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羊桩
又过了一夜，雪把井沿又压下去半指。
阿勒坦到井边的时候，冰又冻了一层。他用桶沿磕了三下，冰裂开一道缝，水冒上来带着白气。手上那条旧布条结了硬痂，裂口没合上，倒也没更坏——送了三日水，这双手已经认了桶绳，哪里该让、哪里该吃力，不用再想。肩上那块旧伤，挑起桶时还会扯一下，可站住之后就不疼了，像身体自己学会了把重量卸到别处。
洛桑也来打水。他见阿勒坦磕冰，顺手把自己那根铁钎递过来：“用这个，省手。”又压低声，“我今早又跟守门役僧提了一句，旧桩坑那段，缺人看着。你今日多留神。”
阿勒坦接过铁钎，磕开冰，把铁钎还回去：“谢了。”
“谢什么。”洛桑挑起自己的桶，“你站稳了，我也省心。”
丹增在东边水缸边等他，指了指排开的桶：“还是先马厩，再边门，再演武场外沿。昨日那段路出了点事，你今天多看一眼。”
“什么事？”
“旧桩坑那段，夜里有人踩过，坑沿结了层薄冰。贵族的马从边门过，要是踩进去，崴了蹄，送水的挨第一鞭子。”丹增压低声，“你路过先看看，能垫就垫，不能垫就绕，别让马往那儿走。”
阿勒坦应了一声，挑起桶。腰背自己沉下去半寸，站住了。
第一趟去马厩，灰骟马认得他，耳朵动了动，把头凑过来。他照旧把冰水倒一半，去厨僧那里要小半瓢温水掺进去搅了搅——冷水激马要拉稀伤胃，这是牧奴都懂的。倒水时他顺手摸了摸灰骟马的腿，没肿没热，昨日的劲缓过来了。牵牲口、避踢、认缰绳勒口，这些是连日牵马一点一点喂给他的，不是骑术，是让牲口不惊、不伤的土法。
路过草料垛，多吉又蹲在簿子跟前翻，嘴里念念有词。那笔账，二十石实收十八石，阿勒坦低着头走过去，只当没看见。
到演武场外沿，他把水桶放在矮土墙边的石板上，挂好水牌，莲纹朝外。这段路送水必经，墙那头是练力武僧的场子。墙外沿有一处旧桩坑——木桩换过了，坑还在。这几日送水浸过去，坑底更清楚了：三个深脚印，前脚掌那一头深，脚跟那一头浅，深浅差了小半个指节；两侧的泥雪被脚掌挤出去，挤出两道弧；中间有一道石锁砸过的裂纹，裂纹里还嵌着碎石子。坑沿一圈薄冰，亮亮的，马蹄踩进去容易滑。
他蹲下来看看坑。联想到羊在雪坡上站稳靠的是前蹄会抠住地，牵马的时候要脚先稳住，手才不被带走，坑里那三个脚印，深的那一脚在桩前，是发力蹬地的点；浅的那一脚在桩后，是收势落脚的地方。前脚掌为什么比脚跟深？因为发力蹬地在前掌，收势落脚在后跟。两脚之间隔着半步，正好是一下推出去再收回来的距离。力是从脚底往上走的一条线，腰、膝、脚掌每一点都要对上位，错一点，力就断在半路。结合着这些其它技能的熟练度提升，他隐隐有了感觉。
“阿勒坦哥！”旺堆的声音从边门那边传来，慌慌的。
阿勒坦起身过去。旧桩坑往边门这段路上，水迹断断续续洒了一长条，结了冰。守门役僧攥着一根短棍，脸色难看；旺堆缩在墙根，手里还提着半桶水，脸上那两道冻裂的血痕还没好。
“又洒。”役僧一指地上的冰，“旧桩坑到边门这一段，昨夜就有人说我这儿洒得最多。旺堆，你今日到底送了几趟？”
旺堆嘴动，说不出话。
阿勒坦看了一眼地上那条水迹，又看了看旺堆的桶。他蹲下去，指给役僧看：“这不是今日洒的。你看这冰，昨夜就结了——新洒的水不会这么厚，颜色也不一样，新冰发乌，老冰发青。水迹从马厩那边一路渗过来，方向是顺路的，不是桶泼出来的。泼出来的水是一滩，这是一条线，线头还带着桶底蹭过的木屑。”
他又把旺堆的桶翻过来看桶底：“这桶底有一道旧裂缝，拿干草塞过，一浸水就渗。不是旺堆洒的，是这桶漏的。换只桶；这桶该报给丹增，桶底旧裂是器具损耗，不是人的错。”
役僧看了看桶底那道缝，又看了看地上那条线，脸色松了点：“你倒看得清。”
“牧奴看桶子看马看久了，这些痕迹一眼就知道。”
役僧摆摆手，没再追究。旺堆松了口气，小声谢他。阿勒坦没多停，换了只不漏的桶，提着往回走。
又路过旧桩坑，桶里只剩小半桶水。他一走神，桶晃了一下，脚底下跟着一滑——差点洒。他下意识把脚趾在冰面上抠了一下，稳住了。
桶没洒。肩上那一下，好像轻了一点。
他站住，又试了一次。脚趾扣住冰面，腰沉下去半寸，桶晃得慢了。不是拳，不是寺里教的——就是挑水挑出来的一个站法，让他站得不那么晃。
第二次试，脚趾猛地抽筋，五个趾头拧在一起，他蹲下来揉了半天才直起腰，桶沿磕在膝盖上，疼得他吸气。
第三次，腰酸得厉害，像被人拧了一把，桶还是晃，水泼了鞋面一点，凉透进袜底。
第四次，他咬着牙只稳住了三息，桶又晃起来。
他把重心再往前压一点，腰是稳了，可脚趾吃不消，扣不住那么久；把膝弯再沉一点，膝盖先酸起来。每改一处，就有一处先撑不住。这东西不是一站就会的，得一处一处地磨，像挑水一样，磨到身体自己记住。
粗得很，离能用还远。可这三息，是他的。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丹增从边门过来，“桶放下。”
阿勒坦把桶放下。丹增看了看旧桩坑，又看了看他脚底在冰上压出的两个浅印，没说话。
就在这时，边门外一阵马蹄声。一个蓝绸袍随从牵着一匹枣红马过来，马蹄一脚踏进旧桩坑，前蹄踩在薄冰上，一滑，马身子歪了下去，差点跪倒。随从脸色大变，扭头就骂：“谁送水的！坑里全是冰，要崴死马么！抽死你——”
阿勒坦没等他骂完。他两步过去，没去抓缰绳——受惊的马，抓缰绳只会让它更挣。他一手按住马辔，挨着马头，脚先在马身侧站稳了，身子贴上去，让马觉出有个不晃的东西靠着；手才没被那匹马带走。枣红马喷着白气，挣了一下，没挣开，慢慢站直了。牵牲口不能硬来，脚先稳，手才稳，这是连日牵马喂给他的。
“拿点干草和碎土来。”他头也不抬，“垫坑。”
格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怀里正抱着一捆干草——他原是给马槽垫草的。两人把干草揉散，和着碎土，填进坑里，压在薄冰上，又用脚踩实。枣红马再抬蹄，踩在草土上，稳了。
那随从上下打量阿勒坦一眼，嘴里哼了一声，牵着马走了。没道谢，也没再骂。
丹增站在边门那儿看了一会儿，等马走远了，才开口：“你脚底下，站得不松。”
“挑水挑的。”
丹增看了看他垫好的坑，又看了看旧桩坑那三个被水浸过的旧脚印，只说了一句：“明日这段路，你先来。送水前，先看一眼。”
阿勒坦应了一声，把空桶挂回肩上。从临时被叫，到这段路有人叫他先看——他在边门外围，又往里挪了一小格。
送完最后一趟水，太阳已经矮了。他蹲在牲口棚外，手上的裂口又渗了点血。格桑扔给他一小块干肉，又抓了一小撮盐：“明日还送水，别饿得站不住。盐留着，擦手。”厨僧那边，还给他留了半碗热汤。
阿勒坦把盐收进怀里，干肉掰了一半，热汤喝了两口，留给苏日娜。
柴房墙角，苏日娜正用一截烧过的木炭，在废木牌上画字。上回画的是“水”，这回画了个新的。她抬头：“哥，这个，是‘门’么？才让哥哥教我的度文。”
阿勒坦蹲下去看。那个字歪歪扭扭，一笔搭一笔，像门框。
“门。”他握住她的手，把最后一竖带直，“这一竖要直，不往外歪。度文里头，门就是这么写的。”
苏日娜点点头，又画了一个，这次像了。她忽然小声说：“才让哥哥还说，明日经堂要送一卷旧经卷去账房。他问我会不会告诉哥——监寺问过，你会不会记账。”
阿勒坦手一顿。账房。旧经卷。监寺问会不会记账——他现在摸不到那边，先记下。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去洗手，水缸里水新打的。”
苏日娜跑了。阿勒坦靠在柴房墙上，没立刻动。
他想起白天那几下。脚趾扣冰面、腰沉半寸、全神贯注、身体好似在挑着水，同时调整呼吸，三息后，面板忽然出现了：【未知桩功：入门 0/100】。
他给它想个名字。负水桩？只是水桶，太轻，装不下牵马和寒地里站的那一段。寒根桩？太像寺里那些有来历的名目，不像他的。他蹲在墙根想了很久，想到穿越过来的家里。
税清了，家里还剩十只羊。两只母羊保住了，是熬过这个白灾的根。那十只羊后头，是咳血的母亲，是在经堂学度文的妹妹。他今日站稳这一点，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那十只羊后头的两个人。人先站住，羊才站得住；他站住了，家里那点活路才有人守。
没有名字的站法，容易散。他得给它一个低低的、自己的名字，好让自己明日还认得它。
那就叫十羊桩。
面板再次浮上来：
【十羊桩：入门 0/100】【负重：1→3】【可用熟练点：1.9→2.0】
墙里练的是白塔拳，他还是0/100未入门。但他的十羊桩已经1/100，可能是连黑铁都算不上的功法，离武僧们的功法还差十万八千里。可到底是走进了这个超凡的世界。也许最早的武道就是这么来的
牲口棚那头，苏日娜又跑回来喊：“哥，水凉！”
阿勒坦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往水缸走。明日旧桩坑那段路，他先到。
阿勒坦到井边的时候，冰又冻了一层。他用桶沿磕了三下，冰裂开一道缝，水冒上来带着白气。手上那条旧布条结了硬痂，裂口没合上，倒也没更坏——送了三日水，这双手已经认了桶绳，哪里该让、哪里该吃力，不用再想。肩上那块旧伤，挑起桶时还会扯一下，可站住之后就不疼了，像身体自己学会了把重量卸到别处。
洛桑也来打水。他见阿勒坦磕冰，顺手把自己那根铁钎递过来：“用这个，省手。”又压低声，“我今早又跟守门役僧提了一句，旧桩坑那段，缺人看着。你今日多留神。”
阿勒坦接过铁钎，磕开冰，把铁钎还回去：“谢了。”
“谢什么。”洛桑挑起自己的桶，“你站稳了，我也省心。”
丹增在东边水缸边等他，指了指排开的桶：“还是先马厩，再边门，再演武场外沿。昨日那段路出了点事，你今天多看一眼。”
“什么事？”
“旧桩坑那段，夜里有人踩过，坑沿结了层薄冰。贵族的马从边门过，要是踩进去，崴了蹄，送水的挨第一鞭子。”丹增压低声，“你路过先看看，能垫就垫，不能垫就绕，别让马往那儿走。”
阿勒坦应了一声，挑起桶。腰背自己沉下去半寸，站住了。
第一趟去马厩，灰骟马认得他，耳朵动了动，把头凑过来。他照旧把冰水倒一半，去厨僧那里要小半瓢温水掺进去搅了搅——冷水激马要拉稀伤胃，这是牧奴都懂的。倒水时他顺手摸了摸灰骟马的腿，没肿没热，昨日的劲缓过来了。牵牲口、避踢、认缰绳勒口，这些是连日牵马一点一点喂给他的，不是骑术，是让牲口不惊、不伤的土法。
路过草料垛，多吉又蹲在簿子跟前翻，嘴里念念有词。那笔账，二十石实收十八石，阿勒坦低着头走过去，只当没看见。
到演武场外沿，他把水桶放在矮土墙边的石板上，挂好水牌，莲纹朝外。这段路送水必经，墙那头是练力武僧的场子。墙外沿有一处旧桩坑——木桩换过了，坑还在。这几日送水浸过去，坑底更清楚了：三个深脚印，前脚掌那一头深，脚跟那一头浅，深浅差了小半个指节；两侧的泥雪被脚掌挤出去，挤出两道弧；中间有一道石锁砸过的裂纹，裂纹里还嵌着碎石子。坑沿一圈薄冰，亮亮的，马蹄踩进去容易滑。
他蹲下来看看坑。联想到羊在雪坡上站稳靠的是前蹄会抠住地，牵马的时候要脚先稳住，手才不被带走，坑里那三个脚印，深的那一脚在桩前，是发力蹬地的点；浅的那一脚在桩后，是收势落脚的地方。前脚掌为什么比脚跟深？因为发力蹬地在前掌，收势落脚在后跟。两脚之间隔着半步，正好是一下推出去再收回来的距离。力是从脚底往上走的一条线，腰、膝、脚掌每一点都要对上位，错一点，力就断在半路。结合着这些其它技能的熟练度提升，他隐隐有了感觉。
“阿勒坦哥！”旺堆的声音从边门那边传来，慌慌的。
阿勒坦起身过去。旧桩坑往边门这段路上，水迹断断续续洒了一长条，结了冰。守门役僧攥着一根短棍，脸色难看；旺堆缩在墙根，手里还提着半桶水，脸上那两道冻裂的血痕还没好。
“又洒。”役僧一指地上的冰，“旧桩坑到边门这一段，昨夜就有人说我这儿洒得最多。旺堆，你今日到底送了几趟？”
旺堆嘴动，说不出话。
阿勒坦看了一眼地上那条水迹，又看了看旺堆的桶。他蹲下去，指给役僧看：“这不是今日洒的。你看这冰，昨夜就结了——新洒的水不会这么厚，颜色也不一样，新冰发乌，老冰发青。水迹从马厩那边一路渗过来，方向是顺路的，不是桶泼出来的。泼出来的水是一滩，这是一条线，线头还带着桶底蹭过的木屑。”
他又把旺堆的桶翻过来看桶底：“这桶底有一道旧裂缝，拿干草塞过，一浸水就渗。不是旺堆洒的，是这桶漏的。换只桶；这桶该报给丹增，桶底旧裂是器具损耗，不是人的错。”
役僧看了看桶底那道缝，又看了看地上那条线，脸色松了点：“你倒看得清。”
“牧奴看桶子看马看久了，这些痕迹一眼就知道。”
役僧摆摆手，没再追究。旺堆松了口气，小声谢他。阿勒坦没多停，换了只不漏的桶，提着往回走。
又路过旧桩坑，桶里只剩小半桶水。他一走神，桶晃了一下，脚底下跟着一滑——差点洒。他下意识把脚趾在冰面上抠了一下，稳住了。
桶没洒。肩上那一下，好像轻了一点。
他站住，又试了一次。脚趾扣住冰面，腰沉下去半寸，桶晃得慢了。不是拳，不是寺里教的——就是挑水挑出来的一个站法，让他站得不那么晃。
第二次试，脚趾猛地抽筋，五个趾头拧在一起，他蹲下来揉了半天才直起腰，桶沿磕在膝盖上，疼得他吸气。
第三次，腰酸得厉害，像被人拧了一把，桶还是晃，水泼了鞋面一点，凉透进袜底。
第四次，他咬着牙只稳住了三息，桶又晃起来。
他把重心再往前压一点，腰是稳了，可脚趾吃不消，扣不住那么久；把膝弯再沉一点，膝盖先酸起来。每改一处，就有一处先撑不住。这东西不是一站就会的，得一处一处地磨，像挑水一样，磨到身体自己记住。
粗得很，离能用还远。可这三息，是他的。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丹增从边门过来，“桶放下。”
阿勒坦把桶放下。丹增看了看旧桩坑，又看了看他脚底在冰上压出的两个浅印，没说话。
就在这时，边门外一阵马蹄声。一个蓝绸袍随从牵着一匹枣红马过来，马蹄一脚踏进旧桩坑，前蹄踩在薄冰上，一滑，马身子歪了下去，差点跪倒。随从脸色大变，扭头就骂：“谁送水的！坑里全是冰，要崴死马么！抽死你——”
阿勒坦没等他骂完。他两步过去，没去抓缰绳——受惊的马，抓缰绳只会让它更挣。他一手按住马辔，挨着马头，脚先在马身侧站稳了，身子贴上去，让马觉出有个不晃的东西靠着；手才没被那匹马带走。枣红马喷着白气，挣了一下，没挣开，慢慢站直了。牵牲口不能硬来，脚先稳，手才稳，这是连日牵马喂给他的。
“拿点干草和碎土来。”他头也不抬，“垫坑。”
格桑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怀里正抱着一捆干草——他原是给马槽垫草的。两人把干草揉散，和着碎土，填进坑里，压在薄冰上，又用脚踩实。枣红马再抬蹄，踩在草土上，稳了。
那随从上下打量阿勒坦一眼，嘴里哼了一声，牵着马走了。没道谢，也没再骂。
丹增站在边门那儿看了一会儿，等马走远了，才开口：“你脚底下，站得不松。”
“挑水挑的。”
丹增看了看他垫好的坑，又看了看旧桩坑那三个被水浸过的旧脚印，只说了一句：“明日这段路，你先来。送水前，先看一眼。”
阿勒坦应了一声，把空桶挂回肩上。从临时被叫，到这段路有人叫他先看——他在边门外围，又往里挪了一小格。
送完最后一趟水，太阳已经矮了。他蹲在牲口棚外，手上的裂口又渗了点血。格桑扔给他一小块干肉，又抓了一小撮盐：“明日还送水，别饿得站不住。盐留着，擦手。”厨僧那边，还给他留了半碗热汤。
阿勒坦把盐收进怀里，干肉掰了一半，热汤喝了两口，留给苏日娜。
柴房墙角，苏日娜正用一截烧过的木炭，在废木牌上画字。上回画的是“水”，这回画了个新的。她抬头：“哥，这个，是‘门’么？才让哥哥教我的度文。”
阿勒坦蹲下去看。那个字歪歪扭扭，一笔搭一笔，像门框。
“门。”他握住她的手，把最后一竖带直，“这一竖要直，不往外歪。度文里头，门就是这么写的。”
苏日娜点点头，又画了一个，这次像了。她忽然小声说：“才让哥哥还说，明日经堂要送一卷旧经卷去账房。他问我会不会告诉哥——监寺问过，你会不会记账。”
阿勒坦手一顿。账房。旧经卷。监寺问会不会记账——他现在摸不到那边，先记下。
“知道了。”他只说了三个字，“去洗手，水缸里水新打的。”
苏日娜跑了。阿勒坦靠在柴房墙上，没立刻动。
他想起白天那几下。脚趾扣冰面、腰沉半寸、全神贯注、身体好似在挑着水，同时调整呼吸，三息后，面板忽然出现了：【未知桩功：入门 0/100】。
他给它想个名字。负水桩？只是水桶，太轻，装不下牵马和寒地里站的那一段。寒根桩？太像寺里那些有来历的名目，不像他的。他蹲在墙根想了很久，想到穿越过来的家里。
税清了，家里还剩十只羊。两只母羊保住了，是熬过这个白灾的根。那十只羊后头，是咳血的母亲，是在经堂学度文的妹妹。他今日站稳这一点，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那十只羊后头的两个人。人先站住，羊才站得住；他站住了，家里那点活路才有人守。
没有名字的站法，容易散。他得给它一个低低的、自己的名字，好让自己明日还认得它。
那就叫十羊桩。
面板再次浮上来：
【十羊桩：入门 0/100】【负重：1→3】【可用熟练点：1.9→2.0】
墙里练的是白塔拳，他还是0/100未入门。但他的十羊桩已经1/100，可能是连黑铁都算不上的功法，离武僧们的功法还差十万八千里。可到底是走进了这个超凡的世界。也许最早的武道就是这么来的
牲口棚那头，苏日娜又跑回来喊：“哥，水凉！”
阿勒坦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往水缸走。明日旧桩坑那段路，他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