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来得好
大地在震。
不是错觉。秦墨脚下的碎石在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岩壁上的小石子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远处，树木成片倒下，不是一棵一棵，是一片一片。像有一把巨大的镰刀从林子上方扫过去，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连成一片。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然后，那头熊出来了。
它没有走，是撞。密林像纸糊的，碗口粗的树在它面前一碰就断，树梢砸在地上，压出一片狼藉。它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缝从它脚下向四周蔓延。
秦墨看清了它的全貌。
身高丈二——那是两丈？不，比两丈还高。他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它的脸。皮毛黑得像泼了墨，但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光的黑，看久了像在看一个黑洞。背脊上一排骨刺凸起来，每一根都有半尺长，像一柄柄倒插的刀，刃口泛着乌光。
它停在谷口，铜铃大的眼睛扫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残，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杀意。像人看蚂蚁。像屠夫看案板上的肉。
它口鼻喷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一团一团地散开。獠牙从嘴唇里翻出来，黄色的，有小臂那么长，上面还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丝。
炼气七层巅峰。
谷口的五个人，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是胆小。是身体的本能。就像兔子看见鹰，老鼠看见蛇，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软了。
“炼、炼气七层巅峰……”那个微胖的弟子嘴唇在抖，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怎么打……”
林薇没说话。她攥着药铲的手在抖，指节白得像骨头。她想跑，但腿动不了。
她看了一眼谷里的秦墨。
秦墨还站在原地。从熊出来到现在，他一步都没动过。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头比他高两倍的巨熊。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凝重。
就是看着。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黑熊王低下头，扫了一眼地上赤纹蟒的尸体。那条数丈长的巨蟒，此刻像一根被踩烂的绳子，瘫在岩壁下面，血肉模糊。蛇头歪着，竖瞳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然后它看向秦墨手里的血灵花。
花根上还沾着泥，果子已经被摘走了。但它闻得到——那股气味还在，就在这个人类身上。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什么程度？秦墨感觉自己的胸口在跟着那声音共振，像有人在他心脏外面敲鼓。
“人类。”
黑熊王开口了。声音粗粝，像两块石头在磨。每一个字都含在喉咙里，带着一股腥臭味喷出来，像腐烂的肉。
“果子，还我。尸体，留下。你，滚。”
秦墨没动。
他看着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谷口五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不呢？”
黑熊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眯起来，变成两道缝。缝里透出的光，比刚才更冷。
它活了上百年，杀过无数猎物。有跑的，有跪的，有吓得尿裤子的。但从没见过这种——站在它面前，说“我要是不呢”。
像在逗狗。
黑熊王的脚掌猛地跺了一下地面。
不是踩，是跺。整个谷底都震了，地面像被人从下面掀了一下，碎石弹起来半尺高。裂缝从它脚下炸开，像闪电一样向四周蔓延。
“那你就死。”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滚雷。
然后它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上来就是全力。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山，朝秦墨碾压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炸开，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
速度快得不像它这个体型该有的速度。
谷口的五个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头巨熊就已经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
熊掌抬起来了。
那只熊掌比秦墨的脑袋还大，掌心的肉垫厚得像铁板，五根爪子从肉里翻出来，每一根都有半尺长，像五把弯刀。
它当头拍下来。
这一掌带着风。不是微风，是狂风。掌还没到，风已经压下来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秦墨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啸，像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这一掌，足以把一块房子大的巨石拍成粉末。
秦墨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谷口五个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面对炼气七层巅峰的妖兽，他没有退，他往前走了。
丹田之内，万化灵田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金光冲天而起。两丈大小的灵田像烧开了的水，泥土翻涌，泉眼喷涌，液态灵气像汞浆一样灌满他的经脉。那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来，涌遍全身，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铜。
他抬起右掌。
手掌不大，手指修长，看着像握笔的手，不像能打架的手。
但他推出去的时候，空气发出了不一样的声响。
不是尖啸，是轰鸣。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万化神掌。”
四个字，很轻。
然后，掌与掌撞在了一起。
轰——！
那声音不是“砰”，不是“嘭”，是“轰”。像雷在耳边炸开，像山在面前塌了。
气浪从撞击点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地上的碎石被吹飞，像子弹一样乱射。谷口的五个人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那个微胖的弟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很脆。像树枝折断，像骨头裂开。
尘土慢慢散开。
他们看见了。
黑熊王的右前爪，歪了。
不是歪了一点，是彻底变形。爪子的角度不对了，往内翻着，像被人从中间折断。白色的骨刺从皮毛里戳出来，带着血丝和碎肉。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黑色的皮毛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黑熊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杀意的表情。
是痛。
它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咆哮，是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响，尖锐到刺耳，像杀猪，像野兽被踩住了尾巴。它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大张着，舌头从獠牙间翻出来。
它往后退了两步。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而秦墨——他还站在原地。
双脚踩在原地，一步都没退。衣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但背挺得笔直。
他缓缓收回右掌，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金光已经淡了，但那股力量还在血管里流动，像烧红的铁水。
他抬起头，看向黑熊王。
黑熊王的眼睛变了。
之前的冰冷没有了，居高临下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恐惧。
活了上百年的黑风岭霸主，第一次在一个人类面前，感觉到了恐惧。
但它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也跑不掉。
它疯了。
剧痛和暴怒烧掉了它最后一点理智。它不顾右爪的伤势，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亮起来，乌光沿着骨刺的纹路流淌，像熔岩在裂缝里涌动。
下一瞬，数十道黑色气刃从骨刺上射出来。
每一道气刃都像一把弯刀，薄而锋利，边缘泛着冷光。它们不是乱射的，是有方向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死了秦墨前后左右所有空间。
铁脊熊王本命秘术——黑风刃雨。
气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发出嘶嘶的声响。它们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切口。有一道气刃擦过地上的石头，石头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秦墨动了。
他没有硬接。他身形一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不，比落叶还轻，还快。他的脚步在地上一点，人就滑出去数尺，再一点，又换了一个方向。
那身法太快了，快到谷口的五个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们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在刃雨中穿梭。气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削下几缕布条，在空中飘散。有一道气刃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但就是碰不到他的肉。
黑熊王的眼睛在跟着他转，但转不过来。它的视线永远追不上那道金色的影子。
“该我了。”
秦墨的声音从刃雨里传出来。
不大，但很清楚。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身形骤然一顿。
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整个人纹丝不动。气海翻涌，丹田内灵田的金光全部收拢，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压缩。
他把全身的液态灵气，压进了右掌。
不是灌，是压。像把一整片湖的水压进一个杯子。掌心的金光不再耀眼，反而变得内敛，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却。
但那股力量，却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抬起头，看向黑熊王。
黑熊王的本能在尖叫。它感觉到了——那股藏在暗金色光芒里的力量，足以杀死它。
它想跑。
但来不及了。
秦墨一步踏出。
那不是跑，不是走，是瞬移。前一瞬还在十丈外，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黑熊王的头顶上方。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连黑熊王都没看清。
它的瞳孔里，映出了那只手掌。
那只手掌不大，手指修长，掌心的暗金色光芒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一掌按下。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震颤。
嘭。
那声音不大，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但那股力量，却像一根针，穿透了黑熊王的皮毛、血肉、骨骼，直入内脏。
熊掌刚抬起来，就被这一掌按了回去，死死按在地上。五根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但抬不起来。
力量透体而入。
经脉像纸一样被撕裂。脏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妖丹上出现了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碎开。
黑熊王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在涣散。嘴巴张开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不是咆哮，不是惨叫，是呜咽。像狗被踩了尾巴，像婴儿在哭。
那双眼睛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那个站在它面前的人类。
那个人类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连放松都没有。
就是平静。
然后，它倒了。
轰咚——
丈高的巨熊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地面震了一下，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摔在了地上。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个谷底。
全场死寂。
尘土慢慢散开。
秦墨从尘土里走出来。衣服被气刃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头发散了几缕，搭在额前。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呼吸只有微微的急促，像刚跑完一段路，不像刚打了一场生死架。
他走到熊尸旁边，蹲下身。
熊尸还温着。皮毛下的肌肉还在抽搐，神经还没死透。
他把手伸进熊头，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妖丹。妖丹漆黑泛光，入手温热，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
炼气七层妖丹。
就在他握住妖丹的瞬间——
丹田之内，万化灵田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金光冲天而起。两丈大小的灵田像烧开了的水，泥土翻涌，从金色变成紫色。泉眼喷涌得比之前凶猛十倍，液态灵气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
一股强烈的晋升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头发向后飞起。
他的气息在暴涨。
炼气后期初期……
炼气后期中期……
炼气后期巅峰！
像有人在他体内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涌进来，灌满了每一寸经脉。
稳稳停在炼气后期巅峰。距离炼气九层，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同时，三道新信息涌入脑海：
万化灵田三阶开启。
灵宠孵化与亲和。
灵气领域。
三阶丹药瞬炼。
秦墨闭眼感受了一下。
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像一条大河，在经脉里奔腾。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掌心的空气被捏得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是白色的，凝而不散，像一支箭，射出去三尺远才散开。
他转身走向谷口。
五个人连忙低头，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头都不敢抬。声音在抖：“秦、秦师兄！”
秦墨点了点头。
“清纹草齐了。去找寒心果。”
“是！”
没有人敢多问。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他们跟在秦墨身后，低着头，脚步又急又碎，像怕走慢了会被留下。
出了谷，一路深入。
没有妖兽敢拦路。
铁脊黑熊王身死的气息已经传开了。那股气息像一面旗帜，插在黑风岭的上空，告诉所有妖兽——这片地方，换主人了。
妖兽的鼻子比人灵一万倍。它们闻到那股气息，腿就软了。全都缩在巢穴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个时辰后，寒心果到手。
物资集齐，任务完成。
秦墨抬头望向黑风岭深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灵田三阶，灵宠亲和开启。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只与他有缘的灵兽，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凡骨逆天，灵田三阶。
妖邪辟易，前路坦荡。
内外门交流大会？
现在的他，已有横扫一切的底气。
不是错觉。秦墨脚下的碎石在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岩壁上的小石子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远处，树木成片倒下，不是一棵一棵，是一片一片。像有一把巨大的镰刀从林子上方扫过去，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连成一片。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然后，那头熊出来了。
它没有走，是撞。密林像纸糊的，碗口粗的树在它面前一碰就断，树梢砸在地上，压出一片狼藉。它每一步都踩得地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缝从它脚下向四周蔓延。
秦墨看清了它的全貌。
身高丈二——那是两丈？不，比两丈还高。他得仰起头才能看见它的脸。皮毛黑得像泼了墨，但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光的黑，看久了像在看一个黑洞。背脊上一排骨刺凸起来，每一根都有半尺长，像一柄柄倒插的刀，刃口泛着乌光。
它停在谷口，铜铃大的眼睛扫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凶残，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杀意。像人看蚂蚁。像屠夫看案板上的肉。
它口鼻喷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一团一团地散开。獠牙从嘴唇里翻出来，黄色的，有小臂那么长，上面还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丝。
炼气七层巅峰。
谷口的五个人，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是胆小。是身体的本能。就像兔子看见鹰，老鼠看见蛇，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软了。
“炼、炼气七层巅峰……”那个微胖的弟子嘴唇在抖，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怎么打……”
林薇没说话。她攥着药铲的手在抖，指节白得像骨头。她想跑，但腿动不了。
她看了一眼谷里的秦墨。
秦墨还站在原地。从熊出来到现在，他一步都没动过。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头，看着那头比他高两倍的巨熊。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凝重。
就是看着。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黑熊王低下头，扫了一眼地上赤纹蟒的尸体。那条数丈长的巨蟒，此刻像一根被踩烂的绳子，瘫在岩壁下面，血肉模糊。蛇头歪着，竖瞳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然后它看向秦墨手里的血灵花。
花根上还沾着泥，果子已经被摘走了。但它闻得到——那股气味还在，就在这个人类身上。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沉到什么程度？秦墨感觉自己的胸口在跟着那声音共振，像有人在他心脏外面敲鼓。
“人类。”
黑熊王开口了。声音粗粝，像两块石头在磨。每一个字都含在喉咙里，带着一股腥臭味喷出来，像腐烂的肉。
“果子，还我。尸体，留下。你，滚。”
秦墨没动。
他看着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谷口五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要是不呢？”
黑熊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眯起来，变成两道缝。缝里透出的光，比刚才更冷。
它活了上百年，杀过无数猎物。有跑的，有跪的，有吓得尿裤子的。但从没见过这种——站在它面前，说“我要是不呢”。
像在逗狗。
黑熊王的脚掌猛地跺了一下地面。
不是踩，是跺。整个谷底都震了，地面像被人从下面掀了一下，碎石弹起来半尺高。裂缝从它脚下炸开，像闪电一样向四周蔓延。
“那你就死。”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滚雷。
然后它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上来就是全力。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黑山，朝秦墨碾压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炸开，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
速度快得不像它这个体型该有的速度。
谷口的五个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头巨熊就已经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
熊掌抬起来了。
那只熊掌比秦墨的脑袋还大，掌心的肉垫厚得像铁板，五根爪子从肉里翻出来，每一根都有半尺长，像五把弯刀。
它当头拍下来。
这一掌带着风。不是微风，是狂风。掌还没到，风已经压下来了，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秦墨的头发吹得向后飞起。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啸，像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这一掌，足以把一块房子大的巨石拍成粉末。
秦墨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谷口五个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面对炼气七层巅峰的妖兽，他没有退，他往前走了。
丹田之内，万化灵田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金光冲天而起。两丈大小的灵田像烧开了的水，泥土翻涌，泉眼喷涌，液态灵气像汞浆一样灌满他的经脉。那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来，涌遍全身，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铜。
他抬起右掌。
手掌不大，手指修长，看着像握笔的手，不像能打架的手。
但他推出去的时候，空气发出了不一样的声响。
不是尖啸，是轰鸣。像什么东西在燃烧。
“万化神掌。”
四个字，很轻。
然后，掌与掌撞在了一起。
轰——！
那声音不是“砰”，不是“嘭”，是“轰”。像雷在耳边炸开，像山在面前塌了。
气浪从撞击点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地上的碎石被吹飞，像子弹一样乱射。谷口的五个人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那个微胖的弟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很脆。像树枝折断，像骨头裂开。
尘土慢慢散开。
他们看见了。
黑熊王的右前爪，歪了。
不是歪了一点，是彻底变形。爪子的角度不对了，往内翻着，像被人从中间折断。白色的骨刺从皮毛里戳出来，带着血丝和碎肉。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黑色的皮毛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黑熊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杀意的表情。
是痛。
它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咆哮，是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响，尖锐到刺耳，像杀猪，像野兽被踩住了尾巴。它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大张着，舌头从獠牙间翻出来。
它往后退了两步。
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而秦墨——他还站在原地。
双脚踩在原地，一步都没退。衣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了几缕，但背挺得笔直。
他缓缓收回右掌，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的金光已经淡了，但那股力量还在血管里流动，像烧红的铁水。
他抬起头，看向黑熊王。
黑熊王的眼睛变了。
之前的冰冷没有了，居高临下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恐惧。
活了上百年的黑风岭霸主，第一次在一个人类面前，感觉到了恐惧。
但它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也跑不掉。
它疯了。
剧痛和暴怒烧掉了它最后一点理智。它不顾右爪的伤势，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亮起来，乌光沿着骨刺的纹路流淌，像熔岩在裂缝里涌动。
下一瞬，数十道黑色气刃从骨刺上射出来。
每一道气刃都像一把弯刀，薄而锋利，边缘泛着冷光。它们不是乱射的，是有方向的——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死了秦墨前后左右所有空间。
铁脊熊王本命秘术——黑风刃雨。
气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发出嘶嘶的声响。它们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切口。有一道气刃擦过地上的石头，石头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断面光滑得像镜子。
秦墨动了。
他没有硬接。他身形一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不，比落叶还轻，还快。他的脚步在地上一点，人就滑出去数尺，再一点，又换了一个方向。
那身法太快了，快到谷口的五个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们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在刃雨中穿梭。气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削下几缕布条，在空中飘散。有一道气刃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但就是碰不到他的肉。
黑熊王的眼睛在跟着他转，但转不过来。它的视线永远追不上那道金色的影子。
“该我了。”
秦墨的声音从刃雨里传出来。
不大，但很清楚。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身形骤然一顿。
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整个人纹丝不动。气海翻涌，丹田内灵田的金光全部收拢，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压缩。
他把全身的液态灵气，压进了右掌。
不是灌，是压。像把一整片湖的水压进一个杯子。掌心的金光不再耀眼，反而变得内敛，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却。
但那股力量，却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他抬起头，看向黑熊王。
黑熊王的本能在尖叫。它感觉到了——那股藏在暗金色光芒里的力量，足以杀死它。
它想跑。
但来不及了。
秦墨一步踏出。
那不是跑，不是走，是瞬移。前一瞬还在十丈外，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黑熊王的头顶上方。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连黑熊王都没看清。
它的瞳孔里，映出了那只手掌。
那只手掌不大，手指修长，掌心的暗金色光芒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一掌按下。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震颤。
嘭。
那声音不大，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但那股力量，却像一根针，穿透了黑熊王的皮毛、血肉、骨骼，直入内脏。
熊掌刚抬起来，就被这一掌按了回去，死死按在地上。五根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但抬不起来。
力量透体而入。
经脉像纸一样被撕裂。脏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拧了一下。妖丹上出现了裂纹，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碎开。
黑熊王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在涣散。嘴巴张开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不是咆哮，不是惨叫，是呜咽。像狗被踩了尾巴，像婴儿在哭。
那双眼睛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那个站在它面前的人类。
那个人类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连放松都没有。
就是平静。
然后，它倒了。
轰咚——
丈高的巨熊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地面震了一下，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摔在了地上。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个谷底。
全场死寂。
尘土慢慢散开。
秦墨从尘土里走出来。衣服被气刃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头发散了几缕，搭在额前。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呼吸只有微微的急促，像刚跑完一段路，不像刚打了一场生死架。
他走到熊尸旁边，蹲下身。
熊尸还温着。皮毛下的肌肉还在抽搐，神经还没死透。
他把手伸进熊头，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妖丹。妖丹漆黑泛光，入手温热，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铁。
炼气七层妖丹。
就在他握住妖丹的瞬间——
丹田之内，万化灵田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金光冲天而起。两丈大小的灵田像烧开了的水，泥土翻涌，从金色变成紫色。泉眼喷涌得比之前凶猛十倍，液态灵气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
一股强烈的晋升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头发向后飞起。
他的气息在暴涨。
炼气后期初期……
炼气后期中期……
炼气后期巅峰！
像有人在他体内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涌进来，灌满了每一寸经脉。
稳稳停在炼气后期巅峰。距离炼气九层，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同时，三道新信息涌入脑海：
万化灵田三阶开启。
灵宠孵化与亲和。
灵气领域。
三阶丹药瞬炼。
秦墨闭眼感受了一下。
体内那股翻涌的力量像一条大河，在经脉里奔腾。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掌心的空气被捏得发出轻微的爆响。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是白色的，凝而不散，像一支箭，射出去三尺远才散开。
他转身走向谷口。
五个人连忙低头，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头都不敢抬。声音在抖：“秦、秦师兄！”
秦墨点了点头。
“清纹草齐了。去找寒心果。”
“是！”
没有人敢多问。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他们跟在秦墨身后，低着头，脚步又急又碎，像怕走慢了会被留下。
出了谷，一路深入。
没有妖兽敢拦路。
铁脊黑熊王身死的气息已经传开了。那股气息像一面旗帜，插在黑风岭的上空，告诉所有妖兽——这片地方，换主人了。
妖兽的鼻子比人灵一万倍。它们闻到那股气息，腿就软了。全都缩在巢穴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个时辰后，寒心果到手。
物资集齐，任务完成。
秦墨抬头望向黑风岭深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灵田三阶，灵宠亲和开启。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那只与他有缘的灵兽，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凡骨逆天，灵田三阶。
妖邪辟易，前路坦荡。
内外门交流大会？
现在的他，已有横扫一切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