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夜风穿巷而过，将长街上残存的焦灼气息和尘土的干涩一并卷散。
月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如同一匹被揉皱后重新展平的银白色绸缎，那些方才被剑气劈开的裂缝和焦黑的斑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大地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
陶清将寒江独钓剑收入袍袖之中，转身朝巷口走去。
董瑀和那个少女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月光从屋檐的间隙中漏下来，在二人的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
少女依然靠着墙壁站着，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的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她的目光越过董瑀，落在陶清走来的身影上，那双杏眼中的惊恐已经消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慢慢恢复安定的神情，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正在重新变得平静。
“没事了。“
陶清走到近前，声音不高不低，“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少女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在城东的柳条巷，第三家。“
董瑀闻言，眉头微微一松：“柳条巷？那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我认得路。“
三人便沿着长街往城东方向走去。
夜更深了，浮云在天边缓缓移动，将月光遮去又放开，如同天地间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反复拉动着灯罩的绳索，让大地在明暗之间交替呼吸。
两侧的房屋都已经沉睡，只有偶尔几扇窗棂间漏出微弱如豆的烛光，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一枚枚被遗忘的棋子，安静而孤独地卧在那里。
远处传来几声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短促而规律，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了几息便沉入更深的寂静里。
那少女走在二人中间，步子还有些踉跄，但已经不用人搀扶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踩过一块块青石板，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她身后董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如同两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植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我姓柳，叫柳云溪。我爹是城东开杂货铺的，我今夜本是去城西的姑姑家送东西，回来时贪近路走了那条巷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份后怕仍然残留在她微微发颤的尾音里，如同被风吹过后仍在轻轻晃动的蛛丝。
董瑀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平日温和了几分。
“柳姑娘不必再说这些了。已经过去了，你没事就好。那些人既然丢了幡旗跑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在临安城中露面。“
柳云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指依然在不自觉地揉搓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如同一道道尚未消退的印记，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走到柳条巷口时，月光正好从浮云的间隙中漏下一束清辉，将巷口那株老槐树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
树下有一扇朱漆木门，门环是黄铜铸成，已经磨得有些发亮。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火，大约是家中还有人未眠。
柳云溪看到那扇门的瞬间，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她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巷中格外清晰。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两鬓已经微微泛白，此刻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担忧，手中还握着一盏油灯。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柳云溪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油灯在他手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烛火差点熄灭，随即他猛地扑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溪儿！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他的身后，一个同样满脸泪痕的妇人踉跄着冲了出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时，双腿一软便跪坐在了门槛上，双手掩面，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肩上还搭着一件准备出门时匆忙披上的外衣，一只脚的鞋子还没来得及穿好。
柳云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抱住父亲的腰，将脸埋在父亲的胸膛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那种被绑架后一直紧绷着不敢彻底释放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一边拍着女儿的背安抚，一边抬起泪眼看向陶清和董瑀。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二位……是二位恩公救了小女？“
董瑀上前一步，抱拳道：“柳大叔不必多礼。我们也是碰巧路过，看见有人掳了人，便出手拦了下来。柳姑娘没事就好。“
那中年男人听了，连忙松开女儿，拉着妻子一道便要跪下行礼。
陶清眼疾手快，抬手一拂，一股温和的气流将那二人托住，不让他们跪下去。
“不必如此。“陶清的声音依然平淡，“天色已晚，你们一家人好好歇息。若要谢，往后多行善事便是。“
那中年男人见他言辞坚决，不敢强求，只连声道谢，又非要拉着二人进屋喝杯热茶。
董瑀看了看陶清，见他微微摇头，便婉言谢绝了，只说府中还有事，不便久留。
柳云溪从父亲的怀中抬起头来，脸上泪痕犹在，却已经比方才安定了几分。
她看着陶清和董瑀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快步追出几步，朝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她直起身时，那双杏眼中的光芒比方才明亮了许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心底悄悄扎下了根。
“恩公保重。云溪定会记得今夜。“
陶清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
月光将他的背影在柳条巷的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又长又细，如同一支被夜色浸透的笔触，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延伸向长街的尽头。
回到董府时已是四更天，月影西斜，庭院中那丛青竹在微凉的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月光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如同一匹被揉皱后重新展平的银白色绸缎，那些方才被剑气劈开的裂缝和焦黑的斑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大地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
陶清将寒江独钓剑收入袍袖之中，转身朝巷口走去。
董瑀和那个少女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月光从屋檐的间隙中漏下来，在二人的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
少女依然靠着墙壁站着，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的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她的目光越过董瑀，落在陶清走来的身影上，那双杏眼中的惊恐已经消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慢慢恢复安定的神情，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正在重新变得平静。
“没事了。“
陶清走到近前，声音不高不低，“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少女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在城东的柳条巷，第三家。“
董瑀闻言，眉头微微一松：“柳条巷？那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我认得路。“
三人便沿着长街往城东方向走去。
夜更深了，浮云在天边缓缓移动，将月光遮去又放开，如同天地间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反复拉动着灯罩的绳索，让大地在明暗之间交替呼吸。
两侧的房屋都已经沉睡，只有偶尔几扇窗棂间漏出微弱如豆的烛光，在深沉的夜色中如同一枚枚被遗忘的棋子，安静而孤独地卧在那里。
远处传来几声更夫敲梆子的声响，短促而规律，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了几息便沉入更深的寂静里。
那少女走在二人中间，步子还有些踉跄，但已经不用人搀扶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踩过一块块青石板，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与她身后董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如同两株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植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多谢二位恩公救命之恩。我姓柳，叫柳云溪。我爹是城东开杂货铺的，我今夜本是去城西的姑姑家送东西，回来时贪近路走了那条巷子……“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份后怕仍然残留在她微微发颤的尾音里，如同被风吹过后仍在轻轻晃动的蛛丝。
董瑀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比平日温和了几分。
“柳姑娘不必再说这些了。已经过去了，你没事就好。那些人既然丢了幡旗跑了，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在临安城中露面。“
柳云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的手指依然在不自觉地揉搓着自己手腕上的勒痕，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如同一道道尚未消退的印记，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走到柳条巷口时，月光正好从浮云的间隙中漏下一束清辉，将巷口那株老槐树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
树下有一扇朱漆木门，门环是黄铜铸成，已经磨得有些发亮。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火，大约是家中还有人未眠。
柳云溪看到那扇门的瞬间，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她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铜环撞在木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巷中格外清晰。
门内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两鬓已经微微泛白，此刻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担忧，手中还握着一盏油灯。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柳云溪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油灯在他手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烛火差点熄灭，随即他猛地扑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溪儿！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
他的身后，一个同样满脸泪痕的妇人踉跄着冲了出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时，双腿一软便跪坐在了门槛上，双手掩面，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肩上还搭着一件准备出门时匆忙披上的外衣，一只脚的鞋子还没来得及穿好。
柳云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抱住父亲的腰，将脸埋在父亲的胸膛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那种被绑架后一直紧绷着不敢彻底释放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一边拍着女儿的背安抚，一边抬起泪眼看向陶清和董瑀。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二位……是二位恩公救了小女？“
董瑀上前一步，抱拳道：“柳大叔不必多礼。我们也是碰巧路过，看见有人掳了人，便出手拦了下来。柳姑娘没事就好。“
那中年男人听了，连忙松开女儿，拉着妻子一道便要跪下行礼。
陶清眼疾手快，抬手一拂，一股温和的气流将那二人托住，不让他们跪下去。
“不必如此。“陶清的声音依然平淡，“天色已晚，你们一家人好好歇息。若要谢，往后多行善事便是。“
那中年男人见他言辞坚决，不敢强求，只连声道谢，又非要拉着二人进屋喝杯热茶。
董瑀看了看陶清，见他微微摇头，便婉言谢绝了，只说府中还有事，不便久留。
柳云溪从父亲的怀中抬起头来，脸上泪痕犹在，却已经比方才安定了几分。
她看着陶清和董瑀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快步追出几步，朝二人深深行了一礼。
她直起身时，那双杏眼中的光芒比方才明亮了许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心底悄悄扎下了根。
“恩公保重。云溪定会记得今夜。“
陶清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
月光将他的背影在柳条巷的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又长又细，如同一支被夜色浸透的笔触，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延伸向长街的尽头。
回到董府时已是四更天，月影西斜，庭院中那丛青竹在微凉的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