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灵根不是唯一
青石镇比顾群生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暮色四合，镇子主街上却灯火通明，两旁店铺挑着各色灯笼，有卖符纸朱砂的、有卖低阶丹药的、有修补法器的，甚至还有一家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铺子，门口挂着张完整的狼皮，毛色青灰，不是寻常野兽。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走几步就能碰见一个身佩法器的修士，虽然大多是些修为低微的散修，腰间挂的铜钱剑还不如卫玄机那柄的十分之一精致，却也足够让顾群生意识到——这里，是修士的地盘。
灵根测试堂坐落在镇子中央，是座三开间的青砖瓦房，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测灵堂”三个字。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到一座一人高的石碑立在正中央。
“就这儿了。”卫玄机从青牛上跳下来，拍了拍牛脖子，“我在这等你，测完了告诉我结果。”
顾群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槛。
测灵堂里只有一个值夜的老道士，鹤发鸡皮，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老道睁开一只眼，打量了顾群生一下，见是个身无灵力波动的年轻人，连问都懒得问，随手朝石碑一指：“把手放上去，凝神静气，测完交一块下品灵石。”
顾群生愣了一下：“一块下品灵石？”
“怎么，没有？”老道睁开另一只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没灵石来测什么灵根？散修联盟的测灵堂也不是开善堂的。”
顾群生确实没有灵石。他正为难时，门口传来卫玄机的声音：“他的灵石我替他出了。”
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从门外飞进来，精准地落在老道手边的桌上。老道拿起晶石对着烛光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朝顾群生努努嘴：“去吧，把手放石碑上。”
顾群生走到石碑前，将右手按在上面。
石碑通体灰白，材质像是某种玉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手掌一贴上去，那些符文便从石碑底部开始一层层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一股微凉的气流从石碑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又缓缓退了出去。
然后，石碑亮了。
五种颜色同时亮起——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五种颜色在石碑表面交织缠绕，起初还算明亮，但很快就变得驳杂黯淡，像是五种颜料被搅在了一起，最终调和成一种灰扑扑的、暧昧不清的颜色。
老道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五灵根，金木水火土俱全。”
顾群生把手从石碑上移开，石碑上的光芒瞬间熄灭，恢复了灰白。
“前辈，五灵根……是什么意思？”
老道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灵根分天、地、玄、黄四等，单灵根为天，双灵根为地，三灵根为玄，四灵根为黄。至于五灵根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入流。”
“灵根越少，吸收灵气的速度越快、越纯。单灵根的修士修炼一天，抵得上五灵根修炼十天。而且五灵根五行俱全，五种灵气互相牵制、互相冲克，想在丹田里凝出一缕精纯的灵力，比登天还难。各大宗门招收弟子，四灵根都只收个把打杂的，五灵根……”老道摇了摇头，放下茶壶，重新歪回椅子上，“散修联盟倒是不挑，你交十块下品灵石就能入盟，但入盟了能干什么呢？种种灵田、搬搬货物，混口饭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沧桑后的麻木。在测灵堂值夜几十年，他见过太多抱着希望走进来的年轻人，测出废灵根后又失魂落魄地走出去。眼前的顾群生，不过是又一个。
顾群生站在原地，盯着那座灰白色的石碑，一言不发。
他本以为伏羲琴认主、山海经傍身，自己总该有几分特殊。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五灵根，不入流。
“怎么，不服气？”老道眯着眼睛看他，大概是见多了这种表情，慢悠悠地说，“年轻人，老夫送你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五灵根虽然废，但好歹不是完全没有灵根。往南走三里有个散修联盟的招募处，你明天去报个到，兴许能领份差事。”
顾群生没有回答。他朝老道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测灵堂。
门外的卫玄机倚在青牛身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到顾群生出来，立刻吐掉草茎迎上来：“怎么样？什么灵根？”
“五灵根。”顾群生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卫玄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五灵根也挺好的，五行俱全嘛，说明你五行平衡、体质全面——”
卫玄机的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讪讪地住了口。
顾群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走下台阶，在青牛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测灵堂门楣上那三个金字，半晌没说话。
卫玄机挠了半天头，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刚才话没说完呢。”
顾群生偏头看他。
“你当这世上只有灵根一条路吗？”卫玄机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你是散修出身，没进过宗门，不知道也正常。其实修仙界远不止灵根修炼这一条道，只不过那些大宗门为了垄断修行资源，对外只宣扬灵根修炼之法，故意让世人以为离了灵根就与仙道无缘。”
顾群生的目光动了动：“还有别的路？”
“多了去了。”卫玄机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音修、画修、体修、阵修、符修、丹修、器修……这些你听说过吗？”
顾群生摇了摇头，他只听说过其中两样。
“先说音修。”卫玄机来了精神，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音修不靠灵根吸收天地灵气，而是以音律沟通大道。琴音、笛声、箫鸣，皆可入道。传闻太古时期有圣人作乐，五弦琴一响，百鸟来朝，天降甘霖。音修到了高深处，一曲可平山海，一音可断江河。而且音修最看重的不是灵根资质，而是对音律的感悟力和神魂强度。”
顾群生听到“琴”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体内那件至宝，不就是伏羲琴么？
“那画修呢？”
“画修就更玄了。”卫玄机说得眉飞色舞，“画修者以笔墨通神，画山是山，画水是水，画出的飞禽走兽能破纸而出，画出的一剑也能取人性命。据说东海有位画修大能，画了一轮明月挂在自家洞府上空，千年不坠，照亮方圆百里。画修一脉最重意境和神韵，灵根反倒无关紧要。不过画修传承极为稀少，能入门的更是凤毛麟角。”
“体修你应该最容易理解。”卫玄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白了就是炼体，把肉身当做法宝来淬炼，不靠灵气，靠的是气血和筋骨。体修一脉有句话叫‘肉身成圣’，据说太古体修大能一拳能碎星辰，一脚能裂大地，纯靠肉身之力就能媲美飞升修士。体修什么资质都不看，只看你能不能吃苦。因为每一步修炼都是在淬炼筋骨，痛苦至极，寻常人根本熬不过去。”
说到这儿，卫玄机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顾群生一眼：“不过你这身板看着也不像能走体修路子的。”
顾群生没接这个茬，追问道：“这些修炼之法的传承，哪里能找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卫玄机叹了口气，“我刚才说的这些旁门修炼之法，要么传承断绝，要么被各大宗门视作异端，不许在明面上流传。宗门为什么只宣扬灵根修炼？因为灵脉、灵石、灵丹这些修行资源都掌控在他们手里，你走灵根修炼的路子，就一辈子得依附宗门。可音修、体修这些不一样，修到高深处不需要依赖灵气资源，宗门自然不愿意让人知道。”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散修联盟里倒是藏着不少旁门修士。你要是真有心，明日我带你去散修联盟的坊市转转，那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说不定能碰上一两个懂行的。你救过我的命，这事儿我替你上心。”
顾群生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朝卫玄机郑重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
月色渐浓，镇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两人牵着青牛沿街走去，寻了家最便宜的客栈投宿。顾群生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卫玄机那番话。
音修，以音律入道。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果然感应到了那件静静悬浮在他丹田深处的古琴虚影。琴身古朴，七弦隐现，散发着一股洪荒远古的气息。
五灵根又如何？他的路，从来不靠别人给。
暮色四合，镇子主街上却灯火通明，两旁店铺挑着各色灯笼，有卖符纸朱砂的、有卖低阶丹药的、有修补法器的，甚至还有一家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铺子，门口挂着张完整的狼皮，毛色青灰，不是寻常野兽。
街上行人不多，但每走几步就能碰见一个身佩法器的修士，虽然大多是些修为低微的散修，腰间挂的铜钱剑还不如卫玄机那柄的十分之一精致，却也足够让顾群生意识到——这里，是修士的地盘。
灵根测试堂坐落在镇子中央，是座三开间的青砖瓦房，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测灵堂”三个字。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到一座一人高的石碑立在正中央。
“就这儿了。”卫玄机从青牛上跳下来，拍了拍牛脖子，“我在这等你，测完了告诉我结果。”
顾群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跨进了门槛。
测灵堂里只有一个值夜的老道士，鹤发鸡皮，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老道睁开一只眼，打量了顾群生一下，见是个身无灵力波动的年轻人，连问都懒得问，随手朝石碑一指：“把手放上去，凝神静气，测完交一块下品灵石。”
顾群生愣了一下：“一块下品灵石？”
“怎么，没有？”老道睁开另一只眼，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没灵石来测什么灵根？散修联盟的测灵堂也不是开善堂的。”
顾群生确实没有灵石。他正为难时，门口传来卫玄机的声音：“他的灵石我替他出了。”
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从门外飞进来，精准地落在老道手边的桌上。老道拿起晶石对着烛光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朝顾群生努努嘴：“去吧，把手放石碑上。”
顾群生走到石碑前，将右手按在上面。
石碑通体灰白，材质像是某种玉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手掌一贴上去，那些符文便从石碑底部开始一层层亮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激活。一股微凉的气流从石碑中涌出，顺着他的掌心钻入经脉，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又缓缓退了出去。
然后，石碑亮了。
五种颜色同时亮起——金色、青色、蓝色、红色、黄色，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五种颜色在石碑表面交织缠绕，起初还算明亮，但很快就变得驳杂黯淡，像是五种颜料被搅在了一起，最终调和成一种灰扑扑的、暧昧不清的颜色。
老道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五灵根，金木水火土俱全。”
顾群生把手从石碑上移开，石碑上的光芒瞬间熄灭，恢复了灰白。
“前辈，五灵根……是什么意思？”
老道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啜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灵根分天、地、玄、黄四等，单灵根为天，双灵根为地，三灵根为玄，四灵根为黄。至于五灵根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入流。”
“灵根越少，吸收灵气的速度越快、越纯。单灵根的修士修炼一天，抵得上五灵根修炼十天。而且五灵根五行俱全，五种灵气互相牵制、互相冲克，想在丹田里凝出一缕精纯的灵力，比登天还难。各大宗门招收弟子，四灵根都只收个把打杂的，五灵根……”老道摇了摇头，放下茶壶，重新歪回椅子上，“散修联盟倒是不挑，你交十块下品灵石就能入盟，但入盟了能干什么呢？种种灵田、搬搬货物，混口饭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沧桑后的麻木。在测灵堂值夜几十年，他见过太多抱着希望走进来的年轻人，测出废灵根后又失魂落魄地走出去。眼前的顾群生，不过是又一个。
顾群生站在原地，盯着那座灰白色的石碑，一言不发。
他本以为伏羲琴认主、山海经傍身，自己总该有几分特殊。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五灵根，不入流。
“怎么，不服气？”老道眯着眼睛看他，大概是见多了这种表情，慢悠悠地说，“年轻人，老夫送你一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五灵根虽然废，但好歹不是完全没有灵根。往南走三里有个散修联盟的招募处，你明天去报个到，兴许能领份差事。”
顾群生没有回答。他朝老道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测灵堂。
门外的卫玄机倚在青牛身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到顾群生出来，立刻吐掉草茎迎上来：“怎么样？什么灵根？”
“五灵根。”顾群生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卫玄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五灵根也挺好的，五行俱全嘛，说明你五行平衡、体质全面——”
卫玄机的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讪讪地住了口。
顾群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走下台阶，在青牛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测灵堂门楣上那三个金字，半晌没说话。
卫玄机挠了半天头，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刚才话没说完呢。”
顾群生偏头看他。
“你当这世上只有灵根一条路吗？”卫玄机蹲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你是散修出身，没进过宗门，不知道也正常。其实修仙界远不止灵根修炼这一条道，只不过那些大宗门为了垄断修行资源，对外只宣扬灵根修炼之法，故意让世人以为离了灵根就与仙道无缘。”
顾群生的目光动了动：“还有别的路？”
“多了去了。”卫玄机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音修、画修、体修、阵修、符修、丹修、器修……这些你听说过吗？”
顾群生摇了摇头，他只听说过其中两样。
“先说音修。”卫玄机来了精神，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音修不靠灵根吸收天地灵气，而是以音律沟通大道。琴音、笛声、箫鸣，皆可入道。传闻太古时期有圣人作乐，五弦琴一响，百鸟来朝，天降甘霖。音修到了高深处，一曲可平山海，一音可断江河。而且音修最看重的不是灵根资质，而是对音律的感悟力和神魂强度。”
顾群生听到“琴”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体内那件至宝，不就是伏羲琴么？
“那画修呢？”
“画修就更玄了。”卫玄机说得眉飞色舞，“画修者以笔墨通神，画山是山，画水是水，画出的飞禽走兽能破纸而出，画出的一剑也能取人性命。据说东海有位画修大能，画了一轮明月挂在自家洞府上空，千年不坠，照亮方圆百里。画修一脉最重意境和神韵，灵根反倒无关紧要。不过画修传承极为稀少，能入门的更是凤毛麟角。”
“体修你应该最容易理解。”卫玄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白了就是炼体，把肉身当做法宝来淬炼，不靠灵气，靠的是气血和筋骨。体修一脉有句话叫‘肉身成圣’，据说太古体修大能一拳能碎星辰，一脚能裂大地，纯靠肉身之力就能媲美飞升修士。体修什么资质都不看，只看你能不能吃苦。因为每一步修炼都是在淬炼筋骨，痛苦至极，寻常人根本熬不过去。”
说到这儿，卫玄机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顾群生一眼：“不过你这身板看着也不像能走体修路子的。”
顾群生没接这个茬，追问道：“这些修炼之法的传承，哪里能找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卫玄机叹了口气，“我刚才说的这些旁门修炼之法，要么传承断绝，要么被各大宗门视作异端，不许在明面上流传。宗门为什么只宣扬灵根修炼？因为灵脉、灵石、灵丹这些修行资源都掌控在他们手里，你走灵根修炼的路子，就一辈子得依附宗门。可音修、体修这些不一样，修到高深处不需要依赖灵气资源，宗门自然不愿意让人知道。”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散修联盟里倒是藏着不少旁门修士。你要是真有心，明日我带你去散修联盟的坊市转转，那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说不定能碰上一两个懂行的。你救过我的命，这事儿我替你上心。”
顾群生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朝卫玄机郑重地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
月色渐浓，镇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两人牵着青牛沿街走去，寻了家最便宜的客栈投宿。顾群生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蛛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卫玄机那番话。
音修，以音律入道。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果然感应到了那件静静悬浮在他丹田深处的古琴虚影。琴身古朴，七弦隐现，散发着一股洪荒远古的气息。
五灵根又如何？他的路，从来不靠别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