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墙开新谷见旧踪

灵田觉醒:凡人修仙路 · 南派少主 · 第188章 · 34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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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穿过那道缺口之后,靴底踩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面。墙基内侧的旧土是硬实的、板结的,像被反复踩踏压平过。墙基外侧的地面却松软得像一床刚被翻松的旧褥子,靴尖陷下去大约半指深,抬脚的时候边缘的土粒簌簌滑落,留下一道边缘清晰的靴印。

他站在那片松软的旧土上停了两息,让自己适应脚感的差异。风从缺口外面灌进来,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种不同于墙基内侧的气味——更湿润,带着微微的腐殖质气息,像深秋的林地落叶层被雨水浸透之后散发出的那种略带甜味的旧气。

楚灵溪跟着他穿过了那道缺口。她走得很急,过缺口的时候袍角刮了一下缺口的边缘,发出一声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她在那道缺口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道缺口边缘被踩过的痕迹,才继续走过来,走过来的途中她弯腰拾了一小撮墙基外侧的土粒在指腹上搓了搓,然后快步跟上了秦墨。

王胖子穿过那道缺口的时候步子很慢。他在缺口处站住了,低头盯着那道留出来的空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缺口的边缘。边缘的土粒滚落了一小撮,滚进墙基内侧的凹陷处就停住了。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他给自个儿留了道门。他没打算死在里面,他是打算出去看看,然后再回来的。结果走出去就再也没回来了。”他说话的时候那枚兽牙吊坠垂在他胸口,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他攥紧吊坠,快步跟了上来,过缺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寒最后一个穿过那道缺口。她走得不急,脚步均匀。经过缺口的时候她蹲下去,用手掌贴着缺口边缘的土层表面停了三息,像在测量那层旧土的温度和湿度变化。她站起来的时候目光顺着缺口外侧的地面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上队伍。

秦墨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旧土颜色在变化,从墙基外侧的灰褐色逐渐过渡成一种更浅的灰白色,细沙的成分在增加,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靴底和沙粒之间细密的摩擦声。那道被他跨过的旧墙基正在他身后越来越远,但他能感觉到它的位置仍然清晰地印在他的感知中,像一枚被钉入地底的旧钉,持续地发送着微弱的信号。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停下,蹲下来用手掌贴住地面。浅灰色旧土的温度比他预想中略低,带着一层极薄的凉意覆在表层,但底下大约半指深处有一道正在缓慢上升的暖流,像一堵被埋在土里的旧墙正在把太阳晒了一整天的余热从深处往上推。他感觉到那道暖流的走向是朝前的,和谷底的方向一致。

楚灵溪在他旁边蹲下,也从布袋里摸出一粒灵种按进土里。种子入土大约半指深,她收回手等着。大约十息之后,那粒灵种的外壳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像被水浸润过之后留下的淡色纹路,沿着种子表层的纹理慢慢爬行,最后在种子的尖端汇聚成一粒极小的水珠,悬在尖端没有滴落。“它在吸水。这片土底下有含水层。”

秦墨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浅灰色旧土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低矮的草丛,草色枯黄,像秋末之后没有经历过任何降水的旧草地。那些枯草贴地生长,根系深深扎入土层中,茎秆干硬。王胖子跟在他身后,经过一片枯草密集的区域时靴底踩断了几根草茎,断口处渗出极淡的绿色汁液,在灵田光幕的照射下泛着一瞬的微光。

秦墨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他能感觉到灵田的运转速度正在随着他接近谷底而逐渐加快,那种加速不是突兀的跃升,是一种均匀的、像水流在坡度变化时自然加速的流畅感。他走到土丘脚下的时候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土丘的坡面比他预想的更缓,坡度不足一丈高,顶端覆盖着一层浅灰色旧土,边缘处有几丛矮草正在晨光里微微摆动。

他爬上土丘的时候,脚下的坡面松动,碎石和干土在靴底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楚灵溪紧跟在他后面,上坡的时候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她的脚滑了一下,身子朝侧面歪过去。夜琉璃从她身后无声地伸出手托了一下她的手肘,楚灵溪稳住之后回头说了句“谢了”,然后继续往上爬。秦墨走到土丘顶端的时候站住了。

日出的光正从东面漫过来,沿着谷地的坡面逐寸向下流淌,把谷地底部那片浅绿色覆盖物从阴影中剥离出来。谷地的坡面比他想像中更宽,像一面被缓缓展开的旧织毯,铺向远方那道正在逐渐泛白的山脊线。谷底铺着一层浅绿色苔藓和短草的混合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无数细碎的亮光,像一整片被铺开的水晶碎屑,从近处延伸到远处,和天际线融为一体。

王胖子爬上坡顶的时候呼哧带喘,他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光朝谷底看,视野开阔了。他看了好一阵才放下手,转向秦墨:“那边谷底,有一小片区域的绿色比周围深,像滴上去的墨水。”秦墨顺着王胖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谷地底部的浅绿色覆盖物中,确实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更深,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微微隆起,像一个被放置在地面上的旧碟。

楚灵溪爬到坡顶之后,她没有立刻朝谷底看,先在土丘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丘顶部的旧土表层,然后抬头看向秦墨:“土丘顶部的旧土表层的含水量是逐渐增加的,你站的位置底下,水汽正在从深处向上渗。越靠近谷底方向越高。”

洛轻尘走上坡顶的时候比其他人慢了一拍,她的符笔握在手里,笔尖朝下,像在测量坡度。她没有朝谷底看,而是先沿着土丘顶部的边缘走了一小段,然后用笔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土丘顶部的土层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表面这层浅灰色旧土下面还有一层密实的夯土层,厚度和墙基一致。”她站起来,看向秦墨,“你在旧墙基下面感知到的那层硬质地层,和这层夯土层是同一次施工的。这座土丘,是庄游用垒墙剩下的旧土堆出来的,他站在这里看过谷底。”

苏清寒走到秦墨身侧站定,她没有看谷底,而是看着秦墨握剑的手背。她的手背青筋微凸,指尖泛白,像握剑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些。她收回目光,开口问了一句:“你感觉到了什么?”

秦墨站在土丘顶端,面朝谷底那片浅绿色覆盖层。花苞在他丹田里持续亮着,金色细丝的流速比以前更快,像一条正在加速流淌的溪流。他能感觉到那道从谷底深处渗上来的气息和灵田的气息之间的共振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像一根被拉直的丝线正在把两端逐渐收紧。它的气息和灵田的气息是同源的,像两根从同一根主根上分出来的侧根,在被分开多年之后又被同一道水流带到了同一片土壤里,正在重新靠近彼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底下有东西,和灵田的气息是同一脉的。庄游最后留下的东西,不在池底。他放在更下面了。”

他顺着坡面往下走。靴底在浅灰色的旧土上滑动了一下又稳住了,他继续往下走,没有回头。楚灵溪第一个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急,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时晃了一下,被夜琉璃托了一下手肘。王胖子第三个下坡,下坡的姿势笨拙,鞋底在坡面上打了两下滑,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苏清寒和洛轻尘并排走在最后,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步伐都不急。夜琉璃走在外侧,经过一处洼地时忽然停下,蹲下去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她抬头看向秦墨的方向:“底下有东西,正在朝上拱,不是水流,是活的。”

秦墨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层浅灰色的旧土。土层表面的露水已经开始干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露水残留的潮气正在被土层底下某种更深的湿润替换——不是向上渗透的水汽,是土层本身正在被底下某样东西从底部推动,正在逐寸抬升。他蹲下来,把旧枝的末端抵在地面上,轻轻压下去。旧枝入土大约一掌深的时候,尖端触到了一层柔软的、有弹性的质地,像树根或者某种肥厚的旧根茎,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顶。像一条沉睡在地下的根,被穿过土层的气息唤醒,正在缓慢地向地面伸展开来。

秦墨感觉到那截柔软的东西正在顺着旧枝的木质脉络向他的掌心传递信号,沿着旧枝的木质脉络涌向他的指尖,涌入灵田,被花苞接住。一道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律从土层深处传上来了,隔着土层和旧枝的木质的双层传导,被削薄到只剩轮廓,但仍可辨认——间隔均匀,起伏稳定,是活的,在和秦墨自己的心跳节律之间缓慢地调整着频率差异,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正在逐渐适应新土壤的温度和湿度。秦墨压着旧枝没有松开,感觉到那道节律正在以他的心跳频率为参照,调整着自己的节奏和间隔。土层深处那截正在上顶的柔软质地,正在以那道调整之后的节律持续搏动着。就像一个人隔着一层土伸出了手,掌心朝上,等另一只手落下来接住它。秦墨蹲在谷底那片湿土上,把旧枝从土里轻轻拔出来,旧枝表面沾着一层湿润的泥土,带着淡淡的草根气息。

王胖子蹲在不远处,眯着眼睛朝谷底那片深色区域看:“那团东西,是根,是一个人被埋进去之后,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根。庄游把自己埋进这片土里了,然后长成了那团东西。他变成了一棵树。”他的声音在清晨的谷地里传出去,被空旷的空间削薄了一半,又被风带向远处,消散在山脊线上那片正在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