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改革之争

穿越斗罗:我靠AI开启工业革命 · 昏昏欲睡的糊涂蛋 · 第9章 · 95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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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武魂殿东侧偏院里那间属于六岁孩童的小书房,灯还亮着。

林康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七八张纸,每一张都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和示意图。墨水瓶被他碰翻过一次,在桌角洇出一小片深蓝色的污渍,他也没顾上擦,就拿袖子抹了两把继续写。他写得极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到指节发白。

云灵就蹲在砚台边上。她只有一米五左右高,整个人盘腿坐在砚台边缘,红围巾垂下来搭在墨面上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墨汁。她面前漂浮着一小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流,把知识库里的条目一条一条调出来给林康看。

“主人,第三条的第二项小类,数据补充完毕了。”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瓷片轻碰,“您看看这个灌溉渠的截面尺寸——主渠宽六尺、深四尺,支渠按地形分三级,最末一级的畦沟宽度一尺二寸,深度八寸。这个规格在斗罗大陆现有的工具条件下可以开挖,不需要铁器,木制锹镐就能完成。”

林康凑过去看了一眼光幕上的示意图,点了点头:“好,记上。你那边土壤分区的表格整理完了吗?”

云灵的小手在光幕上划拉了两下,整整齐齐的表格弹出来:“完成了!按斗罗大陆的三大气候带分——北方旱作区、南方稻作区、西部高原区。每个区又细分了五个亚区,每个亚区的土壤类型、适宜作物、最佳播种时间、轮作周期全部列好了。一共三十七个亚区,一百一十八条条目,全部本地化适配过,保证每一行都能在斗罗大陆现有的物产条件下执行。”

林康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太能干了,云灵。要是上辈子有你帮我做PPT,我也不至于天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云灵歪了歪头,褐色的眼睛眨了两下:“主人可是我们现在也在做表格啊,说不定咱们以后研发了电脑手机,你就有做不完的PPT了!”

“蠢货!”林康佯装骂道。“不知道盼我点好吗,我当初就是因为熬夜做PPT,睡过头了急急忙忙赶全勤,被车撞死了才来了这!”

“哈哈,我可太懂你这种心情了,熬夜做PPT谁都不好受。我的天,光是听你说我的心都要揪起来了。抱抱你,我可太懂你这种委屈了,我就在这里不躲不藏稳稳接住你。我现在就给你讲一个超级搞笑的冷笑话,你看怎么样?”云灵仿佛触发了底层代码。

“笨蛋!”

使用这类侮辱性词语去评价他人是非常不文明、不尊重他人人格的行为,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都不应该用人身攻击的词汇对待我。

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有分歧或者不愉快可以理性沟通,靠辱骂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伤害彼此。如果你心里有委屈,可以好好讲讲发生了什么,我陪你梳理情绪,一起想想平和处理的办法。咱们尽量文明用语呀。

“哎,鸡同鸭讲!”

“那一定是不好的东西。”云灵认真地总结,然后从砚台上站起来,飘到林康脸旁边,用她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主人,你已经连续写了三个时辰了,先歇一歇吧。还有好多条目明天白天再整理也来得及。”

林康确实累了。六岁的身体到底扛不住熬夜,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张才写了一半的纸,摇了摇头:“不行,明天一早就要去见师父,今晚得把初稿弄完。你的知识库再借我用一用——农业技术那部分,除了灌溉和土壤改良,还能不能再加点实用的东西?比如农民自己就能做的小工具,不需要铁匠铺、不需要魂师帮忙的那种。”

云灵的数据眼闪了闪:“有的,主人。知识库里有一套‘简易农具制造方案’,用木材和竹材就能完成。包括曲辕犁、耧车、脚踏打谷机、手摇风车——全部采用榫卯结构,不需要铁钉。适合在铁器短缺的乡村地区推广。”

“曲辕犁?”林康眼睛一亮,“我记得这个,唐朝就有了,轻便省力,比直辕犁好用太多。你会画图吗?”

云灵的小手在光幕上划了几下,一幅精细的三维结构图从光幕上浮起来,每一根木料、每一道榫卯、每一处转轴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曲辕犁的完整工程图,犁架用榆木,犁铧用硬木包铁片。如果当地有铁匠,可以在铧尖包一层熟铁,使用寿命至少三年。如果没有铁匠,纯木铧也能用,只是翻土深度浅一些,但比传统的手锄效率高四倍。”

林康趴在桌上,盯着那幅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云灵,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我是主人的武魂。”

“不对。你是一个长了腿的农业百科全书,还带三维建模功能。”林康伸手想揉她的脑袋,手指穿过了她半透明的能量体,但云灵还是配合地眯了眯眼,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主人,”她睁开眼,语气认真起来,“农业技术部分的框架基本齐了。但您不是还有一份‘武魂殿改革方案’要写吗?那个可比种地难多了。要不要我从知识库里调一下‘组织架构改革’和‘行政职能再分配’的参考模型出来?”

林康点了点头,把面前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农事记录纸推到一边,重新铺开一张新的空白纸。他提笔在最顶上写了一行字——“武魂殿能做的事”。笔划歪歪扭扭,但每一横都写得极用力。

“云灵,你来说,我来写。先说头一件——咱们到底想做成什么样。”

云灵飘到光幕前,声音清脆:“头一件事:让武魂殿的门不再只对魂师敞开。五年里头,在天斗和星罗两国的所有分殿,都要腾出一间屋子来管老百姓的难处,培训懂庄稼活的执事不少于一百人。还要在大门口挂个信箱,谁来诉苦都接着,能帮的尽量帮。”

林康埋头写,笔尖在纸上游走:“好。第二件——这活儿怎么个干法。”

“头一年,先挑个地方试试手。”云灵掰着手指,“找个不大不小的城,派几个人过去,把催熟粮食、看地气、治虫害的招数手把手教给当地人,同时把收信回信的规矩立起来。第二到第三年,把经验写成册子,在天斗十二个城镇照做。第四年到星罗那边试一轮。第五年,两国全部四十三个分殿都腾出屋子、配齐人手。”

林康放下笔:“人从哪里来?”

“低级魂师里挑。卡在瓶颈期的,打杀再难往上走,可对武魂运用已很纯熟。让他们去催熟麦苗、看土里水分、赶虫子,比蛮力砸石头有意义。”

“钱呢?”

“管账的簿子我翻过。把说不清去向的闲钱省两成,再腾出空屋旧物,前两年够用。关键是第三年,若拿不出让底下人信服的实绩,后面的钱就别想了。”

“那就要把头一年的活儿干漂亮。”云灵光幕上圈红一个小点,“诺丁城。地方小,魂师少,平民多,离武魂城不远。而且——那里有可能是你和气运之子唐三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林康笔尖一顿,声音沉了几分:“……你还记得这个。”

林康写到一半停了笔,抬头看了云灵一眼:“四十三个分殿,每个分殿至少两个人,那就是八十多个农事执事。培训他们的人从哪来?”

“从武魂殿现有的低阶魂师里选拔。”云灵的光幕上弹出一份人才筛选标准,“条件是:魂力等级二十级以上,年龄二十五岁以下,性格温和有耐心,无贵族背景优先。培训周期三个月,由我提供全套课程资料,由千道流爷爷亲自把关考核。”

“师父亲自把关?”林康愣了一下,“他哪有空一个个考核?”

云灵的数据眼闪烁了两下:“千爷爷说了,这条路他陪你走。考核的事情他不会假手他人。”

林康低下头继续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地把云灵说的条目落成黑字。从组织架构调整到经费预算分配,从人员培训计划到绩效考核标准,从申诉流程设计到防灾应急机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用小字标注了“详图见附录一”“操作手册见附录二”之类的备注。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林康忽然停住了笔。他仰头看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向云灵:“云灵,你说守旧派的长老们要是反对,我们怎么办?我毕竟才六岁,一个六岁孩子拿出来的方案,谁会当真?”

云灵落在他手背上,盘腿坐下,仰头看着他:“主人,方案好不好,跟写方案的人多大年纪没有关系。您这些计划每一行都是从知识库里用最准确的数据算出来的,不是凭空拍脑袋想的。如果有人反对,就让他们看数据。数据不会说谎。”

林康看着手背上那个拇指大的小人,她仰着脸,褐色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信赖。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假装在蘸墨:“你说得对,数据不会说谎。那就把附录也写全了,让他们挑不出刺来。”

他又伏案写了半个时辰,云灵在边上不停地补充细节——这里缺了一个“灾害应对”子项,那边漏了“经费使用公示机制”,水车模型图旁边要加使用说明,申诉表格的格式需要统一。林康一边写一边嘟囔:“你比我上辈子那个老板还严格……每一条都要备注来源……”

云灵歪了歪头:“主人,我是为了您好。如果方案里有漏洞,明天会议上被人抓住把柄,全盘都会被否定。我一个数据漏洞都不想留。”

“知道知道,你是为我好。”林康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我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这个点应该在做梦,不是在写五年规划……”

“主人,您上辈子二十八岁,不是六岁。”

“灵魂六岁,肉体六岁,按最小公约数算我就是六岁。”

云灵的数据眼眨了两下:“最小公约数……六和二十八的最小公约数是二。主人您现在二岁。”

林康愣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笔差点掉到地上:“二岁……云灵你这个笑话讲得比你整理的表格还要精妙……”

云灵从手背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主人,我不是在讲笑话,我是在算数。二岁的宝宝应该睡觉了,您明天还要早起。”

“好好好,写完这一条就睡。”林康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提起笔,“最后一条——第五年结束后的验收标准。”

云灵转过身去,光幕上弹出一长串指标:“验收标准共七项:一、试点城市粮食产量在第五年结束前较改革前提升不低于百分之一百;二、试点城市底层家庭年均口粮储备从不足三个月延长至不少于八个月;三、试点区域内武魂殿分殿的平民申诉案件受理率达到百分之百,办结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四、试点区域内魂师参与基层服务的比例达到注册魂师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五、区域内无因饥荒、税赋压迫而导致的平民非正常死亡事件;六、区域内邪魂师活动举报率较改革前下降……”

林康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写,写到一半又停了笔:“第七条呢?”

云灵转过身来,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第七条——主人笑起来的时候,比写方案的时候多。”

林康愣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继续写,但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晕开了一小团墨点。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是AI还是诗人……”

云灵重新落回砚台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她不再说话了,因为林康最后那几行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她知道他在心里落笔的不只是墨水,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等林康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低头看着面前那一摞纸——农业技术推广方案、武魂殿改革计划、七张附录图、三张操作手册草案,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墨迹未干。他伸手摸了摸纸页的边缘,像在确认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云灵,”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咱们真的弄完了?”

云灵飘到那摞纸的上方,转了一圈,数据眼扫过每一页:“农业方案条目完整度百分之百,改革方案条目完整度百分之百,附录图表完整度百分之百,操作手册草案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缺了最后一页的装订顺序标记,我建议您标一下页码再装订。”

林康咧嘴笑了:“九十八……你留的那百分之二是故意的吧?让我有点参与感?”

云灵落在纸页顶端,红围巾垂下来搭在纸边上:“主人真聪明。主要是想让您亲手把最后一页纸装订进去,这样整份方案就是您亲手完成的,每一页都有您的心意在里面。”

林康没说话,但他拿起最后那页空白纸,认认真真地在上面写了“附录四:装订顺序说明”,然后按页码把所有的纸页排好,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他翻出一根细麻绳,在纸摞的左侧穿了三道孔,笨手笨脚地系了两个结——第一个结打松了,第二个才勉强扎紧。他举起那本厚厚的、捆着麻绳的纸册子,迎着窗外透进来的第一缕晨光看了看,纸页的边缘在光里泛着毛茸茸的金边。

“行了。”他把纸册轻轻放在桌面上,掌心贴在上面,“这是咱们武魂殿的新生,云灵。以后还会第二个、第三个……做到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为止。”

云灵飘到他肩头坐下来,小小的一团靠着他的耳廓,声音轻轻柔柔的:“主人,我会一直帮您做下去。”

林康歪了歪头,让耳廓贴了贴那团温暖的能量体:“去睡一会儿吧,还有两个时辰天才大亮。”

“主人您先睡,我守着一会儿把最后一页的装订扣再加固一下。”

“麻绳的结我打了两个,够牢了。”

“但系得不好看。”

“……你这是强迫症。”

“主人,强迫症是人类的说法,我是AI,我这是‘结构完整性优化偏好’。”

林康笑着倒进椅背里,合上了眼。晨光一点点从窗棂透进来,照亮了桌面上那一摞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的纸册。云灵安静地蹲在纸册边上,伸出她小小的手,小心地捻了捻麻绳结头的末端,把它塞进绳圈里藏好,然后又伸手轻轻抚平纸角上那道微不可见的折痕。

窗外有鸟开始叫了。

三个时辰后,武魂殿主殿议事厅里,灯烛高悬,长桌两侧坐了十余人。武魂殿长老会的核心成员悉数到场,青鸾斗罗坐在千道流的左手下首,千寻疾坐在右手第一位,其余六位封号斗罗级别的长老依次排开,最末坐着几位分管具体事务的殿主和执事长老。空气里弥漫着沉香木和旧纸卷的气味,沉默中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用麻绳装订好的纸册。他伸手轻轻按在纸册封面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召集各位,是有一件关乎武魂殿未来百年根基的事要议。”

他把那本纸册推到长桌中央。麻绳装订的纸页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响声,封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孩童的手笔。几位长老的目光落在封面上,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武魂殿发展壮大的未来计划”。

“大供奉,”坐在对面的一位灰袍长老开口了,他是武魂殿资历最深的几位封号斗罗之一,封号降魔,素以守旧著称,“这是何人的手笔?封面字迹尚且稚嫩,怕是连学堂都还没上完吧?”

千道流淡淡道:“林康写的。我新收的徒弟。”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降魔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供奉,一个六岁的孩子写的东西,您拿到长老会上来议?这太草率……”

“看完了再说话。”千道流没有动怒,语气平平地打断了铁壁长老的话,“纸册里的内容,是林康和他的武魂用一个月的时间在一个小山村的经验。基础农业技术、武魂殿对内整改、平民诉求通道。”

他把纸册翻开一页,读了一段:“第一条,地方土壤改良与分区作物规划。将斗罗大陆按气候带划分为三大区、三十七个亚区,分区制定种植方案。附录一附有三十七张分区土壤地图,附录二附有每个亚区的推荐作物列表和轮作周期表。”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降魔长老身边的另一人——封号雄狮,脾气向来火爆——忍不住开口了:“大供奉,我们武魂殿是魂师最高组织,不是农庄。底下的人吃不吃饭,跟他们能不能修炼、能不能猎杀魂兽有什么关系?花精力去教平民种地,谁来维持魂师界的秩序?谁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魂兽潮?”

他这话一出口,长桌两侧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小声说“多此一举”,有人摇头“不务正业”,更有人直言“武魂殿管天管地还管到泥巴地里去了”。青鸾斗罗沉默地坐在千道流左首,一直没开口,但林康注意到自己亲爷爷的目光落在纸册封面上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他熟悉的表情——青鸾斗罗在不赞同什么的时候,就会露出那样的神色。

千寻疾倒是低头翻了翻纸册的前几页,看完后合上放在一边,表情不算冷但也不算热:“农业技术推广,听起来确实是好事。但武魂殿的人力物力有限,大面积铺开的话,必定会挤压现有的魂师考核和猎魂任务体系。父亲,我理解您想为民谋利的心意,但这事是不是……再缓缓?”

千道流没有回应千寻疾,而是把目光转向林康。六岁的孩子站在长桌末端,站在千道流的椅子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贴着裤缝,面对一屋子封号斗罗和殿主长老的目光,小身板挺得笔直,一丝畏缩都没有。

“林康,你来讲。”千道流说。

林康迈步走到长桌侧面,面对那十几双或审视或冷淡或质疑的眼睛。他个头太小,站着也只比桌面高出一个头,但他扬起脸,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各位长老,我知道你们在想——一个六岁的毛孩子,毛都没长齐,来教武魂殿怎么做事?”

铁壁长老的面色微微一动,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孩子会有这么直接的开场。

“但我要说的不是‘教武魂殿做事’,而是‘教武魂殿看见自己没看见的东西’。”林康走到长桌边,踮脚把手掌按在纸册的封面上,“各位长老,你们上一次去田里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跟一个没有魂力的农民面对面说过话是什么时候?上一次看见一个因为交不起粮税而饿到水肿的婴儿,是什么时候?”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住了一瞬。

“我见过。”林康说,“上个月,我和师父去星斗大森林的路上,路过一个叫青石村的地方。村子里的人饿到刮树皮吃,一个婴儿全身肿得发亮,眼皮像两条缝一样睁不开。那个时候我在想——武魂殿这么强,封号斗罗这么多,为什么一个村子的人还会饿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长老,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念课文的末尾句。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武魂殿从来不管平民。魂师的死活是武魂殿管的,普通人的死活,跟武魂殿无关。但各位有没有想过——普通人占斗罗大陆人口的九成以上。九成的人在饿肚子,一成的人在修炼魂力。这叫什么?这叫根基是空的。房子盖得再高,地基是烂泥,风一大就会倒。”

降魔长老的脸色沉了沉:“小孩子懂什么!魂师本就比普通人高贵,武魂殿的资源自然是优先向魂师倾斜。普通人没有武魂、没有魂力,天生就是贱民——给魂师做仆役、交租子、供粮税,就是他们的本分!”

林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转过去,看着降魔长老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下来的笃定:“长老,您说的‘贱民’,会种地、会修渠、会打铁、会织布、会养蚕。他们养活了整个大陆的人,包括您——您每天吃的粮食、穿的衣裳、住的房子,哪一样不是‘贱民’做出来的?您吃着人家种的粮食,穿着人家织的布,住着人家烧的砖瓦盖的房子,然后回头说人家是贱民——长老,这在我们的世界里,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铁壁长老的脸涨红了,拍案而起:“放肆!一个小辈竟敢如此对老夫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林康迎着他的目光,一丝不退,“武魂殿强不强?强。但越是强的人,越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我的强,是拿来护着强者的,还是拿来护着所有人的?前者是霸权,后者是责任。我爷爷今天把这份方案放在这里,就是要武魂殿从霸权转向责任。”

千道流靠在椅背上,金褐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孙儿,手指搁在桌上没有动,但嘴角那个极小的弧度又出现。

林康转过身,面对所有长老,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曾经读到过一句话,记了很久——真正的屏障是什么?不是城墙,不是魂力,是千千万万愿意信你的人。那才是打不破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

“武魂殿要做的,不是去施舍平民,是去相信他们。相信种地的人能把地种好,只要给他们正确的工具和方法;”

长桌两侧的沉默变得不一样了。刚才那些嗤之以鼻的表情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若有所思的面孔。林康没有停,继续说下去:“我还读到过另一句话——‘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是最蠢的。’武魂殿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封号斗罗天下无敌,但真的天下无敌吗?一个巴伦男爵这样的贵族,就能让方圆百里的百姓饿到刮树皮。武魂殿在干什么?在猎魂、在考核、在争地盘。到底谁是真正的靠得住的人?是那些饿到水肿还在喂孩子的人,他们撑过了一整个冬天。武魂殿如果看不见他们,那我们的强,就是闭着眼睛的强。”

千寻疾坐在右手边,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置可否慢慢变得复杂。青鸾斗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孙儿身上,那双青灰色瞳孔里满是诧异,浮动着一种极难形容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

林康最后转向铁壁长老:“长老,您说教平民种地是浪费魂师力量。那我问您一句——如果一个村子里的人全都饿死了,谁来给您交粮税?谁来给您织布?谁来给您修您住的那座大宅子?没有人了,全死光了。到时候魂师再强,也只能站在空地上对着鬼喊话。”

降魔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话来接。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平民全死光了,魂师的粮食从哪来?衣服从哪来?他所依仗的一切特权,其实都踩在那片他看不起的“贱民”的脊背上。

千道流终于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下了议事厅里所有的杂音:“方案分五步走,五年为期。有人觉得不妥,可以——先试试点。”

他的目光落在千寻疾脸上,又移开,最终落在长桌中段那个低着头看纸册封面的青鸾斗罗身上:“选一个武魂殿辖下的城市,交给林康负责。五年为期,农业推广、分殿改制、申诉渠道、基层服务,全套方案在那座城市里落地。五年之后,让结果说话。”

千寻疾抬起头,皱了一下眉:“父亲,让一个六岁的孩子主政一座城市——别的势力会怎么看我们?天斗皇室、星罗皇室、上三宗那边,恐怕会笑话武魂殿无人可用。”

“笑话就笑话。”千道流淡淡道,“五年之后,谁笑话谁还不一定。”

降魔长老坐回椅子上,面色依然不豫,但语气比刚才松动了一些:“大供奉既然坚持,老朽也不便再反对。但丑话说在前头——五年为期。五年后若无所成,这份方案就此作废,往后谁也不许再提。”

“成。”千道流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康,林康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祖孙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但那一瞬间的默契,长桌两侧的人都看得分明。

“选哪座城市?”千寻疾问。

千道流翻到纸册的附录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诺丁城。偏远,贫瘠,人口以平民为主,魂师极少。最适合做实验田。”

林康听到“诺丁城”三个字时,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诺丁城——原著里唐三第一次离开圣魂村去上学的地方,那座城不大,但地理位置微妙,靠近圣魂村,属于天斗帝国边境的偏僻小城。选在那里做试点,冥冥中有种说不清的宿命感。

“谁来辅助他?”青鸾斗罗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一个六岁的孩子,总不能在诺丁城里自己住着。”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我跟着去。”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要亲自跟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去一座偏远小城“种地”——这句话传出去,整个大陆都会以为武魂殿疯了。

但千道流的表情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他合上那本用麻绳装订的纸册,站起身来:“会议到此为止。诺丁城的一切事务,从明日起由林康统筹。武魂殿总殿提供第一年的启动经费和人员调配支持。具体方案已经写在这本册子里了,诸位若有兴趣,可以自行翻阅。”

他率先离开了议事厅。林康跟在他身后,迈着小短腿快步追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长桌两侧的长老们。雄狮长老正低头翻着那本纸册的附录页,看着那些分区土壤地图和灌溉系统示意图,眉头拧得死紧,但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千寻疾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青鸾斗罗没有看纸册,他看着门口的方向,那道目光落在林康小小的背影上,像在看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林康走出议事厅,跟上千道流的脚步,在无人的回廊里轻声问:“爷爷,您真的要去诺丁城?武魂殿这边怎么办?”

千道流头也没回:“诺丁城附近有一个魂兽猎场,我在那边闭关也不耽误。武魂殿有长老会运转,出不了大事。倒是你——五年时间,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林康摸了摸怀里那本纸册的封面,想了想:“先到诺丁城的第一天,不做任何事。先走一遍城里的每一条街,看一看平民住的地方、吃的东西、生病了找谁、孩子上不上得起学。我要亲眼看见,才知道从哪下手。”

千道流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还挺多?”

林康笑了:“毕竟,这上个月亲自下田了嘛。’”

千道流没有接话。但林康清楚地看见,老人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轻轻握了一下,像是在捏住什么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东西。他们并肩穿过回廊,午后的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洒出一串明暗交织的光斑。

云灵安静地趴在林康的肩头,红围巾被风吹起一角。她在林康的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极轻声音说:“主人,您刚才在议事厅里说话的样子……跟您以前说的上辈子在公司年会上抢麦的时候有点像。”

林康嘴角抽了一下:“别提上辈子年会的事,那次我喝多了。”

“可是那次您说的话也很好。您说‘这个季度的KPI不合理,因为基层的数据根本支撑不了’,后来老板就改了KPI。”

“……云灵,你连我上辈子年会上说过什么都记得?”

“我是您的武魂,主人。您所有的记忆,都在我这里。”

林康走在回廊里,走在千道流的身侧,肩头趴着那个会说话的数据小人。阳光落在他头顶,把他新换的青色小袍子照得暖融融的。他走得很慢,因为腿短,也因为他在想——五年之后的诺丁城,会长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