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叩典问丹
唐仁将蛮山洞府旁边的山脊洞穴作为新居。这是一处废弃多年的石窟，分内外两层，外洞敞亮通风，内洞干燥隐蔽，洞口生有三棵歪脖子松树，将其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一片寻常的岩壁。
蛮山用四只还没完全恢复的手臂在洞口刨了个浅坑，把从旧洞搬来的荧光石埋在坑里，算是门灯。冰灵盘在内洞最深处，周身鳞片仍在缓慢再生，新生的鳞甲比旧的更薄更透，在荧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幽光。
唐仁在外洞石壁上刻下第一道日期标记，然后开始清点从冰窟废墟中带出来的全部家当。女修的黑色短匕，刃身幽蓝阵纹完好，注入玄力后自动释放地炎灼烧；老修士断掉的半截锁链，链节内壁克制冰属性的阵纹残片暂且不知能不能用；络腮胡爆裂的烈炎重斧碎片，火属性阵纹虽碎但斧身金属材质不错，实在不行当破烂处理；女修符囊中三张火雷符、两张盾灵符、一张遁移符，还有两枚完好无损的地炎珠。透骨针仅剩最后一枚。
半月后，在唐仁的调理下，蛮山的四只手臂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做大幅度动作，用左上边那只手拍胸示好。起初冰灵对唐仁仍抱有戒心，认为他与那些来袭的人本质一样，都是为了狩猎妖兽，扭头不搭理他。唐仁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每日将配好的药散放在她面前。冰灵的鳞片开始顺利生长，它的态度日渐缓和。
唐仁右肩被女修咬掉的部分生出新肉，左掌被匕首割开的伤口只留下几道浅白疤痕。他将新居的防御陷阱布置妥当，给二妖留下足够分量的药散，用手势告诉蛮山：守住洞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冰灵。蛮山用右下边那只手敲了一下胸口。冰灵尾尖点地，在洞口凝了一道冰墙。
唐仁背起从女修那里缴获的黑色短匕和最后几瓶自配药膏，沿着山路离开魂断山脉。魂断山脉连绵不绝的群山与纵横交错的小道将他绕得有些发晕，原主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还要时刻防备妖兽的袭击。花了五天，他终于从群山中绕了出来。看到官道的那一瞬间，唐仁长长地吐了口气。
顺着官道东南方向走，三天的脚程，明石城到了。
明石城地处魂断山脉北侧支脉末梢，受万剑宗管辖。城墙由本地青灰色花岗岩砌成，城门上挂着两柄石剑——剑尖斜指上空，剑身两侧各有一道阵纹，闪烁着白光。城门口没有守卫，只立着一块剑状石碑，碑上刻着“禁飞”二字，字迹铁画银钩，显然是用剑气直接刻上去的。进出的修士都自觉步行，连几个腰间挂着万剑宗剑章玉佩的弟子也不例外。
城墙高约六十米，主街宽近二十米，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沿街铺面多是石木结构，招牌上写着“丹药”“法器”“符箓”“药材”，品类齐全但档次明显不如樊城。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甜、香、苦、辣、酸、涩样样俱全，唐仁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失灵。
他在主街转了半圈，把几家丹药铺的位置记在心里，正准备找客栈落脚，前方的动静拦住了他的去路。
主街尽头的小广场上围了好几十号人，大多是煅体伪修和普通凡人，偶尔夹杂一两个筑灵期的散修。人群中央摆着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桌，桌上搁着个铜制小丹炉，炉底压着一张发黄的符纸，“授徒炼丹”四个大字跟着符纸随风摇摆，看不真切。桌后站着个干瘦老头，胡须稀疏，眼珠转个不停，穿着件崭新道袍，袖口绣有鎏金花纹。他一手捏着几株药材，一手比划着往丹炉里丢，玄力从他手中跳出，时而如灵蛇蜿蜒游过众人身前，又化成好几只灵蛛拖着丹炉，好不玄乎，引得周围观众一阵欢呼。玄火托起丹炉，老头嘴里念叨着“火候适中、药材配伍、阴阳调和”之类的套话。丹炉冒出一股青烟，烟雾散去后炉底躺着几枚暗灰色丹药，围观人群发出稀稀拉拉的赞叹声。
唐仁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这老头在丹炉炉底贴的不是控火阵符，而是狼烟符——这种符纸烧起来烟大，是制造逃生环境的，摆在这里估计是为了视觉效果好看，对丹炉温度没有任何调节作用。老头往炉里丢的那几株药材，唐仁全都认识：苦藤苓、辣伏花、续骨草，能不能炼丹不知道，但自己拿来配药确实不错。他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很快发现了规律——四个固定的伪修在人群里带头鼓掌，一个瘦高个偶尔配合老头提问，还有一个鬼鬼祟祟游走在人群中，退到最后给自己的右臂绑上绷带。
唐仁哪能看不出这台戏。穿越前叫“卖课”，在这里改了个名字叫“拜师授业”，同出一源，形式各异。
他没有急着揭穿，反而挤进人群中，故意站在瘦高个旁边，脸上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虔心听讲。老头讲到“炼丹需静心”时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讲到“拜师礼只需一枚玄晶”时他倒吸一口凉气，摸遍全身口袋只掏出几枚玄石和几瓶药膏，满脸羞愧地低下头。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看他可怜，小声说“小伙子先听吧，听又不收钱”，唐仁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瘦高个瞥了他一眼——这人的表现确实是他们的优质潜在客户，但没什么油水，便不再搭理唐仁。
老头继续表演。他抓起一把续骨草，玄火将药材炼成一团绿色汁液，液团在玄火长河中翻滚、压缩，最后凝成一枚碧青大豆。“这是取液，炼制丹药的基本功，像我师尊这种级别的炼丹大家，炼丹随手的事，丹炉其实不重要。”瘦高个给周围人群解释，老丹师非常配合，旋即又将另外几种药材以类似的手法提取出药液，全部丢进玄火中。玄火如丝缠绕这些药豆，又化作一口锅烹煮，片刻后青烟缕缕，一枚红色丹药成形。“这是二品活骨丹，可以帮助你们快速恢复严重伤势，有谁想试试吗？”老药师拿着丹药环视一周，开口询问。
“我！”“给我！”“还请仙师救救小子！”围观人群热情高涨，都想要这枚丹药。
“还是给这位受了伤的小兄弟吧。”老仙师将丹药给了人群最后的那位断臂伪修。那伪修感恩涕零，五体投地，在众人的见证下吞食丹药，一股青色玄力波动从其身上绽放，下一刻他便惊呼：“我好了！我好了！多谢仙师。”看其表现恨不得当场下跪磕头。
“还有拖。”唐仁哭笑不得。他虽然震惊于老丹师的手法娴熟，但刚才这断臂伪修叫得最大声，鼓掌一次也没停过。唐仁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诸位，家师云游天下，只收有缘人，今路过明城，被其神韵吸引，特此开炉，招收新弟子。”老丹师收敛气息，盘坐蒲团，闭目凝神，眼皮时不时抖一下。瘦高个开始介绍：“拜师礼师尊并不贪图玄晶，之前的富家子弟、大派弟子想要以十枚玄晶拜入师尊麾下，师尊以没有药灵天赋拒绝。如今师尊感怀天下，只要一枚玄晶就能得到师尊的毕生经验，人人都能成为丹师！”说完瘦高个看向猴脸中年人方向，猴脸中年拉开黑布，箱子里面全是《丹师笔录》。唐仁快要憋不住了。
他换了个位置，压低嗓音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仙人才能炼丹，我们伪修也有护骨膏、生肌散这些药散治伤，学炼丹对我们有什么用呀？”喊完他立刻转移位置。老丹师眉头皱了皱，猴脸和瘦高个脸色不太好。几个托在瘦高个的眼神示意下开始寻找声源。
“是啊，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是仙人。”人群中有人回味过来。
“这位兄弟说得很在理，所以我们师尊只收有缘人。”瘦高个赶忙打圆场笑道。
唐仁本人从人群中探出身子。“诸位，听我一句，仙人是迟早的事。这位老仙师手法惊艳无比，我好生向往。”瘦高个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破坏，一转身发现是唐仁——这小子刚才表现那么积极，此时见他并未诋毁，便任由他继续。“仙师不妨炼制一枚筑灵丹，大家都是伪修，筑灵丹一出，大伙都有望成为仙人。”
这一句简直是重磅炸弹。瘦高个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但不好发作。老仙师额头汗珠密布，眼皮狂跳——他要是真会炼制筑灵丹，还用在这摆摊？周围这几个弟子怎么还会是煅体？瘦高个赶忙将唐仁拉至一旁：“兄弟，我知道你是好心，少说话，我到时候给你求个机缘。”瘦高个看不出唐仁的修为，老仙师又得装作仙风道骨。没有人拆穿唐仁的把戏。
见老仙师迟迟不回复，人群中的怀疑声开始出现。“仙师根本不会炼制筑灵丹，不然这两个师兄怎么还是伪修！”“是啊，怎么还是伪修。”“难道是骗我们？”
“唉，不瞒诸位，不是老朽不会炼制筑灵丹，而是筑灵丹药材非常稀有，那些宗门大派才有，老夫闲云野鹤，拿不到那种药材的。”老丹师坐不住了，赶紧出来解释。“老夫专研丹道数十载，只希望有缘人能将衣钵传下，此生别无他愿。”老头说得倒是动人。
“那你那丹炉底下贴的怎么是狼烟符？”一个穿着万剑宗服饰的年轻弟子正好从小广场边缘走过，头都没回，随口扔下这句话。几个围观者循声望去，那弟子已经走远了，只留了个背影。
万剑宗弟子这话在人群中炸开。“居然用那不相干的符咒诓骗我们控火技术好，可恶！”“骗子，全是骗子。”人群中的筑灵散修反应过来，冷冷盯着这几个骗子丹师。
“城内禁止修士打斗！”远处的万剑宗执法队早就看出这出好戏了，除了开口的弟子，其他巡逻弟子都在哈哈大笑。
老头见势不妙，一把抓起丹炉塞进包袱，瘦高个和猴脸护着他往巷子里退。人群不依不饶地追了半条街，直到老头钻进一条死胡同。唐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老头正蹲在墙根下大口喘气，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声说了句：“这里走不通，跟我来。”三人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刚才在人群里非常热情的那个穷散修。
唐仁带着三人穿过两条僻静的后巷，绕到城墙根下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后面，才停下来。瘦高个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猴脸蹲在地上擦汗。老头靠墙站着，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唐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又是抱着什么目的跟着我们的？”老丹师不信唐仁有这么好心。
“我想学炼丹。”唐仁郑重道。瘦高个和猴脸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来。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从包袱里掏出本旧书扔给唐仁。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卷成咸菜状，封面上写着《丹药通典》四个字。唐仁翻了翻内容——二品、三品基础丹药的药材配方和炼制注意事项，手抄本，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页边还有不少潦草的批注。确实是真东西。
“你我也算有缘，这本丹典跟了我这么多年，愿你能发扬光大。”老丹师有些惋惜，肉痛地最后看了一眼，还是推给了唐仁。
唐仁收好书，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枚玄石搁在石墩上。“这是买书钱。我不欠人情。”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瘦高个和猴脸也跟着咧嘴。
“就此别过了，小兄弟。”三人抱拳告别，在巷中渐行渐远，遁入烟尘。
“师父，那小子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为什么还要将丹籍给他啊？”瘦高个不解。
“谁说为师将丹籍给他了？”老丹师嘴角微扬，瘦高个和猴脸满脸疑惑。老丹师从包袱里拿出自己所撰写的丹籍，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是传给你们的。”他把自己的书收好，目光落向巷口唐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至于那小子的那本——他若是能炼出来，老夫也自愧不如。”
灯火如织，踩着地面的阴影，唐仁迎光大步踏进客栈。
蛮山用四只还没完全恢复的手臂在洞口刨了个浅坑，把从旧洞搬来的荧光石埋在坑里，算是门灯。冰灵盘在内洞最深处，周身鳞片仍在缓慢再生，新生的鳞甲比旧的更薄更透，在荧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幽光。
唐仁在外洞石壁上刻下第一道日期标记，然后开始清点从冰窟废墟中带出来的全部家当。女修的黑色短匕，刃身幽蓝阵纹完好，注入玄力后自动释放地炎灼烧；老修士断掉的半截锁链，链节内壁克制冰属性的阵纹残片暂且不知能不能用；络腮胡爆裂的烈炎重斧碎片，火属性阵纹虽碎但斧身金属材质不错，实在不行当破烂处理；女修符囊中三张火雷符、两张盾灵符、一张遁移符，还有两枚完好无损的地炎珠。透骨针仅剩最后一枚。
半月后，在唐仁的调理下，蛮山的四只手臂恢复得差不多了，已经能做大幅度动作，用左上边那只手拍胸示好。起初冰灵对唐仁仍抱有戒心，认为他与那些来袭的人本质一样，都是为了狩猎妖兽，扭头不搭理他。唐仁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每日将配好的药散放在她面前。冰灵的鳞片开始顺利生长，它的态度日渐缓和。
唐仁右肩被女修咬掉的部分生出新肉，左掌被匕首割开的伤口只留下几道浅白疤痕。他将新居的防御陷阱布置妥当，给二妖留下足够分量的药散，用手势告诉蛮山：守住洞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冰灵。蛮山用右下边那只手敲了一下胸口。冰灵尾尖点地，在洞口凝了一道冰墙。
唐仁背起从女修那里缴获的黑色短匕和最后几瓶自配药膏，沿着山路离开魂断山脉。魂断山脉连绵不绝的群山与纵横交错的小道将他绕得有些发晕，原主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还要时刻防备妖兽的袭击。花了五天，他终于从群山中绕了出来。看到官道的那一瞬间，唐仁长长地吐了口气。
顺着官道东南方向走，三天的脚程，明石城到了。
明石城地处魂断山脉北侧支脉末梢，受万剑宗管辖。城墙由本地青灰色花岗岩砌成，城门上挂着两柄石剑——剑尖斜指上空，剑身两侧各有一道阵纹，闪烁着白光。城门口没有守卫，只立着一块剑状石碑，碑上刻着“禁飞”二字，字迹铁画银钩，显然是用剑气直接刻上去的。进出的修士都自觉步行，连几个腰间挂着万剑宗剑章玉佩的弟子也不例外。
城墙高约六十米，主街宽近二十米，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沿街铺面多是石木结构，招牌上写着“丹药”“法器”“符箓”“药材”，品类齐全但档次明显不如樊城。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甜、香、苦、辣、酸、涩样样俱全，唐仁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失灵。
他在主街转了半圈，把几家丹药铺的位置记在心里，正准备找客栈落脚，前方的动静拦住了他的去路。
主街尽头的小广场上围了好几十号人，大多是煅体伪修和普通凡人，偶尔夹杂一两个筑灵期的散修。人群中央摆着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桌，桌上搁着个铜制小丹炉，炉底压着一张发黄的符纸，“授徒炼丹”四个大字跟着符纸随风摇摆，看不真切。桌后站着个干瘦老头，胡须稀疏，眼珠转个不停，穿着件崭新道袍，袖口绣有鎏金花纹。他一手捏着几株药材，一手比划着往丹炉里丢，玄力从他手中跳出，时而如灵蛇蜿蜒游过众人身前，又化成好几只灵蛛拖着丹炉，好不玄乎，引得周围观众一阵欢呼。玄火托起丹炉，老头嘴里念叨着“火候适中、药材配伍、阴阳调和”之类的套话。丹炉冒出一股青烟，烟雾散去后炉底躺着几枚暗灰色丹药，围观人群发出稀稀拉拉的赞叹声。
唐仁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这老头在丹炉炉底贴的不是控火阵符，而是狼烟符——这种符纸烧起来烟大，是制造逃生环境的，摆在这里估计是为了视觉效果好看，对丹炉温度没有任何调节作用。老头往炉里丢的那几株药材，唐仁全都认识：苦藤苓、辣伏花、续骨草，能不能炼丹不知道，但自己拿来配药确实不错。他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很快发现了规律——四个固定的伪修在人群里带头鼓掌，一个瘦高个偶尔配合老头提问，还有一个鬼鬼祟祟游走在人群中，退到最后给自己的右臂绑上绷带。
唐仁哪能看不出这台戏。穿越前叫“卖课”，在这里改了个名字叫“拜师授业”，同出一源，形式各异。
他没有急着揭穿，反而挤进人群中，故意站在瘦高个旁边，脸上堆出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虔心听讲。老头讲到“炼丹需静心”时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讲到“拜师礼只需一枚玄晶”时他倒吸一口凉气，摸遍全身口袋只掏出几枚玄石和几瓶药膏，满脸羞愧地低下头。旁边一个中年妇人看他可怜，小声说“小伙子先听吧，听又不收钱”，唐仁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瘦高个瞥了他一眼——这人的表现确实是他们的优质潜在客户，但没什么油水，便不再搭理唐仁。
老头继续表演。他抓起一把续骨草，玄火将药材炼成一团绿色汁液，液团在玄火长河中翻滚、压缩，最后凝成一枚碧青大豆。“这是取液，炼制丹药的基本功，像我师尊这种级别的炼丹大家，炼丹随手的事，丹炉其实不重要。”瘦高个给周围人群解释，老丹师非常配合，旋即又将另外几种药材以类似的手法提取出药液，全部丢进玄火中。玄火如丝缠绕这些药豆，又化作一口锅烹煮，片刻后青烟缕缕，一枚红色丹药成形。“这是二品活骨丹，可以帮助你们快速恢复严重伤势，有谁想试试吗？”老药师拿着丹药环视一周，开口询问。
“我！”“给我！”“还请仙师救救小子！”围观人群热情高涨，都想要这枚丹药。
“还是给这位受了伤的小兄弟吧。”老仙师将丹药给了人群最后的那位断臂伪修。那伪修感恩涕零，五体投地，在众人的见证下吞食丹药，一股青色玄力波动从其身上绽放，下一刻他便惊呼：“我好了！我好了！多谢仙师。”看其表现恨不得当场下跪磕头。
“还有拖。”唐仁哭笑不得。他虽然震惊于老丹师的手法娴熟，但刚才这断臂伪修叫得最大声，鼓掌一次也没停过。唐仁想笑又不敢笑出来。
“诸位，家师云游天下，只收有缘人，今路过明城，被其神韵吸引，特此开炉，招收新弟子。”老丹师收敛气息，盘坐蒲团，闭目凝神，眼皮时不时抖一下。瘦高个开始介绍：“拜师礼师尊并不贪图玄晶，之前的富家子弟、大派弟子想要以十枚玄晶拜入师尊麾下，师尊以没有药灵天赋拒绝。如今师尊感怀天下，只要一枚玄晶就能得到师尊的毕生经验，人人都能成为丹师！”说完瘦高个看向猴脸中年人方向，猴脸中年拉开黑布，箱子里面全是《丹师笔录》。唐仁快要憋不住了。
他换了个位置，压低嗓音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仙人才能炼丹，我们伪修也有护骨膏、生肌散这些药散治伤，学炼丹对我们有什么用呀？”喊完他立刻转移位置。老丹师眉头皱了皱，猴脸和瘦高个脸色不太好。几个托在瘦高个的眼神示意下开始寻找声源。
“是啊，有什么用呢？我们又不是仙人。”人群中有人回味过来。
“这位兄弟说得很在理，所以我们师尊只收有缘人。”瘦高个赶忙打圆场笑道。
唐仁本人从人群中探出身子。“诸位，听我一句，仙人是迟早的事。这位老仙师手法惊艳无比，我好生向往。”瘦高个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破坏，一转身发现是唐仁——这小子刚才表现那么积极，此时见他并未诋毁，便任由他继续。“仙师不妨炼制一枚筑灵丹，大家都是伪修，筑灵丹一出，大伙都有望成为仙人。”
这一句简直是重磅炸弹。瘦高个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但不好发作。老仙师额头汗珠密布，眼皮狂跳——他要是真会炼制筑灵丹，还用在这摆摊？周围这几个弟子怎么还会是煅体？瘦高个赶忙将唐仁拉至一旁：“兄弟，我知道你是好心，少说话，我到时候给你求个机缘。”瘦高个看不出唐仁的修为，老仙师又得装作仙风道骨。没有人拆穿唐仁的把戏。
见老仙师迟迟不回复，人群中的怀疑声开始出现。“仙师根本不会炼制筑灵丹，不然这两个师兄怎么还是伪修！”“是啊，怎么还是伪修。”“难道是骗我们？”
“唉，不瞒诸位，不是老朽不会炼制筑灵丹，而是筑灵丹药材非常稀有，那些宗门大派才有，老夫闲云野鹤，拿不到那种药材的。”老丹师坐不住了，赶紧出来解释。“老夫专研丹道数十载，只希望有缘人能将衣钵传下，此生别无他愿。”老头说得倒是动人。
“那你那丹炉底下贴的怎么是狼烟符？”一个穿着万剑宗服饰的年轻弟子正好从小广场边缘走过，头都没回，随口扔下这句话。几个围观者循声望去，那弟子已经走远了，只留了个背影。
万剑宗弟子这话在人群中炸开。“居然用那不相干的符咒诓骗我们控火技术好，可恶！”“骗子，全是骗子。”人群中的筑灵散修反应过来，冷冷盯着这几个骗子丹师。
“城内禁止修士打斗！”远处的万剑宗执法队早就看出这出好戏了，除了开口的弟子，其他巡逻弟子都在哈哈大笑。
老头见势不妙，一把抓起丹炉塞进包袱，瘦高个和猴脸护着他往巷子里退。人群不依不饶地追了半条街，直到老头钻进一条死胡同。唐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老头正蹲在墙根下大口喘气，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声说了句：“这里走不通，跟我来。”三人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刚才在人群里非常热情的那个穷散修。
唐仁带着三人穿过两条僻静的后巷，绕到城墙根下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后面，才停下来。瘦高个扶着膝盖直喘粗气，猴脸蹲在地上擦汗。老头靠墙站着，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唐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又是抱着什么目的跟着我们的？”老丹师不信唐仁有这么好心。
“我想学炼丹。”唐仁郑重道。瘦高个和猴脸听到这句差点笑出声来。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从包袱里掏出本旧书扔给唐仁。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卷成咸菜状，封面上写着《丹药通典》四个字。唐仁翻了翻内容——二品、三品基础丹药的药材配方和炼制注意事项，手抄本，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页边还有不少潦草的批注。确实是真东西。
“你我也算有缘，这本丹典跟了我这么多年，愿你能发扬光大。”老丹师有些惋惜，肉痛地最后看了一眼，还是推给了唐仁。
唐仁收好书，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枚玄石搁在石墩上。“这是买书钱。我不欠人情。”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瘦高个和猴脸也跟着咧嘴。
“就此别过了，小兄弟。”三人抱拳告别，在巷中渐行渐远，遁入烟尘。
“师父，那小子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您为什么还要将丹籍给他啊？”瘦高个不解。
“谁说为师将丹籍给他了？”老丹师嘴角微扬，瘦高个和猴脸满脸疑惑。老丹师从包袱里拿出自己所撰写的丹籍，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是传给你们的。”他把自己的书收好，目光落向巷口唐仁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至于那小子的那本——他若是能炼出来，老夫也自愧不如。”
灯火如织，踩着地面的阴影，唐仁迎光大步踏进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