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流沙海
离开郡城第三天，脚下的黄土官道渐渐变成了砂砾地。马蹄踩上去不再有清脆的嗒嗒声，而是沉闷的沙沙声，像踩在干燥的骨头上。
空气越来越干，风越来越硬，迎面吹过来带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叶灵溪从行囊里抽出一条薄纱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路边再也看不到成片的松林和野菊花，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灰绿色的骆驼刺和偶尔蹿过的沙蜥。
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抹无边无际的土黄色铺展开来，像一堵沉默的墙。
那是流沙海。
阿古达木在队伍最前面勒住马，深深吸了一口气。
干燥的风灌进他宽阔的胸膛，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从马鞍旁取下水囊，拧开盖子将水囊举过头顶，缓缓倾斜。
一道细细的水线从囊口流出，在空中划了个弧，洒在砂砾地上。水渍在干涸的地面上迅速收缩成一团深色的湿痕，随即被风沙吞没。
“敬这片土地。三十年没回来了。”他重新拧好水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阿依娜策马走到哥哥身边，也将水囊中的水洒了一小捧。
她的动作比阿古达木更轻更柔，洒完之后用流沙海部落语低声念了几句，语调悠长如吟唱。
叶灵溪从马鞍上探过身，好奇地问阿依娜念的是什么。
阿依娜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说这是暗月部落的祭沙词，每一个从远方归来的族人踏上流沙海之前都要念一遍，大意是——“沙海在上，暗月在上，你的孩子回来了。
请收下这捧清水，为我们让开一条回家的路。”叶灵溪听完从自己的水囊里倒了一小捧水洒在砂砾地上，学着阿依娜的语调念了一遍祭沙词。
她的流沙海古语发音生涩别扭，但阿依娜听完之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沙海听见了。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西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河道拐弯处扎营。
河床两侧的岩壁上刻着早已废弃千年的引水渠槽，槽口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有些槽段还残留着当年水利阵法的模糊纹路。
叶修用太虚幻镜照了一遍岩壁，确认没有暗渊附身的痕迹，才让护卫们靠着岩壁搭帐篷。
阿古达木在河道中央的砂砾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形图。他用弯刀在沙地上画出流沙海的大致轮廓，然后在西北方向画了个圈。
“赤岩谷在这里，离黑石城三日路程。从我们现在的位置过去，最快还要走七天。
中间要穿过三个被废弃的绿洲——第一个叫月牙泉，第二个叫骆驼井，第三个叫红柳沟。
三个绿洲的水源早就干了，月牙泉和骆驼井连井底都裂了缝，但地形还能用。
唯独红柳沟近几年有流沙海特有的沙匪出没，专门截杀落单的商队和旅人，身手一般但人多势众，动不动就是三四十人一起上。”
叶铁山正蹲在篝火边烤干粮，听到“沙匪”两个字抬起头来，说叶家的护卫加上铁剑门的弟兄，对付三四十个沙匪绰绰有余。
阿古达木摇了摇头：“流沙海的沙匪和你们青云城的山贼不一样。山贼靠蛮力，沙匪靠沙势。
他们会在沙暴来临之前放出驯养的沙獒，把商队赶进流沙区，等沙暴停了再挨个收尸。
这里的沙暴说来就来，一顿饭的工夫能把一整个人埋成沙丘，后天九重武者在沙暴里和普通牧民没什么两样。”
叶修在沙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砾石，放在赤岩谷和黑石城之间的位置。“沙匪的背后是谁？影杀？”
“不一定。流沙海的沙匪各立山头，大多数只图钱财不认人。
但黑石城附近确实有一支沙匪常年接受影杀庇护，帮着影杀看守黑石城外围的废弃矿道入口。
这支沙匪的头领叫哈里克，后天巅峰，使得一对流星锤。我上次跟他交手是五年前，砸碎了他左手的锤子，他记仇记得很。
”阿古达木说着摸了摸右臂上一条浅浅的旧疤，那是哈里克右手锤的铁链留下的，差一点就绞碎他的腕骨。
“哈里克。”叶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他的信息记在心里。
后天巅峰对影傀来说不算难缠，但沙匪背靠影杀，又是本地地头蛇，在穿越红柳沟时如果被动接战会很麻烦。
“明天开始影一到影十分散到队伍前后各两百步，外放灵识覆盖方圆五丈，配合太虚玉佩可以扩展到六丈以上。
有沙匪靠近，三息之内就能锁定位置。红柳沟如果要打，得是我们先动手，不能等沙暴来了再被动接战。”
阿依娜补充说红柳沟虽然水源干了，但沟底还有十几棵枯了多年的老红柳，根系扎得极深，可以挡风沙。
如果能在红柳沟设伏，把沙匪引到红柳沟底再打，地形对我们有利。
阿古达木想了想，在沙地上红柳沟的位置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沟壑线，说沟底有一段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沟壁高达三丈，正是伏击的绝佳地形。
叶灵溪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她那本《太虚凝神术》修炼笔记。听到设伏和沙匪的事，她抬起头想说“我也能帮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个多月来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种场合插嘴——她的修为虽然已经到了练气二重，但对付沙匪还远远不够。
她没有战斗经验，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在偏院里练剑时不小心削断了桂姨晾衣服的竹竿。
但她把阿古达木说的沙暴、沙獒、流沙区的特征全部记在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入夜后，流沙海的温度骤降。白天还是灼人的燥热，太阳一落山就冷得人直打哆嗦。
叶铁山给篝火添了几块从郡城带出来的黑炭，炭火烧得比枯枝更持久。
阿古达木用弯刀削了几根红柳枯枝穿在篝火旁烤着，说红柳枝烧出来的烟驱沙蝎最管用，流沙海的沙蝎剧毒，被蛰了之后半条腿都会肿成水桶，影傀的灵体触须也得小心，沙蝎闻得到灵体气息。
叶修在篝火旁盘膝打坐，运转太虚凝神术第二层“外放”心法。
太虚玉佩在他胸口微微发着温润的荧光，灵识感知范围在玉佩加持下扩展到了六丈开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影三正蹲在营地外围那棵枯红柳的枝杈上，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分散在营地四角的沙丘阴影中。
它们的灵体触须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感知着方圆数十丈内的每一丝灵力流动。
再往外一百步，阿古达木正在月色下教叶灵溪辨认流沙海的星辰方位——他指着头顶一颗极亮的蓝色星星说那是暗月部落的祖星，流沙海牧民叫它“蓝沙眼”，迷路的时候跟着蓝沙眼往西北偏两指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最近的水源。
叶灵溪仰头看着星空。流沙海的星空和青云城完全不同——没有山脊线遮挡，没有树冠遮蔽，整个天穹从地平线的一头铺到另一头，星河如一条发光的巨蟒横贯天顶。她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星空，忍不住轻轻感叹了一声。
阿古达木说流沙海的夜就是这样的，白天沙子烫得能烙饼，晚上冷得能结冰。
她问他离开流沙海三十年是不是很想家，阿古达木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经褪去暗紫色纹路的皮肤，说但如果不是叶修解了他的触须碎片，他这辈子都回不来。
第二天的路程比第一天艰难得多。古河道在午后走到了尽头，前方的地貌从砂砾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沙丘。
沙丘的表面被风吹出无数道平行的波纹，踩上去沙子会往下滑，走三步退两步。
马匹在沙丘上行走极为吃力，阿古达木那匹建马虽然骨架粗壮，但蹄子在松软的沙面上也直打滑。
叶修果断决定弃马步行，将所有马匹集中在队伍中央，让影傀在沙丘两侧用灵体触须在沙面下编织隐形支撑网，人踩在网上就不会陷下去。
叶灵溪是第一次在沙漠里行走，虽然有一层薄薄的灵力护住脚底，但沙粒还是不停地灌进靴子里。
她学着阿依娜的样子用布条把靴口和裤腿绑在一起，绑完之后试着走了几步，果然进沙少了很多。
叶铁山背着精铁大盾走在队伍末尾，盾牌在烈日下被晒得滚烫，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不时举起水囊给旁边的年轻护卫递一口水。
傍晚，队伍在一片新月形沙丘的背风面扎营。阿古达木从骆驼刺丛里拔出一根枯枝，插在沙地上观察了片刻，然后说风要来了。
叶修问要不要继续赶路找更避风的地方，阿古达木摇摇头说这种风不大，沙丘背风面足够扛住。他让护卫们在帐篷外围挖了一圈浅沟——不是挡风沙，是防沙蝎。
沙暴来临之前沙蝎会成群结队地从沙底涌上来往避风处爬，挖浅沟灌上水就能挡住它们。
叶铁山带着护卫们在沟里灌了一层薄薄的水，又从骆驼刺丛里捡了些枯枝在沟外铺了一圈。阿依娜说这些枯枝烧起来烟很大，沙蝎闻了就不敢靠近。
风在夜幕降临后果然来了。漫天的沙尘遮住了星空，篝火被吹得几度欲灭。
叶修用灵剑在营地中央插了一个聚灵阵的简化版——以剑为阵眼，剑身上的轻身阵纹和聚灵阵纹同时激活，在营地周围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半透明灵气罩。
灵气罩挡不住风沙，但能稳住罩内的气流，让篝火重新烧旺起来。
叶灵溪蹲在篝火旁捧着水晶瓶看里面的夜光萤，瓶子里那一只只在黑暗中闪着幽绿光芒的小虫对风沙毫无察觉，依旧悠闲地在瓶壁上爬来爬去。
她说之前在郡城买的时候以为只是图个新鲜好看，现在发现夜光萤在风沙里看着真的让人心里安稳。
空气越来越干，风越来越硬，迎面吹过来带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叶灵溪从行囊里抽出一条薄纱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路边再也看不到成片的松林和野菊花，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灰绿色的骆驼刺和偶尔蹿过的沙蜥。
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一抹无边无际的土黄色铺展开来，像一堵沉默的墙。
那是流沙海。
阿古达木在队伍最前面勒住马，深深吸了一口气。
干燥的风灌进他宽阔的胸膛，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从马鞍旁取下水囊，拧开盖子将水囊举过头顶，缓缓倾斜。
一道细细的水线从囊口流出，在空中划了个弧，洒在砂砾地上。水渍在干涸的地面上迅速收缩成一团深色的湿痕，随即被风沙吞没。
“敬这片土地。三十年没回来了。”他重新拧好水囊，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阿依娜策马走到哥哥身边，也将水囊中的水洒了一小捧。
她的动作比阿古达木更轻更柔，洒完之后用流沙海部落语低声念了几句，语调悠长如吟唱。
叶灵溪从马鞍上探过身，好奇地问阿依娜念的是什么。
阿依娜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说这是暗月部落的祭沙词，每一个从远方归来的族人踏上流沙海之前都要念一遍，大意是——“沙海在上，暗月在上，你的孩子回来了。
请收下这捧清水，为我们让开一条回家的路。”叶灵溪听完从自己的水囊里倒了一小捧水洒在砂砾地上，学着阿依娜的语调念了一遍祭沙词。
她的流沙海古语发音生涩别扭，但阿依娜听完之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沙海听见了。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西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在河道拐弯处扎营。
河床两侧的岩壁上刻着早已废弃千年的引水渠槽，槽口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有些槽段还残留着当年水利阵法的模糊纹路。
叶修用太虚幻镜照了一遍岩壁，确认没有暗渊附身的痕迹，才让护卫们靠着岩壁搭帐篷。
阿古达木在河道中央的砂砾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形图。他用弯刀在沙地上画出流沙海的大致轮廓，然后在西北方向画了个圈。
“赤岩谷在这里，离黑石城三日路程。从我们现在的位置过去，最快还要走七天。
中间要穿过三个被废弃的绿洲——第一个叫月牙泉，第二个叫骆驼井，第三个叫红柳沟。
三个绿洲的水源早就干了，月牙泉和骆驼井连井底都裂了缝，但地形还能用。
唯独红柳沟近几年有流沙海特有的沙匪出没，专门截杀落单的商队和旅人，身手一般但人多势众，动不动就是三四十人一起上。”
叶铁山正蹲在篝火边烤干粮，听到“沙匪”两个字抬起头来，说叶家的护卫加上铁剑门的弟兄，对付三四十个沙匪绰绰有余。
阿古达木摇了摇头：“流沙海的沙匪和你们青云城的山贼不一样。山贼靠蛮力，沙匪靠沙势。
他们会在沙暴来临之前放出驯养的沙獒，把商队赶进流沙区，等沙暴停了再挨个收尸。
这里的沙暴说来就来，一顿饭的工夫能把一整个人埋成沙丘，后天九重武者在沙暴里和普通牧民没什么两样。”
叶修在沙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砾石，放在赤岩谷和黑石城之间的位置。“沙匪的背后是谁？影杀？”
“不一定。流沙海的沙匪各立山头，大多数只图钱财不认人。
但黑石城附近确实有一支沙匪常年接受影杀庇护，帮着影杀看守黑石城外围的废弃矿道入口。
这支沙匪的头领叫哈里克，后天巅峰，使得一对流星锤。我上次跟他交手是五年前，砸碎了他左手的锤子，他记仇记得很。
”阿古达木说着摸了摸右臂上一条浅浅的旧疤，那是哈里克右手锤的铁链留下的，差一点就绞碎他的腕骨。
“哈里克。”叶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他的信息记在心里。
后天巅峰对影傀来说不算难缠，但沙匪背靠影杀，又是本地地头蛇，在穿越红柳沟时如果被动接战会很麻烦。
“明天开始影一到影十分散到队伍前后各两百步，外放灵识覆盖方圆五丈，配合太虚玉佩可以扩展到六丈以上。
有沙匪靠近，三息之内就能锁定位置。红柳沟如果要打，得是我们先动手，不能等沙暴来了再被动接战。”
阿依娜补充说红柳沟虽然水源干了，但沟底还有十几棵枯了多年的老红柳，根系扎得极深，可以挡风沙。
如果能在红柳沟设伏，把沙匪引到红柳沟底再打，地形对我们有利。
阿古达木想了想，在沙地上红柳沟的位置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沟壑线，说沟底有一段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沟壁高达三丈，正是伏击的绝佳地形。
叶灵溪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她那本《太虚凝神术》修炼笔记。听到设伏和沙匪的事，她抬起头想说“我也能帮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个多月来她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种场合插嘴——她的修为虽然已经到了练气二重，但对付沙匪还远远不够。
她没有战斗经验，唯一一次出手还是在偏院里练剑时不小心削断了桂姨晾衣服的竹竿。
但她把阿古达木说的沙暴、沙獒、流沙区的特征全部记在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入夜后，流沙海的温度骤降。白天还是灼人的燥热，太阳一落山就冷得人直打哆嗦。
叶铁山给篝火添了几块从郡城带出来的黑炭，炭火烧得比枯枝更持久。
阿古达木用弯刀削了几根红柳枯枝穿在篝火旁烤着，说红柳枝烧出来的烟驱沙蝎最管用，流沙海的沙蝎剧毒，被蛰了之后半条腿都会肿成水桶，影傀的灵体触须也得小心，沙蝎闻得到灵体气息。
叶修在篝火旁盘膝打坐，运转太虚凝神术第二层“外放”心法。
太虚玉佩在他胸口微微发着温润的荧光，灵识感知范围在玉佩加持下扩展到了六丈开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影三正蹲在营地外围那棵枯红柳的枝杈上，影十八到影二十一四只幼体分散在营地四角的沙丘阴影中。
它们的灵体触须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感知着方圆数十丈内的每一丝灵力流动。
再往外一百步，阿古达木正在月色下教叶灵溪辨认流沙海的星辰方位——他指着头顶一颗极亮的蓝色星星说那是暗月部落的祖星，流沙海牧民叫它“蓝沙眼”，迷路的时候跟着蓝沙眼往西北偏两指的方向走，就能找到最近的水源。
叶灵溪仰头看着星空。流沙海的星空和青云城完全不同——没有山脊线遮挡，没有树冠遮蔽，整个天穹从地平线的一头铺到另一头，星河如一条发光的巨蟒横贯天顶。她从未见过如此辽阔的星空，忍不住轻轻感叹了一声。
阿古达木说流沙海的夜就是这样的，白天沙子烫得能烙饼，晚上冷得能结冰。
她问他离开流沙海三十年是不是很想家，阿古达木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经褪去暗紫色纹路的皮肤，说但如果不是叶修解了他的触须碎片，他这辈子都回不来。
第二天的路程比第一天艰难得多。古河道在午后走到了尽头，前方的地貌从砂砾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沙丘。
沙丘的表面被风吹出无数道平行的波纹，踩上去沙子会往下滑，走三步退两步。
马匹在沙丘上行走极为吃力，阿古达木那匹建马虽然骨架粗壮，但蹄子在松软的沙面上也直打滑。
叶修果断决定弃马步行，将所有马匹集中在队伍中央，让影傀在沙丘两侧用灵体触须在沙面下编织隐形支撑网，人踩在网上就不会陷下去。
叶灵溪是第一次在沙漠里行走，虽然有一层薄薄的灵力护住脚底，但沙粒还是不停地灌进靴子里。
她学着阿依娜的样子用布条把靴口和裤腿绑在一起，绑完之后试着走了几步，果然进沙少了很多。
叶铁山背着精铁大盾走在队伍末尾，盾牌在烈日下被晒得滚烫，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不时举起水囊给旁边的年轻护卫递一口水。
傍晚，队伍在一片新月形沙丘的背风面扎营。阿古达木从骆驼刺丛里拔出一根枯枝，插在沙地上观察了片刻，然后说风要来了。
叶修问要不要继续赶路找更避风的地方，阿古达木摇摇头说这种风不大，沙丘背风面足够扛住。他让护卫们在帐篷外围挖了一圈浅沟——不是挡风沙，是防沙蝎。
沙暴来临之前沙蝎会成群结队地从沙底涌上来往避风处爬，挖浅沟灌上水就能挡住它们。
叶铁山带着护卫们在沟里灌了一层薄薄的水，又从骆驼刺丛里捡了些枯枝在沟外铺了一圈。阿依娜说这些枯枝烧起来烟很大，沙蝎闻了就不敢靠近。
风在夜幕降临后果然来了。漫天的沙尘遮住了星空，篝火被吹得几度欲灭。
叶修用灵剑在营地中央插了一个聚灵阵的简化版——以剑为阵眼，剑身上的轻身阵纹和聚灵阵纹同时激活，在营地周围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半透明灵气罩。
灵气罩挡不住风沙，但能稳住罩内的气流，让篝火重新烧旺起来。
叶灵溪蹲在篝火旁捧着水晶瓶看里面的夜光萤，瓶子里那一只只在黑暗中闪着幽绿光芒的小虫对风沙毫无察觉，依旧悠闲地在瓶壁上爬来爬去。
她说之前在郡城买的时候以为只是图个新鲜好看，现在发现夜光萤在风沙里看着真的让人心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