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鹰愁涧

孤尘归心 · 烟雨渡扁舟 · 第24章 · 31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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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老陈带着唐仁从营地出发,沿着猎户们踩熟的兽径往北走。老陈猎叉扛在肩上在前面领路,走得很快。约莫一个多时辰,空气里的妖气明显变浓,唐仁能感觉到经脉内壁传来的刺痛比之前更强烈,周身穴窍加速运转才能维持正常呼吸。老陈注意到他脚步微滞,说了句“再往前更呛,你得习惯”。

翻上一道山脊,老陈停住脚步,用猎叉指了指北边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口。那就是鹰愁涧——一条被地壳运动撕开的深裂,两侧岩壁陡峭得近乎垂直,涧口常年笼罩着青灰色的浓雾。那不是普通山雾,妖气混合水汽常年积累,混合在一起久久不散形成的瘴雾,在涧口翻滚涌动。隔着老远,隐约能看到浓雾中有翼影掠过,速度极快,不等看清就已消失。

老陈给唐仁介绍,鹰愁涧是魂断山脉外围最危险的地段之一,常年盘踞着好几头三劫妖兽。最致命的有两种——一种是铁爪鹰,天赋神通是“碎骨”,鹰爪上裹挟的妖力能在接触瞬间将猎物的骨骼震碎;另一种是岩甲巨蜥,皮糙肉厚,天赋神通是“石肤”,遇到危险时皮肤会硬化成一层岩石般的铠甲,普通猎叉扎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老陈说他当年第一次进鹰愁涧时,亲眼见过一头岩甲巨蜥被七八个猎户围攻,猎叉扎在它身上全断了,巨蜥一甩尾就把一个猎户拍飞撞在岩壁上。他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因为那天岩甲巨蜥刚捕完食,对他没兴趣。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靠近涧口。

“每种妖兽都有天赋神通,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比修士的玄力更直接。”老陈用猎叉点了点远处的鹰愁涧,“一劫妖兽的神通你还感觉不到,二劫开始就能要人命了。你在菱山打过的那些,最多也就是速度快、爪子利,放在魂断山根本不算什么。”

唐仁想起猎杀的那只影狼——当时它被逼到绝境,忽然分出好几道残影,每一道都像真的。刘定山说那是影狼的天赋神通“影遁”。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词,现在回想起来,那只影狼当时也就是二劫一阶,在菱山已经算难缠的。

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老陈忽然收住了话头,脸色瞬间沉下来,猛然收紧握着猎叉的手,指节泛白。唐仁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妖气正在从鹰愁涧方向快速逼近,不属于任何二劫妖兽。

“三劫,跑!”老陈低喝。

话音未落,一头庞然大物从瘴雾中冲出。那是一头岩甲巨蜥,长近五米,四肢粗如石柱,暗灰色的岩甲披在脊背,边缘锋利如刀刃。长尾托在地上,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唐仁将玄力凝聚在指尖,一道青芒精准地打在巨蜥的侧肋——那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击。岩甲巨蜥体表岩甲迅速硬化,从暗灰转为深黑,青芒击中岩甲的瞬间炸开一圈青色涟漪,消散不见。留下一道浅色白印。

“它的石肤能挡住大部分玄力攻击!”老陈的猎叉掷出,扎在巨蜥后腿上,叉尖滑开。巨蜥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唐仁侧身猛扑躲开,尾巴擦着他的后背扫过,带起的风压直接将他掀飞好几个跟头,后背撞在树干,痛得眼前发黑。老陈就没那么幸运了——他的左臂被尾尖扫中,整个人被拍飞出去砸在岩壁上,软软滑下来,左肩以下全是血。

“跑!”老陈嘶吼着,“分头跑!往密林里去——它体型大,速度并不快,往密林跑!”

唐仁没有丝毫犹豫,他调动玄力将速度拉到极限,一头扎进侧面的密林。身后传来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越来越远。不知跑了多久,耳边的嗡鸣才渐渐平息。唐仁靠在树旁大口喘气,右臂那道旧伤在刚才的极限奔跑中又崩开了,殷红的血沿着手腕往下淌。四周全是陌生的密林。那头巨蜥狂追自己,他没有余力去确认老陈往哪个方向跑了。

唐仁找了个岩缝躲进去,撕下袍衫下摆重新缠紧右臂的伤口。心跳渐渐平复后,脑子里开始一遍遍回放刚才那一道青芒,这算是他第一种远程攻击,借鉴《磐钢指》中将力凝聚于一点,爆发,磐钢指毕竟是肉身武技,靠的是力量接触爆发。唐仁将玄力凝聚于一点猛射出去。刚才明显是玄力力量不够,或者说玄力浓度不足,玄丝手套将玄力的逸散控制到了极限。问题出在速度。从蓄力到击发有这个间隙,与老五他们配合猎杀二阶妖兽时这个间隙不明显,但在面对三劫妖兽时,对方不会给他蓄力的时间。而且在石肤面前,单点的穿透根本不够——就算能刺穿岩甲,余力也不足以伤及要害。他需要更快的出手,或者更强的穿透。这两样,他现在都做不到。

密林深处传来妖兽的吼叫,此起彼伏。其中一声极沉闷的咆哮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与何瘸子描述的那种“直刺心坎、五脏六腑都在震动”的吼声一模一样。这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那声吼叫。隔着这么远,胸腔里的心脏都在跟着震。那个山谷离这里不远了。有了刚才的教训,他意识到自己太托大了,老陈说得对,筑灵初期完全不够。

唐仁靠在岩缝里,闭上眼睛。周身所有穴窍在吞吐玄气,源源不断向丹田气海输送,既然玄力浓度不够,为什么自己不尝试压缩玄力呢?反正自己玄气吸收速度比普通散修快得多。唐仁尝试控制穴窍压缩玄气。感受着穴窍玄气的变化,唐仁低喃道:“不行,只能感受穴窍对玄气的吞吐,根本无法控制,且穴窍吞吐玄气速度是固定的。”

唐仁放弃穴窍控制法,转而开始尝试引导着玄力沿经脉周行全身,让它们在流转吸收穴窍中的玄气,壮大玄力,这股壮大的玄力走道丹田处时,尝试挤压玄力,他感觉那股更加精纯的玄力使得气海震颤,与他第一次在灵泉洞穴用地脉源头之气叩击丹田穴窍时的感觉有些相似,气海在扩充!但是只有一股成功了。他需要消耗气海玄力,只有不断消耗压缩玄力,自己才能扩充气海。

接下来的时间,唐仁没有急着去找老陈。他在密林里一边恢复伤势,一边主动寻找二阶妖兽实战。每一场战斗他都在逼迫自己反复凝聚玄力在指尖,发射,反复蓄力偷袭,渐渐的在正面交战间隙闪避妖兽的反扑。右臂的旧伤反复崩开又反复结痂,疼得他晚上睡不着觉。但每次玄力耗尽又重新恢复之后,丹田气海中能容纳的玄力以及玄力浓度都在增加。气海就像被反复拉伸的兽筋,每一次拉到极限之后再松开,下一次就能拉得更长。

大半个月后的黄昏,唐仁在追杀一头二阶红狐时,又一次将玄力催到了极限。红狐的速度极快,他连续三指落空,红狐趁他蓄力的间隙反扑,周身突然红光大盛,唐仁感觉周围环境都在摇晃,眩晕感袭来,红狐獠牙刺进唐仁左小臂。强烈剧痛传来,他本能地将丹田气海中最后一丝玄力全部灌入右手指锋——没有蓄力,在剧痛的刺激下身体本能爆发。指芒从指尖激射而出,直接贯穿面前红狐张开的血红大口,从其后脑穿出。红狐尸体像瘪气的球,直直坠下。唐仁单膝跪地,捂着左臂大口喘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那一指,从蓄力到击发的间隙,比平时短了近一半。丹田气海在这一刻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全身穴窍同时震颤。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玄力正在重新凝聚。修为在这一刻突破到了筑灵中期,双喜临门,他找到了缩短施法间隙的线索——当身体在极限状态下被逼到绝境,本能会绕开蓄力的步骤,直接将玄力压缩释放。

红狐的尸体被唐仁拖到一边,唐仁熟练地用短刀剖开颅骨,剜出妖核。红狐的妖核呈淡红色,杂纹密布,品相一般。他将妖核收好,撕下袍衫下摆重新缠紧左臂的伤口,然后在树干上刻下营地的记号,朝着与老陈约定的方向走去。他和老陈约定过,如果失散,就去之前他们第一次合作猎杀二阶妖兽的那片“三棵老松”碰头。

不管老陈在不在自己都得去。几天后,唐仁赶到三棵老松,老陈正靠在一棵松树下,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看见唐仁从密林里走出来,上下打量唐仁,忽然笑了起来。

“小子,不但命硬,还突破到中期了。”

唐仁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瓶护骨膏递过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老陈接过药膏,听得一阵迷糊,摇头用牙咬开塞子,往伤口上敷。

老陈似是想到什么,看着唐仁,严肃道:“你还想去那个山谷?”

唐仁点头。

老陈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现在肯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