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体修
万骨沙海，夜烬废墟三险地之一，名曰沙海，实际上这是由尸骨残骸沙化历经岁月侵蚀之后留下的一片白灰海洋，灰白色的骨粉碾碎了铺在地上，几千年的风将其打造成沙丘的形状，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沙化的残骸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残破的骨骼随意插在骨沙之中，大的粗如殿柱，小有细如发丝，分不清其生前身份到底是人还是兽，亦或两者皆是。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磷火味，偶尔有几团幽蓝色的鬼火从骨沙深处飘起，在空中无声地燃烧片刻便消散了。
唐仁在骨沙边缘停下脚步。这片区域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万骨沙海”，李立还贴心地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云清时代乱战主战场之一，其间陨落修士不计其数，标注中说有元磁沙暴的存在，湮灭一切，福祸相依，沙暴之后偶有经骨出现。唐仁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时不时折射出残破法宝碎片的光泽。这是距离唐仁最近的大地点，带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唐仁自然是要来碰碰运气。最关键的是，之前目睹了宗门弟子对散修的态度，唐仁有了主意，想要在这险地开始尝试。
他在边缘观察了好一阵，与他预料的一样，骨沙中有多道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散乱的脚印，武器拖拽留下的断续深痕。骨沙被踩得翻出更深的灰色，还有几处明显是打斗留下的——带有血渍白沙，袍衫碎段。种种迹象都在说此地有人，唐仁沿着脚印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数道玄力碰撞的巨响。他压低身形，借着骨沙中的残破建筑掩护摸了过去。
这是一片被骨沙半掩的废弃祭坛，上面两伙人正在对峙。准确地说，是一伙人在围攻一个人。被围攻的是个赤膊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在骨沙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举手投足给人一种“数值”震撼。他赤手空拳，从容不迫地盯着眼前三人，没有丝毫怯意，相反他貌似很享受这种被围攻的感觉，右指轻勾，眼里全是对战斗的渴望，挑衅对面三个凝晶修士。
“余正雄，把经骨交出来！那是我们先发现的！”持棒散修厉声喝道。赤膊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先发现？你们刚才在沙暴里不是跑得比谁都快？老子在沙暴里扛了一刻钟，经骨才被沙暴卷出来，你们说话可真是好笑。”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没有玄力波动，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落下，骨沙被砸出数十丈方圆的深坑，五个围攻者同时被震退数步。
余正雄确实强横，三个凝晶后期的围攻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他甚至不需要闪避，法器劈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旋即被古铜色的皮肤自行修复。他的打法极其直接——直拳、鞭腿、肩撞，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拳的力道都堪比基丹初修士。不到十招，三个散修便是黔驴技穷，露出疲态。
见人多的优势和车轮战都讨不到好处，三位散修改变策略，再次发动攻势，狼牙棒散修黑色玄力附着，大步跃进，正面硬击；黄衫修士掐指念诀，几张符纸燃于身前，火法、冰团、雷暴、沙石齐聚；最后一位散修，周身围着一圈念珠法器，三人配合默契，牵制，辅助，火力覆盖全都有。“来得好！”余正雄大喝一声，血气冲天，肉身爆炸力量绽放，周围骨沙飞扬，战场被白沙笼罩。
散修们毕竟只能施展凝晶修为，即使念珠是灵宝甚至法宝，此刻能发挥出来的威能也只相当于法器，念珠裹挟空气，弹射而出，体修不闪不避，正面应对，“铛——！”金属敲击声连续传来，符箓带来的元素爆炸使得场面更加朦胧，远在外面的唐仁神识范围不够，肉眼根本看不清沙中场景。持棒散修当头一棒重击体修，余正雄双臂石化，右臂挡在额前，只能听见从沙中传出的“哐当——！”一声，余正雄左臂稳稳抓住狼牙棒法器，右手打出朴实无华的一拳。
持棒散修从沙场中飞出，面朝大地趴在沙面上，不停渗血，气息萎靡。余正雄缓缓走出沙场，拍了拍身上的沙砾，笑着望向另外两人。唐仁看得有些恍惚，这就是体修，不依靠任何外劲，一力破万法。宇延大陆上唐仁这种依靠吸收玄气，积蓄力量突破境界，掌握法则，成就至高的修炼体系被叫做仙修，而眼前这种体修相对来说数量极少，很少有人选择这条道路，淬炼肉身比仙修煅体痛苦万倍，没有坚定的意志和充足的资源，无法培养体修，因此体修比起同阶的仙修同样是强大太多。眼前这体修就是很好的例子，看不出其修为，只能感受对方的血劲。这个余正雄，肉身强度不比完成虎骨淬炼的唐仁差，甚至更强。
伴随着剩下两名散修的哀嚎传来，体修凭借绝对优势获得胜利，余正雄站在他们中央，并没有选择痛下杀手，“本来跟你们一起进来，以为你们至少讲一点道理，哼，没想到亦不过是见利忘义，利欲熏心之辈。”余正雄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三个散修，摇头失望走开。
不再理会失去战力的散修，余正雄转身走向祭坛，那里插着一根通体暗金色的骨骼，约莫手臂长短，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天然纹路——经骨。李立给的地图标注上有这个词——天和时期大能修为通天，陨落之后，一部分陷于特殊环境中，受环境影响，最终形成的一种极其罕见的锻体材料。修士将其融入自身，可以极大地增强力量，这经骨便是其中一种。
余正雄正要将那根经骨收入囊中，忽然停下动作，偏头朝唐仁藏身的兽骨方向咧嘴一笑：“那边的兄弟，看了这么久的戏，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唐仁从残壁后走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余正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唐仁腰间拒锋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煞气吗？你这路子倒是少见，不过若你是抢夺经骨而来，下场不会比他们三人好太多。”余正雄示意唐仁看向躺在地上的三名散修。
“尽管在下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暗中偷袭之事在下亦做不得。”唐仁顿了顿，经骨确实很诱人，他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余正雄，从未和体修交过手，谨慎为主。
“阁下倒是识时务，不似这几个鸡鸣狗盗之徒。”余正雄大步自信前进，喜色难掩，正欲拔出经骨。
“嗖——！”余正雄超出人体极限的精准避开，寒铁飞箭擦过余正雄侧脸，钉在祭坛中央。“放下，这不是你这莽汉该碰的东西。”循着声音望过去，来者五位合欢派弟子，三男两女，看猴似地望向余正雄。
余正雄脸色大变，如此欺辱，他的性子不允许他装孙子。合欢派修士见余正雄愠怒，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接着又是几箭，不过目标是地上那三位散修，“啊——！”还没来得及开口，散修的惨叫宣告了他们的结局。
“好狠！”唐仁见势不对，准备撤退。“那边那位道友，这事与你无关，还请离开。”射箭的合欢派弟子客客气气抱拳请唐仁离开。
“好，在下马上离开此地。”唐仁也不含糊，神识开启，准备离去。
“果然也是个软蛋。”余正雄朝唐仁方向啐了一口，唐仁并不理会他的看法，就在唐仁转身之际，“咻——！”箭如电光，寒气先至，冰箭爆炸将周围化作一座冰窖。
“哪有这么好的事，能让你这散修走。”合欢派五个弟子放声大笑，想走，门都没有。
白沙散去，冰块炸碎，金红光芒给这副白灰画卷涂上一抹色彩。“不知道你们又能比万剑宗核心弟子多几分本事。”唐仁杀意盎然，这几个家伙毫不犹豫击杀那三个散修，又怎会轻易放过他。紧接着，唐仁拒锋一道金红剑气斩出，在白沙上留下一道深痕，为首的持弓弟子玄力护罩被顷刻击碎，胸膛上一道深红伤疤。
“该死，大意了，那家伙手上拿的是上品法宝。”他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对唐仁的拒锋贪婪毫不掩饰。“杀了他们。”
五位合欢派弟子分散成两组，为首持弓弟子与红裙女修联手对战唐仁，剩下三名联袂朝余正雄进攻。持弓弟子，连射三箭，九支冰箭形成冰域封锁唐仁，女修洒出桃瓣，桃瓣初看速度异常缓慢，眨眼间便至身前，纷纷爆炸。烟尘之后，毫发无伤的唐仁戏谑地看向这些合欢派弟子，手段花哨，威力弱小，尽是中看不中用之徒。拒锋在金红玄力的灌注下，锈迹脱落，唐仁《流影步》爆闪，原地一个残影，本体快速逼近持弓男修，“师兄，祭防护法器！”女修大喊，唐仁嘴角微抿，《断掌翻天印》三掌叠加，瞬间打在女修身上。女修反应不过来，她抗下这结结实实的一击，整个人倒飞数十米，插在沙海中，没了生气。
男修勃然大怒，手上两枚雷鸣珠掷向唐仁，巨大爆炸在沙海中留下一道深坑，又被骨沙迅速填上。“弱不禁风。”唐仁非常轻易就躲开了雷鸣珠的爆炸，这群宗门弟子实战经验远不及他。当拒锋贯穿持弓男修心脏时，唐仁这边圆满结束。余正雄面对三名合欢派弟子进攻，虽没有刚才对付散修那般从容，并不处于下风，合欢派弟子的法器种类比起散修丰富不少，扇、钟、镜各显其威，一次性法器雷鸣珠、玄冰弹逼得余正雄无法近身，又在持续耗费血力。
“道友，速速离去，我合欢派不追究此事。”见师兄师妹阵亡，持镜弟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唐仁听完，嘴角微抿，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再次发动《流影步》，故技重施利落干掉持钟弟子。余正雄压力骤减，局势转危为安，借着强横肉身，接近合欢派弟子就是纯虐杀。
“多谢，我看错你了，你不孬。”战斗结束后，余正雄对唐仁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唐仁没有理会他，掏出地图以及地图残块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余正雄将经骨收入怀中，转身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唐仁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碎图残片，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汉手里也有这玩意？”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同样材质的碎块，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与唐仁手中的两块如出一辙。他将自己的碎块与唐仁的其中一块拼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拼出一个不完整的地形轮廓。
两人相视点头，沿着骨沙边缘往沙海深处走了小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余正雄才重新开口：夜烬废墟也是随着时间变化的，最开始有很多建筑，再次进入很多都坍塌沙化，碎块地图出自第一批进入此地的修士，其中一人在某个地方得到了完整地图，地图背后是一个隐藏洞府位置，当时的他找了好久都没有寻到地图记载的位置，奈何修士寿元有限，他等不到下一个五千年，回去后，各方势力知晓此事，他自知守不住，将地图分成数块，四处丢弃。唐仁豁然开朗，细看拼接地图，上面有一些零散的建筑群和疑似遗迹的位置，还缺了好几块。
“五块。”余正雄指着地图的缺口，“一共八块，没想到你居然有两块，从好汉的硬气作风可以看出，好汉的身份怕是比起那些超级势力也不遑多让。”余正雄对唐仁的敬佩溢于言表。
唐仁将碎图收回储物袋，重新打量了余正雄一眼。这个体修知道碎图的数量，知道完整地图的来历，他知道得比自己该知道的更多。要么他进夜烬废墟之前在情报上下了大功夫，要么他本人就是这些碎图最早的经手人之一。
余正雄见他沉默，咧嘴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骨沙：“好汉别这么看我。我这块是师门祖传的，从来没用上。”
他说话时语气很轻松，不似说谎。
“好汉，你手里有两块，我有一块，加起来三块，已经比任何人手里的都多。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联手，把剩下的碎块弄到手。洞府里的东西，谁先拿到归谁，剩下的平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余正雄看向唐仁，眼神澄澈，坚定有力。
“合作归合作，洞府里的东西各凭本事。”唐仁往骨沙深处走去。余正雄哈哈一笑，大步跟了上来。
骨沙清扬，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漫天的白灰之中。唐仁凝视着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荒漠，心中反复推演着余正雄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此人确实直率，确实豪爽，信息的不对等能够靠性格和个人崇拜拉平差距吗？当地图背后那座洞府能给他带来的利益远不止眼下的合作——他还会是现在这副直率模样吗？唐仁眼神闪烁，看不真切。
唐仁在骨沙边缘停下脚步。这片区域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万骨沙海”，李立还贴心地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云清时代乱战主战场之一，其间陨落修士不计其数，标注中说有元磁沙暴的存在，湮灭一切，福祸相依，沙暴之后偶有经骨出现。唐仁环顾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时不时折射出残破法宝碎片的光泽。这是距离唐仁最近的大地点，带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唐仁自然是要来碰碰运气。最关键的是，之前目睹了宗门弟子对散修的态度，唐仁有了主意，想要在这险地开始尝试。
他在边缘观察了好一阵，与他预料的一样，骨沙中有多道其他修士活动的痕迹。散乱的脚印，武器拖拽留下的断续深痕。骨沙被踩得翻出更深的灰色，还有几处明显是打斗留下的——带有血渍白沙，袍衫碎段。种种迹象都在说此地有人，唐仁沿着脚印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数道玄力碰撞的巨响。他压低身形，借着骨沙中的残破建筑掩护摸了过去。
这是一片被骨沙半掩的废弃祭坛，上面两伙人正在对峙。准确地说，是一伙人在围攻一个人。被围攻的是个赤膊壮汉，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古铜色，在骨沙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举手投足给人一种“数值”震撼。他赤手空拳，从容不迫地盯着眼前三人，没有丝毫怯意，相反他貌似很享受这种被围攻的感觉，右指轻勾，眼里全是对战斗的渴望，挑衅对面三个凝晶修士。
“余正雄，把经骨交出来！那是我们先发现的！”持棒散修厉声喝道。赤膊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先发现？你们刚才在沙暴里不是跑得比谁都快？老子在沙暴里扛了一刻钟，经骨才被沙暴卷出来，你们说话可真是好笑。”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没有玄力波动，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落下，骨沙被砸出数十丈方圆的深坑，五个围攻者同时被震退数步。
余正雄确实强横，三个凝晶后期的围攻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他甚至不需要闪避，法器劈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旋即被古铜色的皮肤自行修复。他的打法极其直接——直拳、鞭腿、肩撞，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拳的力道都堪比基丹初修士。不到十招，三个散修便是黔驴技穷，露出疲态。
见人多的优势和车轮战都讨不到好处，三位散修改变策略，再次发动攻势，狼牙棒散修黑色玄力附着，大步跃进，正面硬击；黄衫修士掐指念诀，几张符纸燃于身前，火法、冰团、雷暴、沙石齐聚；最后一位散修，周身围着一圈念珠法器，三人配合默契，牵制，辅助，火力覆盖全都有。“来得好！”余正雄大喝一声，血气冲天，肉身爆炸力量绽放，周围骨沙飞扬，战场被白沙笼罩。
散修们毕竟只能施展凝晶修为，即使念珠是灵宝甚至法宝，此刻能发挥出来的威能也只相当于法器，念珠裹挟空气，弹射而出，体修不闪不避，正面应对，“铛——！”金属敲击声连续传来，符箓带来的元素爆炸使得场面更加朦胧，远在外面的唐仁神识范围不够，肉眼根本看不清沙中场景。持棒散修当头一棒重击体修，余正雄双臂石化，右臂挡在额前，只能听见从沙中传出的“哐当——！”一声，余正雄左臂稳稳抓住狼牙棒法器，右手打出朴实无华的一拳。
持棒散修从沙场中飞出，面朝大地趴在沙面上，不停渗血，气息萎靡。余正雄缓缓走出沙场，拍了拍身上的沙砾，笑着望向另外两人。唐仁看得有些恍惚，这就是体修，不依靠任何外劲，一力破万法。宇延大陆上唐仁这种依靠吸收玄气，积蓄力量突破境界，掌握法则，成就至高的修炼体系被叫做仙修，而眼前这种体修相对来说数量极少，很少有人选择这条道路，淬炼肉身比仙修煅体痛苦万倍，没有坚定的意志和充足的资源，无法培养体修，因此体修比起同阶的仙修同样是强大太多。眼前这体修就是很好的例子，看不出其修为，只能感受对方的血劲。这个余正雄，肉身强度不比完成虎骨淬炼的唐仁差，甚至更强。
伴随着剩下两名散修的哀嚎传来，体修凭借绝对优势获得胜利，余正雄站在他们中央，并没有选择痛下杀手，“本来跟你们一起进来，以为你们至少讲一点道理，哼，没想到亦不过是见利忘义，利欲熏心之辈。”余正雄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三个散修，摇头失望走开。
不再理会失去战力的散修，余正雄转身走向祭坛，那里插着一根通体暗金色的骨骼，约莫手臂长短，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天然纹路——经骨。李立给的地图标注上有这个词——天和时期大能修为通天，陨落之后，一部分陷于特殊环境中，受环境影响，最终形成的一种极其罕见的锻体材料。修士将其融入自身，可以极大地增强力量，这经骨便是其中一种。
余正雄正要将那根经骨收入囊中，忽然停下动作，偏头朝唐仁藏身的兽骨方向咧嘴一笑：“那边的兄弟，看了这么久的戏，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唐仁从残壁后走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余正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唐仁腰间拒锋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煞气吗？你这路子倒是少见，不过若你是抢夺经骨而来，下场不会比他们三人好太多。”余正雄示意唐仁看向躺在地上的三名散修。
“尽管在下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暗中偷袭之事在下亦做不得。”唐仁顿了顿，经骨确实很诱人，他没有把握能够战胜余正雄，从未和体修交过手，谨慎为主。
“阁下倒是识时务，不似这几个鸡鸣狗盗之徒。”余正雄大步自信前进，喜色难掩，正欲拔出经骨。
“嗖——！”余正雄超出人体极限的精准避开，寒铁飞箭擦过余正雄侧脸，钉在祭坛中央。“放下，这不是你这莽汉该碰的东西。”循着声音望过去，来者五位合欢派弟子，三男两女，看猴似地望向余正雄。
余正雄脸色大变，如此欺辱，他的性子不允许他装孙子。合欢派修士见余正雄愠怒，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接着又是几箭，不过目标是地上那三位散修，“啊——！”还没来得及开口，散修的惨叫宣告了他们的结局。
“好狠！”唐仁见势不对，准备撤退。“那边那位道友，这事与你无关，还请离开。”射箭的合欢派弟子客客气气抱拳请唐仁离开。
“好，在下马上离开此地。”唐仁也不含糊，神识开启，准备离去。
“果然也是个软蛋。”余正雄朝唐仁方向啐了一口，唐仁并不理会他的看法，就在唐仁转身之际，“咻——！”箭如电光，寒气先至，冰箭爆炸将周围化作一座冰窖。
“哪有这么好的事，能让你这散修走。”合欢派五个弟子放声大笑，想走，门都没有。
白沙散去，冰块炸碎，金红光芒给这副白灰画卷涂上一抹色彩。“不知道你们又能比万剑宗核心弟子多几分本事。”唐仁杀意盎然，这几个家伙毫不犹豫击杀那三个散修，又怎会轻易放过他。紧接着，唐仁拒锋一道金红剑气斩出，在白沙上留下一道深痕，为首的持弓弟子玄力护罩被顷刻击碎，胸膛上一道深红伤疤。
“该死，大意了，那家伙手上拿的是上品法宝。”他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对唐仁的拒锋贪婪毫不掩饰。“杀了他们。”
五位合欢派弟子分散成两组，为首持弓弟子与红裙女修联手对战唐仁，剩下三名联袂朝余正雄进攻。持弓弟子，连射三箭，九支冰箭形成冰域封锁唐仁，女修洒出桃瓣，桃瓣初看速度异常缓慢，眨眼间便至身前，纷纷爆炸。烟尘之后，毫发无伤的唐仁戏谑地看向这些合欢派弟子，手段花哨，威力弱小，尽是中看不中用之徒。拒锋在金红玄力的灌注下，锈迹脱落，唐仁《流影步》爆闪，原地一个残影，本体快速逼近持弓男修，“师兄，祭防护法器！”女修大喊，唐仁嘴角微抿，《断掌翻天印》三掌叠加，瞬间打在女修身上。女修反应不过来，她抗下这结结实实的一击，整个人倒飞数十米，插在沙海中，没了生气。
男修勃然大怒，手上两枚雷鸣珠掷向唐仁，巨大爆炸在沙海中留下一道深坑，又被骨沙迅速填上。“弱不禁风。”唐仁非常轻易就躲开了雷鸣珠的爆炸，这群宗门弟子实战经验远不及他。当拒锋贯穿持弓男修心脏时，唐仁这边圆满结束。余正雄面对三名合欢派弟子进攻，虽没有刚才对付散修那般从容，并不处于下风，合欢派弟子的法器种类比起散修丰富不少，扇、钟、镜各显其威，一次性法器雷鸣珠、玄冰弹逼得余正雄无法近身，又在持续耗费血力。
“道友，速速离去，我合欢派不追究此事。”见师兄师妹阵亡，持镜弟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唐仁听完，嘴角微抿，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再次发动《流影步》，故技重施利落干掉持钟弟子。余正雄压力骤减，局势转危为安，借着强横肉身，接近合欢派弟子就是纯虐杀。
“多谢，我看错你了，你不孬。”战斗结束后，余正雄对唐仁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唐仁没有理会他，掏出地图以及地图残块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余正雄将经骨收入怀中，转身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唐仁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碎图残片，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汉手里也有这玩意？”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同样材质的碎块，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与唐仁手中的两块如出一辙。他将自己的碎块与唐仁的其中一块拼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拼出一个不完整的地形轮廓。
两人相视点头，沿着骨沙边缘往沙海深处走了小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余正雄才重新开口：夜烬废墟也是随着时间变化的，最开始有很多建筑，再次进入很多都坍塌沙化，碎块地图出自第一批进入此地的修士，其中一人在某个地方得到了完整地图，地图背后是一个隐藏洞府位置，当时的他找了好久都没有寻到地图记载的位置，奈何修士寿元有限，他等不到下一个五千年，回去后，各方势力知晓此事，他自知守不住，将地图分成数块，四处丢弃。唐仁豁然开朗，细看拼接地图，上面有一些零散的建筑群和疑似遗迹的位置，还缺了好几块。
“五块。”余正雄指着地图的缺口，“一共八块，没想到你居然有两块，从好汉的硬气作风可以看出，好汉的身份怕是比起那些超级势力也不遑多让。”余正雄对唐仁的敬佩溢于言表。
唐仁将碎图收回储物袋，重新打量了余正雄一眼。这个体修知道碎图的数量，知道完整地图的来历，他知道得比自己该知道的更多。要么他进夜烬废墟之前在情报上下了大功夫，要么他本人就是这些碎图最早的经手人之一。
余正雄见他沉默，咧嘴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骨沙：“好汉别这么看我。我这块是师门祖传的，从来没用上。”
他说话时语气很轻松，不似说谎。
“好汉，你手里有两块，我有一块，加起来三块，已经比任何人手里的都多。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联手，把剩下的碎块弄到手。洞府里的东西，谁先拿到归谁，剩下的平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余正雄看向唐仁，眼神澄澈，坚定有力。
“合作归合作，洞府里的东西各凭本事。”唐仁往骨沙深处走去。余正雄哈哈一笑，大步跟了上来。
骨沙清扬，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漫天的白灰之中。唐仁凝视着前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荒漠，心中反复推演着余正雄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此人确实直率，确实豪爽，信息的不对等能够靠性格和个人崇拜拉平差距吗？当地图背后那座洞府能给他带来的利益远不止眼下的合作——他还会是现在这副直率模样吗？唐仁眼神闪烁，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