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旧池水尽新路开

灵田觉醒:凡人修仙路 · 南派少主 · 第187章 · 307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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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沿着那道细流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脚下的沙层逐渐变薄,露出底下一层更密实的灰褐色旧土。那道从池沿缺口渗出的细流在进入这片旧土区域之后开始变宽,从一线细流扩展成一道手掌宽的浅溪,贴着地表缓慢向前淌动。水流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像一条被接通了源头的水道正在稳定地输送着从旧池中漫出的余水。他在一处地面略微隆起的位置停了下来。那道浅溪从他脚边流过,继续向前延伸,消失在远方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

那些灌木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新芽,叶片嫩绿,刚从芽衣中挣脱出来不久,边缘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整片灌木丛沿着一条弧线排列,每一株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像被尺子量过之后才种下去的。

楚灵溪从后面跟上来,在他身侧蹲下。她没有直接说话,先伸手碰了一下最靠近她的那根枝条上冒出的新芽,指腹沿着芽尖的轮廓轻轻描了一圈,像在确认它的生长方向是否健康,然后又碰了旁边一株,用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度描了一遍。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沾的水珠,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这些灌木是被人种过的。间距相等,全是一样的间距,每一株的朝向一致,全是朝东南方向偏了大约一掌的宽度,不是自然生长的。”

她站起来,沿着灌木丛的弧线走了几步,蹲到另一株前面,像之前那样碰了一下芽尖,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秦墨:“庄游走到这里的时候,灵田已经用不动了。但他还有手,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种了这些。他种完这一圈之后,才走进那间小室坐下来的。”她站起来,拍掉手上沾的湿土。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秦墨注意到她把自己那只主布袋的口子重新扎紧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秦墨站在灌木丛旁边,沿着那道弧线的走向看过去。灌木丛的排列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弧线,弧线的两端各有一株更高的灌木,比中间那些高出大约半人左右,像两道被竖起来的路标。他从那株较高的灌木旁边经过的时候停下了——那株灌木的根部露着一截灰色的旧石边缘,半埋在土里,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青苔,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微光。他蹲下来,用手拨开根部的覆土,那截旧石露出更多,是一块长方形的旧石板,边缘笔直,像一块被特意放置在这里的界石。石板表面被磨平了,像一面被打磨过的旧镜面,可以隐约看到自己的倒影模糊地印在上面。

秦墨在那块石板前面蹲了一会儿。他的手贴着石板表面,感觉到石板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和他触过的旧石不同——带着一层极其细微的暖意从石板底部向上渗。他抬起头,目光从那块石板表面移开,沿着那两株较高灌木的连线方向望过去。那道连线的尽头指向谷地深处一片他还没有走过的区域。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脚下的旧土颜色在加深,从灰褐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一种接近黑色的暗色,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土层正在变得湿润,脚步声被土壤吸收了大部分。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湿润的、微微发涩的,像旧木头被水浸透之后正在缓慢干燥时散发出的那种气息。王胖子在他身后吸了吸鼻子,嘟囔了一句:“这味儿……跟老家的旧木箱子一个味儿。”楚灵溪没有接话,但她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地面,然后快步跟上了秦墨。

又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地面上略微隆起的区域,呈弧形延伸向两侧,像一道被埋在地下的旧墙基。墙基的轮廓清晰,边缘处有整齐的切面,是被人用工具削过的。秦墨蹲下来,沿着那道隆起的边缘用手掌贴了一下,感觉到土层下面有一层连续的人造结构,平坦坚实,由规则的块状材料构成。他站起来,沿着那道墙基走完了一圈。墙基所围成的区域不大,大约几丈见方,像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居住空间的底部轮廓——房间、院墙、门槛的印记,全部按照他的构想排列着。他能分辨出哪里曾经是门,哪里曾经是窗,哪里曾经是灶台的位置。

洛轻尘在墙基的南侧蹲了下来,用符笔的笔尖沿着墙基的边缘划了一道:“墙基的转角处有加固痕迹,在东南角和西北角各有一处扩基,是夯土层,比中间段宽了将近一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秦墨:“这座院墙的承受力比普通的居住空间要大,像要挡什么东西从外面进来。”她的语气平静,但握着符笔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一分。

秦墨走到墙基东北角的时候停了下来。那段墙基有一段长约半丈的缺口,缺口处的土层颜色比周围深,像被反复踩踏过。缺口边缘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像一个坐了很久的人在同一个地方待过之后压出的痕迹。缺口方向正对着灌木丛弧线的开口处,那是唯一一段没有墙的位置,像一扇被故意留出来的门。秦墨在缺口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道浅浅的凹陷,感觉到了一阵持续的、均匀的温热从凹陷底部传上来——和旧池底那层卵石的温度一样,是被人长期坐着之后渗进土层深处的体温余热。

他开口,声音不高:“他坐在这里看过。看了很多次,才决定走出去的。”

王胖子从他身后凑上来,低头看着那道缺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他给自个儿留了道门。他没打算死在里面,是打算出去看看,然后再回来的。”他说话的时候那枚兽牙吊坠贴着他的胸口,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起身,又在那道缺口边缘蹲了片刻,指腹沿着缺口边缘的土层摸了一圈,然后他站起来,低声补了一句:“结果他走出去就没再回来。”

苏清寒从后面走上来,蹲下去用手掌贴着缺口边缘的土层表面停了三息,然后站起来:“缺口边缘的旧土表面有长期摩擦的痕迹,是同一个人反复坐在同一个位置,朝同一个方向看,留下的。他看了很久,才做了决定。”她说完之后退后半步,站到了秦墨侧后方。

秦墨在缺口处站了片刻。然后他抬脚迈了过去,站到了墙基外面,靴底落在浅灰色的旧土面上,踩出了一道清晰的印痕。他沿着那道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缺口,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爬上土丘顶端的时候,日出的光正从东面漫过来,沿着谷地的坡面逐寸向下流淌。谷地底部铺着一层浅绿色的覆盖物,是细密的短草和低矮苔藓的混合层,边缘处还残留着露水的反光。那片浅绿色区域的中央,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更深,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微微隆起,像一个被放置在地面上的旧碟。他站在土丘顶端,感觉到灵田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运转着。那道从谷底深处渗上来的气息,和灵田的气息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微弱的共振。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旧枝,然后把它插进了脚边的土里。旧枝的木质末端入土的深度刚好没过最浅的那道年轮线,平稳地立住了。一道细密的、微不可察的振动从土丘内部传上来。那道振动从旧枝的木质表面传上他的掌心,沿着他的经脉涌入灵田,让整个灵田内部的空间都随着那道振动微微嗡鸣了一下。他感觉到那片旧土下面,有一层更深的、更古老的土壤层正在被他释放出的气息从深处唤醒。那道从谷底渗上来的湿润气息正在以比他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向上攀升,沿着旧枝的木质脉络涌向他的掌心,像一条被接通了太久的旧血管正在重新把血液输送到它该去的方向。花苞在灵田中央全开了,金色细丝沿着那道温热的方向延伸出去,像一条正在被重新铺开的旧路正在等着他把第一脚踏上去。

秦墨站在土丘顶端,面朝那片正在逐渐变亮的谷地,握紧了剑。风从他背后灌上来,把他的衣摆和那根插在土里的旧枝吹得微微翻动,像一个站在门槛上的人正在决定要不要把最后一扇门推开。他迈出了第一步,靴底落在那片浅灰色的旧土面上,发出一声干燥的、像旧书页被翻动时的声响。他朝着那片仍在沉睡中的谷地深处走了下去。他身后的旧墙基缺口仍然敞开着,像一扇被推开了太久的门,正在等着他回头看一眼,或者永远不再回头。那根旧枝仍然立在土丘顶端,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着,木质表面的年轮纹路正在逐圈变深,像一根被重新接通了水脉的旧木正在逐渐恢复生长的能力,正在从沉睡中重新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