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水脉之下有活声

灵田觉醒:凡人修仙路 · 南派少主 · 第180章 · 22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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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的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散落的炭块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层被压薄了的旧血。秦墨坐在火堆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上的一粒碎石,碎石边缘硌着他的指腹,但他没有松手。

那道声音已经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蒸发的余烟。那句话的尾音仍然贴着他耳廓边缘转着,像一根被拨动之后还在持续振动的弦,不肯停下。

“庄游的声音。”秦墨开口,嗓子有点干涩,咽了一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一句完整的。他说‘我听到水流声了,就在这堵墙的后面’。”

王胖子正蹲在对面拨弄一堆将熄的炭火,手上那根细柴在火堆边缘绕了半圈,被他自己捏紧了。他看着秦墨,停了一会儿才问:“活的?”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截旧根,在火光的映照下,旧根表面的湿润膜比以前更厚了,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着。根部末端伸出了几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白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延伸着,像在试探着周围环境里的温度和湿度。

楚灵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被压紧了的急促:“旧根在动?它在重新生长?”秦墨没有答话,把旧根托高了些。白须的方向正好指向西北面的那片夜色深处。他站起来,把那截旧根握在手里,朝着西北方向迈出步子。“它找到方向了。”

古道在他脚下延伸着,暗红色的旧石料表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走过一片低矮的旧石堆时,秦墨的靴尖踢到了一块埋在浅土里的物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蹲下来用手掌拨开覆土,露出的是一只扁平的铁盒,盒盖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锈色,边缘处有一道细密的裂纹。他用剑尖沿着裂纹的方向轻轻撬了一下,盒盖应声弹开了一条缝。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旧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骨片。和之前看到的骨片材质相同,但形状更小,边缘被磨得光滑透亮,像被人反复握在手里摩挲过。骨片表面刻着字,字迹比之前的任何一枚都更潦草,像刻字的人在用力维持着握刀的姿势:“我把它封在水脉深处了。它还有最后一口气。如果你赶到了——不要犹豫,打开那道闸门。它撑不了太久了。”

秦墨握着那枚骨片,把它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细长的刻痕,像水流淌过的印记。他把骨片收进怀里,和那卷兽皮地图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面朝那道水脉的方向。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暗红色石面在持续变热,隔着靴底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逐寸上升,像走到了一个正在自发热的空间上方。他走到一处地面略微鼓起的位置停下了。暗红色地面中央有一道细窄的浅槽,比他在古道边缘看到的浅沟更细更短,只有一臂长,深浅不过半指。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住那道浅槽的底部。触感是凉的。湿的。像被一层极薄的水汽浸透了。他没有拿开手,感觉到那道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起伏从底下一层一层地传上来——不是水在流动,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规律的节奏扩张和收缩,把困在里面的空气挤压进浅槽中,又顺着某种路径缓慢地吐纳出来。那道规律性的搏动持续稳定地传递着。它每搏动一次,就有一道低沉的、几乎被水压磨平了棱角的余音从闸门深处渗出来。

秦墨把掌心贴在那道浅槽的底部,灵田的金色细丝顺着他的经脉涌入那道浅槽中。他触到了一面旧墙,冰凉,干燥,表面密实而坚固,横亘在水脉流向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切断了水流向外扩散的唯一路径。一道被修筑过的墙面,干涸地封堵在水脉的咽喉处。但在那堵墙的下方某一处接缝位置有一道细长的裂隙,正在持续地渗出一线极细的水流。他在那道裂隙下方触到了一团正在持续向外发送信号的气息残留。那团残留气息极其微弱,密度极低,形态接近一缕被压缩到极限的旧气。他把那缕气息接入灵田内部,被金色细丝包裹住送进了花苞中。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声音,像一个人坐在对面用正常的音量说了一句话,只有几个字,但字字分明——

“你来了。快。”

秦墨猛地睁开了眼睛。花苞在他丹田内部高速旋转着,金色细丝流速骤增,整个灵田都在加速运转。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提速,一声比一声更重。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旧根,旧根的根须已经全部舒展开了,沿着浅槽的走向朝那道闸门的方向延伸过去,像一只正在摸索路径的手探入了水下黑暗的裂隙中。

苏清寒在他身后的夜风中开口:“你把那缕气息接进灵田之后,我们这边也感觉到了。”秦墨没有回头,“它撑不了太久了。庄游的本源残留,连同那粒被他封进水脉深处的东西——它在等我们打开闸门,把它接出来。”

他站起来,面朝那道被旧石闸门封死的方向。脚下的暗红色旧石正在持续散发热量,水汽在夜风中蒸腾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从地面的浅槽中渗出来,缠绕在他的靴面和裤腿上,像一层正在被从地底深处拽上来的旧丝线。他双手握住剑柄把剑尖抵在了那道浅槽的正中央,灵田光幕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金色纹路沿着浅槽的走向向前推进,流到浅槽尽端时像遇到了障碍,然后顺着那道裂隙的轮廓渗了下去。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带着远处那道水脉的湿润气息,也带着那道持续搏动的余音——它还在。还在跳。还在等。他身体前倾,把全部重心压到了剑尖上,那截旧根在他衣襟下的储物格中由温转热,由热转烫。

剑尖下传来一声沉闷的、从地底深处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响动。秦墨屈膝弯腰,握住旧根,把它根部末端那些探入裂隙的白须重新收回到手中,然后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面朝那道裂隙的深处,火光在他身侧持续亮着,照着他握剑的那只手和被风翻卷的衣摆边缘。

“打开那道闸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砸出来,砸在前方的黑暗里,被远处的暗红色石壁折回来,又折回来,像一颗被反复撞击的种子终于破开了困住它的那层旧壳,正把根须向更深的地层伸去,去接住那粒被压在黑暗里太久的、还在搏动的、不肯熄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