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陶清淡然一笑，没有接话。
月光照在二人之间的青砖地面上，将两道人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如同两株生长在同一片月光下的青竹。
各自伸展着各自的枝叶，根系却在看不见的土层深处无声地交织着，共享着同一片土壤中的水分和养分。
夜又深了几分。
浮云从天边缓缓移过来，如同几艘无声的船在天河中航行，将月亮遮去了大半。
庭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青竹的影子也模糊了几分。
只有草丛间的虫鸣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如同无数根被月光浸润过的丝线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交织成一匹看不见的绸缎，覆盖着整座沉睡的庭院。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院中青竹的叶片，那些细长而锐利的竹叶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如同有人在翻阅一本极薄的书册般细碎而连贯的声响。
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月色中如同一道沉静的剪影，几盏灯火在城楼上明灭闪烁，如同夜空低垂的星辰落在人间。
更远的地方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清晰，又在几息之后沉入更深的寂静之中。
二人又谈论了许久，话题从奔雷剑法的发力诀窍渐渐延伸到修行中的诸多细节。
董瑀问了许多困惑已久的问题，有的关于吐纳节奏的把握，有的关于剑势与真气如何配合，有的则是他在《引气初篇》中反复揣摩了数日却始终不得其解的晦涩之处。
陶清一一作答，耐心而细致，言语间不时以自身修行中的体悟为例证，将那卷道法中的艰深之处剖解得明明白白。
董瑀只觉得今夜收获极大，那些困惑了多日的问题在陶清的讲解中纷纷豁然开朗，如同被月光照亮的暗室中那些看不见的死角和模糊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分明。
他便又起身走到庭院中，按照陶清方才指点的法子重新演练了几遍剑法，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流畅自。
剑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声也愈发沉实有力，已经有了几分属于自己的节奏和韵律。
月光照亮了他在庭院中来回穿梭的身影，照亮了他手中的剑光、他额角的汗珠、他专注而炽热的目光。
那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热忱，是被点燃之后便再难熄灭的火焰。
陶清坐在廊下的阴影里，望着那个在月光下反复挥剑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温润的柔和。
他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在火君观破败的大殿中。
借着昏暗的月光和青玉璧的推演之力，一遍又一遍地揣摩那卷《赤火还真正法》中的引气法门，直到真气流过经脉的感觉从陌生变得熟悉，从熟悉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些岁月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风起了，又停了。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董瑀终于收了剑，将法剑郑重地收入鞘中，向陶清道了晚安，转身回了西厢房。
他的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大约是今夜收获颇丰、心中欢悦的缘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门栓落下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陶清独自在廊下又坐了片刻。月光从浮云的间隙中漏下来，在庭院中重新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清辉，将青竹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墨。
夜风又起，吹动着竹叶沙沙作响，与远处几声断续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连绵不断的小夜曲，在深沉的夜色中轻轻地演奏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膝上的寒江独钓剑。
剑身在月光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已经彻底隐入了铁灰色的剑面之下，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使者重新陷入了沉睡。
他抬手轻轻抚过剑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剑身深处若有若无的脉动，然后将剑收入袖中，起身回了房中。
几盏茶后，窗外的浮云又厚了几分，月光被遮去了大半，庭院中的光线暗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草丛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经低了下去，只剩下几声短促的鸣叫，如同梦中的呓语，在深邃的夜色中断断续续地跳跃着。
远处的犬吠也消失了好一会儿了，整座庭院乃至整条街巷都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之中，连风声都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
只剩下植物叶尖露水滴落时那极其细微、几乎不可捕捉的声响。
万籁俱寂。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
那声音起初极其微弱，如同被夜风从很远的巷子深处吹过来的一片碎纸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但陶清在房中并没有睡实，那微弱的声响刚刚触及他的耳膜，便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般在他的感知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瞬间将他从浅寐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侧耳细听。
片刻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比方才清晰了几分，虽然隔着院墙和几条街巷的距离，但在这片深沉的寂静中已经足够辨别。
那是一个男人嘶哑而焦急的喊声，带着奔跑时气息不稳的喘息和恐慌，声音被夜风拉扯得时高时低。
“抓贼啊！来人啊！有人偷东西了！”
伴随着那呼喊声的，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鞋底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清脆而响亮。
仿佛一把豆子被撒落在干燥的瓷盘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陶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坐起身来，动作轻而无声，如同夜风中悄然舒展的叶片。
他伸手拿过横在枕边的那柄寒江独钓剑——剑鞘触手微凉，仿佛也在凝神倾听着夜色中那阵愈发清晰的骚动。
又将吞火法袍披在了肩上，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无声地走到了窗边。
窗外夜色深浓，月光被浮云遮去了大半，长街上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弱的银灰色光泽，如同一条沉睡的河流。
月光照在二人之间的青砖地面上，将两道人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如同两株生长在同一片月光下的青竹。
各自伸展着各自的枝叶，根系却在看不见的土层深处无声地交织着，共享着同一片土壤中的水分和养分。
夜又深了几分。
浮云从天边缓缓移过来，如同几艘无声的船在天河中航行，将月亮遮去了大半。
庭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青竹的影子也模糊了几分。
只有草丛间的虫鸣还在不知疲倦地继续着，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如同无数根被月光浸润过的丝线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交织成一匹看不见的绸缎，覆盖着整座沉睡的庭院。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了院中青竹的叶片，那些细长而锐利的竹叶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如同有人在翻阅一本极薄的书册般细碎而连贯的声响。
远处的城墙轮廓在月色中如同一道沉静的剪影，几盏灯火在城楼上明灭闪烁，如同夜空低垂的星辰落在人间。
更远的地方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清晰，又在几息之后沉入更深的寂静之中。
二人又谈论了许久，话题从奔雷剑法的发力诀窍渐渐延伸到修行中的诸多细节。
董瑀问了许多困惑已久的问题，有的关于吐纳节奏的把握，有的关于剑势与真气如何配合，有的则是他在《引气初篇》中反复揣摩了数日却始终不得其解的晦涩之处。
陶清一一作答，耐心而细致，言语间不时以自身修行中的体悟为例证，将那卷道法中的艰深之处剖解得明明白白。
董瑀只觉得今夜收获极大，那些困惑了多日的问题在陶清的讲解中纷纷豁然开朗，如同被月光照亮的暗室中那些看不见的死角和模糊的轮廓终于变得清晰分明。
他便又起身走到庭院中，按照陶清方才指点的法子重新演练了几遍剑法，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流畅自。
剑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声也愈发沉实有力，已经有了几分属于自己的节奏和韵律。
月光照亮了他在庭院中来回穿梭的身影，照亮了他手中的剑光、他额角的汗珠、他专注而炽热的目光。
那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热忱，是被点燃之后便再难熄灭的火焰。
陶清坐在廊下的阴影里，望着那个在月光下反复挥剑的身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温润的柔和。
他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在火君观破败的大殿中。
借着昏暗的月光和青玉璧的推演之力，一遍又一遍地揣摩那卷《赤火还真正法》中的引气法门，直到真气流过经脉的感觉从陌生变得熟悉，从熟悉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那些岁月仿佛就在昨天，又仿佛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风起了，又停了。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董瑀终于收了剑，将法剑郑重地收入鞘中，向陶清道了晚安，转身回了西厢房。
他的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大约是今夜收获颇丰、心中欢悦的缘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门栓落下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陶清独自在廊下又坐了片刻。月光从浮云的间隙中漏下来，在庭院中重新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清辉，将青竹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墨。
夜风又起，吹动着竹叶沙沙作响，与远处几声断续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连绵不断的小夜曲，在深沉的夜色中轻轻地演奏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膝上的寒江独钓剑。
剑身在月光的浸润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已经彻底隐入了铁灰色的剑面之下，如同完成了使命的使者重新陷入了沉睡。
他抬手轻轻抚过剑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剑身深处若有若无的脉动，然后将剑收入袖中，起身回了房中。
几盏茶后，窗外的浮云又厚了几分，月光被遮去了大半，庭院中的光线暗得如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草丛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经低了下去，只剩下几声短促的鸣叫，如同梦中的呓语，在深邃的夜色中断断续续地跳跃着。
远处的犬吠也消失了好一会儿了，整座庭院乃至整条街巷都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之中，连风声都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
只剩下植物叶尖露水滴落时那极其细微、几乎不可捕捉的声响。
万籁俱寂。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
那声音起初极其微弱，如同被夜风从很远的巷子深处吹过来的一片碎纸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但陶清在房中并没有睡实，那微弱的声响刚刚触及他的耳膜，便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般在他的感知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瞬间将他从浅寐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侧耳细听。
片刻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比方才清晰了几分，虽然隔着院墙和几条街巷的距离，但在这片深沉的寂静中已经足够辨别。
那是一个男人嘶哑而焦急的喊声，带着奔跑时气息不稳的喘息和恐慌，声音被夜风拉扯得时高时低。
“抓贼啊！来人啊！有人偷东西了！”
伴随着那呼喊声的，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鞋底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空旷的长街上格外清脆而响亮。
仿佛一把豆子被撒落在干燥的瓷盘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陶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坐起身来，动作轻而无声，如同夜风中悄然舒展的叶片。
他伸手拿过横在枕边的那柄寒江独钓剑——剑鞘触手微凉，仿佛也在凝神倾听着夜色中那阵愈发清晰的骚动。
又将吞火法袍披在了肩上，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无声地走到了窗边。
窗外夜色深浓，月光被浮云遮去了大半，长街上的青石板路泛着微弱的银灰色光泽，如同一条沉睡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