朽，他清了泥，抹了点羊油；一只肚里有点积，他摸了摸，牵着走了两圈。这本事，是寺里那几百头羊喂出来的，如今用在了自家这几只身上。他没声张。
傍时候，他母亲牵来的那只最瘦的母羊边上，多了一只小羔子。
那是大群里下来的一只弱羔。生下来弱，母羊不要它，寺里的簿子上，三日没落名的羔子，常不算数。阿勒坦把它从大群里捡出来，灌了温盐水，擦了身，抱到他娘那只母羊边上——那只母羊去年掉过羔，奶还留着。它闻了闻这弱羔，低头拱了拱，竟让它吃上了。
阿勒坦没声张。这羔子，账上没名字。活下来了，慢慢养在自家那几只边上，是谁的，不用说。这不是明抢，是捡了一条原本入不了账的命。他心里清楚这口的深浅，可他也清楚——这羔子要是留在群里，活不过明晚。
放牧的活，碎。几百头羊撒在坡上，阿勒坦的眼睛一刻不停。哪只掉队了，哪只老往一处挤，哪只低头不吃光站着——他心里都有数。老普在一边看着，渐渐把鞭子交到了他手里，让他自己去压。头一回甩那长鞭，阿勒坦甩空了三回，第四回才啪地一声抽响，跑偏的羊吓一跳，归了群。老普咧嘴笑了笑，没说话。他这套看羊带羊的本事，一日下来，长了一截。面板上，“放牧”这个名目，冒了出来，往上涨得快——他在家放那十只羊，是个底子；如今放这几百头，是真把这套本事使出来了。
傍晚时候，旺堆来报：东边灌木丛和旧栅栏根底下，积了一堆羊蹭下来的浮毛。春羊换毛，蹭灌木、蹭旧毡、蹭栅栏，挂下乱蓬蓬一片。
“捡。”阿勒坦说，“你跟洛桑，把那片浮毛捡了，梳下来的乱毛也收。別剪寺羊的，不动整张皮，只捡落的。”
旺堆应了去捡。这一堆浮毛，不显眼，可攒起来，梳梳洗洗，能搓成绳，也能垫进毡子里。是实打实的。归谁，不用说。阿勒坦把那包浮毛，搁到他娘牵来的那几只羊边上。
这几百头羊里，有几只病后刚缓过来的，他还是不放心。一只吃着吃着，肚子鼓起来了——他一眼看出来，是猛吃了嫩草。他过去牵着，揉肚，慢慢走，温盐水灌一口。这法子，他一冬用过好几回，熟了。揉着揉着，那羊打了个嗝，气排出来一些，肚子软下来。他又牵它走了两圈，才让它歇下。
这几只病后羊，他一只一只盯过来。哪只会胀，哪只不会，他扫一眼就分得清——不是凭运气，是面板上那点兽医熟练度，到这会儿，把这些原先要反复看的，凝成了眼一扫就明白的判断。分腹胀、分肺寒、分肺热、分能救不能救，原先要在羊跟前蹲半个时辰的，如今走过去一眼就有数。
他心里清楚，这兽医的本事，从入门那一截，迈进了熟练的边儿。可也才刚迈进去。熟练，是把法子做得稳，能拆给别人；离因地制宜、改法传法的精通，还差得远。
傍晚收羊的时候，出了事。
西边那道草线外头，本来压着没让寺羊过去——阿勒坦记着，沟西头是寺外牧户的地界，寺羊压过去，是要结仇的。他一下午都盯着这边。可傍晚羊归群的时候，风往西吹，那片嫩草香飘过去，有几只调皮的羊，顺着风往西多啃了一截，等旺堆发现去拦，已经把那道草线压过了一小片。
阿勒坦心里一沉。他快步过去，让旺堆洛桑把那几只羊硬拽回来，又把大群往东压了压，离那道草线远些。压是压回来了，可那一小片被啃过的草，是赖不掉的。
他正皱眉，就看见草线那头，来了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瘦马，慢慢过来。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走一步打一个晃。马上的人，黑红脸，颧骨高，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腰里别着一把弯刀，手里拎着一截断了的草绳。他勒住马，看着寺羊压过的那一小片草线，脸色沉下来。
半晌，他冷声开口：
“白塔寺的羊，连春草，也要吃到我家门口？”
阿勒坦心里一紧。他记着——这沟西头，是寺外牧户的地界。
他迎上去，没急着回话，先看了一眼那人手里那截断草绳，又看了一眼那匹瘦马。这人，不像寺里的，是个寺外放牧的。
面板浮现：
【放牧：24→41】【兽医：入门 96→熟练 1/200】【调役：66→68】【可用熟练点：3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