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开幕前夜
辰时刚过，试炼城主街的公告栏前便围得水泄不通。
丈高的红纸上，用金漆写着三十个秘境参赛名额，从上到下依次排布，最前列的名字个个分量十足。首名苏尘，天罡宗天纵奇才，本届试炼公认的天命之子；次名楚霜雁，天罡宗内门嫡传，年轻一辈剑道翘楚。往下皆是各宗门嫡传、世家嫡系，全是试炼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人群的目光扫到第十三位时，纷纷顿住。
“林默”二字赫然在列，旁边标注着“散修”二字，在一众宗门世家里格外刺目。
“真让他闯进去了？一个散修压过了半数世家队伍？”
“生死台赢了天罡宗的人，本事是有的。可惜啊，太招摇了，听说城主府马上要下缉捕令，就算进了秘境，出来也没好果子吃。”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艳羡，有人唏嘘，更多的是等着看一场好戏。没人注意到，人群边缘的灰衣身影扫了眼榜单，转身便往客栈方向走去。
客栈的客房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
铁心兰刚从外面回来，反手关上房门，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名单贴出来了，你排第十三，稳稳拿住正式名额了。苏尘排第一，楚霜雁第二，各大家族的嫡系基本都在名单之列。
我顺道问了入口执事，规矩是每名正式选手可带两名扈从随行，缴十块下品灵石登记身份就能进，不算正式名额，也不计积分，死伤官府概不负责。我和白鹿都能以扈从身份跟你进去，不用再额外争名额。另外……城主府那边有动静，缉捕令的文书已经签了，压着没发，就等秘境关闭那天，在出口动手。”
林默盘膝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纹短刃的刀柄。
这早在预料之中。巩奎要的就是他进秘境，在里面耗得灵力耗尽、伤痕累累，出来时再以缉捕之名围杀，万无一失。
他扯开衣襟看了眼胸口，死印的纹路依旧沉寂，可边缘的冻结之力已经薄得像层纸。温如玉说的没错，最多再过一天，冻结之力便会彻底消散。
苏尘的冻结期，正好卡在秘境开幕的前一刻结束。
这位天命之子，算准了时间要和他同进秘境。
白鹿坐在窗边的长凳上，正慢悠悠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逐月短匕别在腰间，酒葫芦塞得满满当当。听到这话，她掂了掂葫芦，随口道：“那正好，我的合约也到期了。从黑市到现在，正好十天，账结一下，今天我就走。”
铁心兰愣了一下：“你要走？”
“不然呢？”白鹿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叩了叩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说好的只负责城内警戒，秘境不在合约范围内。里面鱼龙混杂，宗门、影网、世家全盯着，风险翻十倍，总不能还按一天一百灵石算吧？”
她说得直白，半点不拖泥带水。江湖游侠，拿钱办事，合约之外的活，多一件都不沾。
铁心兰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这些天白鹿的感知有多重要，她心里最清楚。真进了秘境，没了这双能看破所有隐匿的眼睛，别说夺机缘，能不能躲过影网和宗门的暗招都难说。可人家没义务跟着闯死局，总不能强留。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
林默抬眼看向白鹿，语气平静：“落鹰涧秘境里，有几样上古灵材。”
白鹿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里面有一处古涧，生着清神草。”林默缓缓道，“上古神魂类灵草，能滋养识海，缓解精神损耗与感知反噬。温如玉给的古籍玉简里提过，落鹰涧废墟里有过记载。”
他也是昨天翻温如玉附赠的秘境残卷时偶然看到的，本没放在心上，此刻见白鹿要走，便顺嘴提了一句。
白鹿的神色瞬间变了。
她把玩酒葫芦的手停住，抬眼看向林默，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认真：“你确定是清神草？”
“八成把握。”林默道，“中层古林废墟附近，具体位置要进去找。”
白鹿沉默了。
她的感知功法反噬越来越重，寻常丹药根本压不住。清神草是她找了两年的灵材，跑了三座城池都没踪影，没想到会在落鹰涧秘境里。若是能拿到，感知反噬至少能缓解三成，日后冲击更高境界也多了几分把握。
半晌，她忽然嗤笑一声，把行囊往旁边一扔，重新坐回长凳上。
“行，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白鹿晃了晃酒葫芦，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丑话说在前头，秘境里我照旧只管感知探路、预警陷阱，正面死斗别找我。灵石我一分不要，找到的清神草全归我，别的机缘我一概不碰。”
她从不占人便宜，也不做亏本买卖。用一次秘境探路换一株清神草，值。
林默微微颔首：“可以。”
铁心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白鹿跟着，秘境之行的把握至少大了三成。
三人当即凑在桌前，铺开简易的秘境地图，粗略商议行程。
落鹰涧秘境分三层，外层是古林妖兽区，中层是上古废墟，核心区是雷蟒盘踞的雷魂涧。大多数队伍只会在外层晃悠，敢深入中层的寥寥无几，核心区更是公认的险地。
“我们直奔核心区。”林默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雷魂涧位置，“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就走，别在外层耽搁。”
“没问题。”白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古林废墟，“清神草应该在中层废墟附近，顺路就能找。”
铁心兰指着秘境入口的位置，眉头微蹙：“入口处巩奎肯定布了人，虽然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但难保不会暗中使绊子。还有天罡宗的人，楚霜雁已经盯上你了，进去之后肯定会找事。”
“兵来将挡。”林默语气平淡，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
从矿场死里逃生到现在，他一路踩着刀山火海走过来，从未退过半步。秘境也好，影网也好，苏尘也好，拦路的，一一斩开便是。
商议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铁心兰去准备秘境用的丹药与干粮，房间里只剩林默和白鹿。
白鹿靠在窗边，对着酒葫芦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身上那股奇怪的灼热能量，进了秘境最好少用。天罡宗的人认得出邪功特征，楚霜雁那丫头眼里揉不得沙子，真被她逮住把柄，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默抬眼看她。
“别这么看我。”白鹿耸耸肩，“我只感知到能量异常，不想知道是什么。江湖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她说得坦荡，半点探究的意思都没有。
林默收回目光，指尖按在短刃上。
源火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苏尘认得，影网认得，如今连天罡宗也盯上了。进了秘境，不到万不得已，确实不能全力爆发。
夜色很快笼罩了试炼城。
客栈的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灯笼晃着昏黄的光。
白鹿坐在屋顶上，背靠着烟囱，感知悄无声息地铺开。明天就要进秘境了，她习惯性地排查周遭的隐患。方圆百丈的灵能波动一一映在识海里，巡夜的更夫、隔壁的商贩、巷口的影网探子，都在预料之中。
可当感知扫过客栈对面的屋脊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立在屋脊阴影里，气息收敛得极好，周身萦绕着纯正的天罡正气，修为远超普通外门弟子。那人负手而立，目光直直落在林默的客房窗户上，像盯上猎物的鹰隼，阴冷而笃定。
不是普通的外门执事。
是内门的人。
白鹿指尖微微收紧，摸向腰间的逐月短匕。
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盯着，像是在确认目标，又像是在传递警告。
夜风卷过屋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青灰色身影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隐入了夜色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灵力痕迹。
白鹿没有声张，从屋顶轻轻跃下，敲了敲林默的房门。
“怎么？”林默开门，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天罡宗的人，刚走。”白鹿掂了掂酒葫芦，语气平淡，“内门的，修为不低，应该是冲你来的。明天进秘境，多加小心。”
林默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可那道阴冷的视线仿佛还停留在窗棂上。
楚霜雁的人。
或者，就是她本人。
明天秘境开启，便是正式碰面的时候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暗金色的火光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落鹰涧的机缘，他要定了。
谁来拦，都没用。
丈高的红纸上，用金漆写着三十个秘境参赛名额，从上到下依次排布，最前列的名字个个分量十足。首名苏尘，天罡宗天纵奇才，本届试炼公认的天命之子；次名楚霜雁，天罡宗内门嫡传，年轻一辈剑道翘楚。往下皆是各宗门嫡传、世家嫡系，全是试炼城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人群的目光扫到第十三位时，纷纷顿住。
“林默”二字赫然在列，旁边标注着“散修”二字，在一众宗门世家里格外刺目。
“真让他闯进去了？一个散修压过了半数世家队伍？”
“生死台赢了天罡宗的人，本事是有的。可惜啊，太招摇了，听说城主府马上要下缉捕令，就算进了秘境，出来也没好果子吃。”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艳羡，有人唏嘘，更多的是等着看一场好戏。没人注意到，人群边缘的灰衣身影扫了眼榜单，转身便往客栈方向走去。
客栈的客房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
铁心兰刚从外面回来，反手关上房门，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名单贴出来了，你排第十三，稳稳拿住正式名额了。苏尘排第一，楚霜雁第二，各大家族的嫡系基本都在名单之列。
我顺道问了入口执事，规矩是每名正式选手可带两名扈从随行，缴十块下品灵石登记身份就能进，不算正式名额，也不计积分，死伤官府概不负责。我和白鹿都能以扈从身份跟你进去，不用再额外争名额。另外……城主府那边有动静，缉捕令的文书已经签了，压着没发，就等秘境关闭那天，在出口动手。”
林默盘膝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纹短刃的刀柄。
这早在预料之中。巩奎要的就是他进秘境，在里面耗得灵力耗尽、伤痕累累，出来时再以缉捕之名围杀，万无一失。
他扯开衣襟看了眼胸口，死印的纹路依旧沉寂，可边缘的冻结之力已经薄得像层纸。温如玉说的没错，最多再过一天，冻结之力便会彻底消散。
苏尘的冻结期，正好卡在秘境开幕的前一刻结束。
这位天命之子，算准了时间要和他同进秘境。
白鹿坐在窗边的长凳上，正慢悠悠地收拾着简单的行囊，逐月短匕别在腰间，酒葫芦塞得满满当当。听到这话，她掂了掂葫芦，随口道：“那正好，我的合约也到期了。从黑市到现在，正好十天，账结一下，今天我就走。”
铁心兰愣了一下：“你要走？”
“不然呢？”白鹿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叩了叩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说好的只负责城内警戒，秘境不在合约范围内。里面鱼龙混杂，宗门、影网、世家全盯着，风险翻十倍，总不能还按一天一百灵石算吧？”
她说得直白，半点不拖泥带水。江湖游侠，拿钱办事，合约之外的活，多一件都不沾。
铁心兰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这些天白鹿的感知有多重要，她心里最清楚。真进了秘境，没了这双能看破所有隐匿的眼睛，别说夺机缘，能不能躲过影网和宗门的暗招都难说。可人家没义务跟着闯死局，总不能强留。
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
林默抬眼看向白鹿，语气平静：“落鹰涧秘境里，有几样上古灵材。”
白鹿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
“里面有一处古涧，生着清神草。”林默缓缓道，“上古神魂类灵草，能滋养识海，缓解精神损耗与感知反噬。温如玉给的古籍玉简里提过，落鹰涧废墟里有过记载。”
他也是昨天翻温如玉附赠的秘境残卷时偶然看到的，本没放在心上，此刻见白鹿要走，便顺嘴提了一句。
白鹿的神色瞬间变了。
她把玩酒葫芦的手停住，抬眼看向林默，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认真：“你确定是清神草？”
“八成把握。”林默道，“中层古林废墟附近，具体位置要进去找。”
白鹿沉默了。
她的感知功法反噬越来越重，寻常丹药根本压不住。清神草是她找了两年的灵材，跑了三座城池都没踪影，没想到会在落鹰涧秘境里。若是能拿到，感知反噬至少能缓解三成，日后冲击更高境界也多了几分把握。
半晌，她忽然嗤笑一声，把行囊往旁边一扔，重新坐回长凳上。
“行，那我就跟你们走一趟。”白鹿晃了晃酒葫芦，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丑话说在前头，秘境里我照旧只管感知探路、预警陷阱，正面死斗别找我。灵石我一分不要，找到的清神草全归我，别的机缘我一概不碰。”
她从不占人便宜，也不做亏本买卖。用一次秘境探路换一株清神草，值。
林默微微颔首：“可以。”
铁心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白鹿跟着，秘境之行的把握至少大了三成。
三人当即凑在桌前，铺开简易的秘境地图，粗略商议行程。
落鹰涧秘境分三层，外层是古林妖兽区，中层是上古废墟，核心区是雷蟒盘踞的雷魂涧。大多数队伍只会在外层晃悠，敢深入中层的寥寥无几，核心区更是公认的险地。
“我们直奔核心区。”林默指尖点在地图上的雷魂涧位置，“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就走，别在外层耽搁。”
“没问题。”白鹿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古林废墟，“清神草应该在中层废墟附近，顺路就能找。”
铁心兰指着秘境入口的位置，眉头微蹙：“入口处巩奎肯定布了人，虽然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但难保不会暗中使绊子。还有天罡宗的人，楚霜雁已经盯上你了，进去之后肯定会找事。”
“兵来将挡。”林默语气平淡，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
从矿场死里逃生到现在，他一路踩着刀山火海走过来，从未退过半步。秘境也好，影网也好，苏尘也好，拦路的，一一斩开便是。
商议完毕，日头已经偏西。
铁心兰去准备秘境用的丹药与干粮，房间里只剩林默和白鹿。
白鹿靠在窗边，对着酒葫芦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身上那股奇怪的灼热能量，进了秘境最好少用。天罡宗的人认得出邪功特征，楚霜雁那丫头眼里揉不得沙子，真被她逮住把柄，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默抬眼看她。
“别这么看我。”白鹿耸耸肩，“我只感知到能量异常，不想知道是什么。江湖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她说得坦荡，半点探究的意思都没有。
林默收回目光，指尖按在短刃上。
源火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苏尘认得，影网认得，如今连天罡宗也盯上了。进了秘境，不到万不得已，确实不能全力爆发。
夜色很快笼罩了试炼城。
客栈的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檐下的灯笼晃着昏黄的光。
白鹿坐在屋顶上，背靠着烟囱，感知悄无声息地铺开。明天就要进秘境了，她习惯性地排查周遭的隐患。方圆百丈的灵能波动一一映在识海里，巡夜的更夫、隔壁的商贩、巷口的影网探子，都在预料之中。
可当感知扫过客栈对面的屋脊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立在屋脊阴影里，气息收敛得极好，周身萦绕着纯正的天罡正气，修为远超普通外门弟子。那人负手而立，目光直直落在林默的客房窗户上，像盯上猎物的鹰隼，阴冷而笃定。
不是普通的外门执事。
是内门的人。
白鹿指尖微微收紧，摸向腰间的逐月短匕。
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盯着，像是在确认目标，又像是在传递警告。
夜风卷过屋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青灰色身影停留了片刻，终于缓缓隐入了夜色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灵力痕迹。
白鹿没有声张，从屋顶轻轻跃下，敲了敲林默的房门。
“怎么？”林默开门，眼底带着几分警惕。
“天罡宗的人，刚走。”白鹿掂了掂酒葫芦，语气平淡，“内门的，修为不低，应该是冲你来的。明天进秘境，多加小心。”
林默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可那道阴冷的视线仿佛还停留在窗棂上。
楚霜雁的人。
或者，就是她本人。
明天秘境开启，便是正式碰面的时候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暗金色的火光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落鹰涧的机缘，他要定了。
谁来拦，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