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庆功宴上风波起
灵舟靠岸的时候，前哨岛码头上站满了人。沿海宗门的长老、同盟修士、负责后勤的杂役弟子——黑压压一片挤在木质栈桥两侧，看那艘通体布满划痕、船舷上还挂着半截枯萎水藤的灵舟缓缓靠泊。
秦墨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实地上那一瞬间膝盖差点软了一下，被跟在身后的苏清寒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手肘。
“站稳。”苏清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沿海宗门那位带队的灰袍长老快步迎上来，远远就拱起手来高声喊着“秦小友真乃我沿海同盟之栋梁”，把一路同行的两位宗门高手推上前来接受赞誉，秦墨反而被挤到了人群外围。他倒也乐得清闲，趁着众人簇拥着苏清寒和楚灵溪问这问那的空档，一个人靠在码头边的木桩子上喘了口气。
灵田里那片仅剩三成功能的光幕还在缓缓流转，种植区里的花苞仍然合拢着，但比在密室时舒展了一些，像睡醒前翻身的那种慵懒。他把神识探进去碰了碰花苞，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回应——不是言语，不是意念，就是一片叶子的边缘被风扫过时的那种轻轻一颤。
“秦兄！”
王胖子扛着他那堆破烂从人堆里挤出来，怀里抱着半截断符笔、几片零散玉简、一枚兽牙吊坠、还有一小块路上捡的不知名矿石。他把东西往地上一堆，蹲在秦墨旁边抹了把脸：“你说那瞎眼老头的摊位真搬空了？我去看了，连块布都没剩，但地上留了这个。”
他从袖口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残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一道极其古怪的纹路——既不像符文，也不像阵纹，更像某种天然形成的脉络纹理被拓印在了石头上。
秦墨接过残片的一瞬，灵田光幕忽然主动朝残片方向倾斜了一下。灵田的探测范围现在只有周身一丈，这个微小的倾斜动作让它那圈光幕的纹路在边缘处鼓出一个小包，像一只伸出去试探的触角。那鼓包碰到了残片上，又缩了回去。
灵田什么都没告诉秦墨。它只是碰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东西但不打算立刻说。
“先留着。”秦墨把残片揣进怀里，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你回去好好歇两天。你那枚吊坠，回头找个靠谱的鉴宝师傅看看。”
王胖子“哎”了一声，把那枚兽牙吊坠攥在手里，眼神里有东西闪了闪，没再多说。
庆功宴设在岛上最大的议事厅里。沿海宗门倾其所有地摆了几大桌灵果灵酒，连珍藏多年的一坛百年碧泉酿都搬了出来。秦墨被安排在首桌主位，左手边坐着苏清寒，右手边是灰袍长老，楚灵溪在对面啃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红玉灵果，洛轻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的脸色比在密室里好了一些，但唇色还没完全恢复。夜琉璃不在桌上，她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合，端着一杯灵茶坐在厅外的回廊栏杆上，余光恰好能透过窗格把整个议事厅收在眼底。
灰袍长老举着酒杯站起来，红光满面地历数此行功绩：破天罗雾阵、擒第一护法、抓第二护法、封印上古魔道始祖残魂——“此役过后，我近海三千里海域，至少可保百年太平！”他最后这句把全场的情绪彻底点燃，酒杯相撞的脆响连绵不断。
秦墨端着酒杯，没怎么喝。他注意到厅角坐着两位沿海宗门的年轻弟子一直在低声交谈，那两人偶尔抬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崇拜，不是嫉妒，而是介于审视和好奇之间。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议事厅门口响起，语调含笑，三分俏皮七分干练：“这般热闹的庆功宴，怎的不等等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胭脂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身形修长，面若桃李，一双杏眼含着笑意环顾全场，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首桌主位的秦墨身上。她发间别着一支通体剔透的翠玉簪，簪尾缀着一颗黄豆大小的浅金色珠子，随着她走路的幅度轻轻晃荡。身后跟着两个穿商会制式短打的随从，各扛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箱角露出的灵光让厅内几位识货的修士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灰袍长老愣了一瞬后连忙起身：“慕大小姐怎的亲自来了？快快请坐！”
慕倾瑶。
秦墨在第二卷前期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东海最大商会慕氏商会的嫡系千金，八面玲珑的手段在沿海修仙界出了名，据说她掌管的商会分号年流水抵得上一个中型宗门全年的灵石收入。但他从来没正面打过交道。
慕倾瑶在众人瞩目中落落大方地走到首桌前，在苏清寒身侧的空位上坐下，放下手中一柄团扇，偏过头来看秦墨：“秦公子，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慕氏商会东海分号当家，慕倾瑶。”
她没等他回应，已经抬手示意身后两个随从打开箱子。两口箱子里满满当当码着各色玉简、灵材、高阶灵石，灵光几乎把整桌人的脸都照成了浅金色。
“这是一点见面礼。”慕倾瑶笑着说，“西荒那座传承遗迹，我慕氏商会愿意倾力赞助——路线图、沿途补给、秘境情报、事后宝物兑换渠道，我全包。”
秦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的笑意是真诚的，但真诚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底色——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两口高阶灵材箱子直接搬上陌生人的庆功宴。
“慕大小姐想要什么？”秦墨放下酒杯，语气平直。
慕倾瑶眨了一下眼睛，那层商人的精明在眼波流转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诚恳的笑意覆盖：“想要秦公子进遗迹之后，如果遇到慕氏商会的人，能护他们一把。遗迹里死人是常态，我希望我的人能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秦墨没法拒绝。
“你的人自己管好，遗迹里遇上了，我不袖手旁观。”秦墨说，“箱子你搬回去一半，我用不了这么多。”
慕倾瑶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没争，回头朝两个随从示意收了一口箱回去。她落座之后很自然地跟桌上的人攀谈起来——夸苏清寒的医术“清冷中有慈悲”，赞楚灵溪的灵植“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养法”，甚至跟闭目养神的洛轻尘聊了两句符阵材质的选择，句句不踩雷，句句让人舒服。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程，灰袍长老喝到半醉时忽然想起一事，一拍脑门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哎呀险些误了正事。秦小友，此乃贵宗今日午间以急递送来的传讯符，指名要你亲启。”
秦墨接过密信拆开。信上字迹是宗门掌令亲笔，措辞极其简短：
“尔功勋卓著，破格擢升内门核心弟子，赐专属洞府、灵石俸禄加倍、可入宗门藏经阁三层。即日起执行。”
信纸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字迹不是掌令的，但秦墨一眼认出了这笔迹——是那位曾在第一卷外门大比时替他说过几句话的周长老，不是嫡系，但向来公允。
小字是：
“有人不服，要争你的核心名额。三日后来宗门议事堂面陈论功，你自己心里有数。”
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秦墨把信纸折好收入怀中，面上神色未变。丹田里的灵田光幕却在这一刻微微亮了一瞬——不是探测、不是警示，是花苞那边传来的一个小小的动静。
那枚合拢了不知多久的花苞，在灵田深处的黑暗里、在满室灵果灵酒的热闹喧嚣之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外绽开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缝。
秦墨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回廊，夜琉璃端着那杯凉透了的灵茶，目光正好从窗格缝隙里和他对上。她没笑，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桌上慕倾瑶正在跟楚灵溪讨论西荒路线上某处临时补给站的灵草品种，苏清寒低声替洛轻尘把了脉说了句“血亏过重至少休养七日”，王胖子蹲在角落里悄悄把自己那枚兽牙吊坠举到灯下反反复复地看。
庆功宴仍酣，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入冬前那股干爽清冽的凉意。
秦墨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碧泉酿，端起来遥遥敬了一下窗外的夜色。
“写。”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灵田听的，还是说给明天要踏上的那条新路听的。
窗外夜空中，一颗极淡的星芒在西边天际无声地闪了一下。
秦墨第一个跳下船，脚踩在实地上那一瞬间膝盖差点软了一下，被跟在身后的苏清寒不动声色地扶住了手肘。
“站稳。”苏清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岸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沿海宗门那位带队的灰袍长老快步迎上来，远远就拱起手来高声喊着“秦小友真乃我沿海同盟之栋梁”，把一路同行的两位宗门高手推上前来接受赞誉，秦墨反而被挤到了人群外围。他倒也乐得清闲，趁着众人簇拥着苏清寒和楚灵溪问这问那的空档，一个人靠在码头边的木桩子上喘了口气。
灵田里那片仅剩三成功能的光幕还在缓缓流转，种植区里的花苞仍然合拢着，但比在密室时舒展了一些，像睡醒前翻身的那种慵懒。他把神识探进去碰了碰花苞，感觉到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回应——不是言语，不是意念，就是一片叶子的边缘被风扫过时的那种轻轻一颤。
“秦兄！”
王胖子扛着他那堆破烂从人堆里挤出来，怀里抱着半截断符笔、几片零散玉简、一枚兽牙吊坠、还有一小块路上捡的不知名矿石。他把东西往地上一堆，蹲在秦墨旁边抹了把脸：“你说那瞎眼老头的摊位真搬空了？我去看了，连块布都没剩，但地上留了这个。”
他从袖口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灰白色残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一道极其古怪的纹路——既不像符文，也不像阵纹，更像某种天然形成的脉络纹理被拓印在了石头上。
秦墨接过残片的一瞬，灵田光幕忽然主动朝残片方向倾斜了一下。灵田的探测范围现在只有周身一丈，这个微小的倾斜动作让它那圈光幕的纹路在边缘处鼓出一个小包，像一只伸出去试探的触角。那鼓包碰到了残片上，又缩了回去。
灵田什么都没告诉秦墨。它只是碰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东西但不打算立刻说。
“先留着。”秦墨把残片揣进怀里，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你回去好好歇两天。你那枚吊坠，回头找个靠谱的鉴宝师傅看看。”
王胖子“哎”了一声，把那枚兽牙吊坠攥在手里，眼神里有东西闪了闪，没再多说。
庆功宴设在岛上最大的议事厅里。沿海宗门倾其所有地摆了几大桌灵果灵酒，连珍藏多年的一坛百年碧泉酿都搬了出来。秦墨被安排在首桌主位，左手边坐着苏清寒，右手边是灰袍长老，楚灵溪在对面啃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红玉灵果，洛轻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的脸色比在密室里好了一些，但唇色还没完全恢复。夜琉璃不在桌上，她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合，端着一杯灵茶坐在厅外的回廊栏杆上，余光恰好能透过窗格把整个议事厅收在眼底。
灰袍长老举着酒杯站起来，红光满面地历数此行功绩：破天罗雾阵、擒第一护法、抓第二护法、封印上古魔道始祖残魂——“此役过后，我近海三千里海域，至少可保百年太平！”他最后这句把全场的情绪彻底点燃，酒杯相撞的脆响连绵不断。
秦墨端着酒杯，没怎么喝。他注意到厅角坐着两位沿海宗门的年轻弟子一直在低声交谈，那两人偶尔抬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崇拜，不是嫉妒，而是介于审视和好奇之间。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议事厅门口响起，语调含笑，三分俏皮七分干练：“这般热闹的庆功宴，怎的不等等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着胭脂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身形修长，面若桃李，一双杏眼含着笑意环顾全场，目光最终精准地落在首桌主位的秦墨身上。她发间别着一支通体剔透的翠玉簪，簪尾缀着一颗黄豆大小的浅金色珠子，随着她走路的幅度轻轻晃荡。身后跟着两个穿商会制式短打的随从，各扛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箱角露出的灵光让厅内几位识货的修士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
灰袍长老愣了一瞬后连忙起身：“慕大小姐怎的亲自来了？快快请坐！”
慕倾瑶。
秦墨在第二卷前期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东海最大商会慕氏商会的嫡系千金，八面玲珑的手段在沿海修仙界出了名，据说她掌管的商会分号年流水抵得上一个中型宗门全年的灵石收入。但他从来没正面打过交道。
慕倾瑶在众人瞩目中落落大方地走到首桌前，在苏清寒身侧的空位上坐下，放下手中一柄团扇，偏过头来看秦墨：“秦公子，久仰大名。自我介绍一下，慕氏商会东海分号当家，慕倾瑶。”
她没等他回应，已经抬手示意身后两个随从打开箱子。两口箱子里满满当当码着各色玉简、灵材、高阶灵石，灵光几乎把整桌人的脸都照成了浅金色。
“这是一点见面礼。”慕倾瑶笑着说，“西荒那座传承遗迹，我慕氏商会愿意倾力赞助——路线图、沿途补给、秘境情报、事后宝物兑换渠道，我全包。”
秦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隔着杯沿看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的笑意是真诚的，但真诚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底色——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两口高阶灵材箱子直接搬上陌生人的庆功宴。
“慕大小姐想要什么？”秦墨放下酒杯，语气平直。
慕倾瑶眨了一下眼睛，那层商人的精明在眼波流转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诚恳的笑意覆盖：“想要秦公子进遗迹之后，如果遇到慕氏商会的人，能护他们一把。遗迹里死人是常态，我希望我的人能活着出来。”
这话说得坦荡，坦荡到秦墨没法拒绝。
“你的人自己管好，遗迹里遇上了，我不袖手旁观。”秦墨说，“箱子你搬回去一半，我用不了这么多。”
慕倾瑶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没争，回头朝两个随从示意收了一口箱回去。她落座之后很自然地跟桌上的人攀谈起来——夸苏清寒的医术“清冷中有慈悲”，赞楚灵溪的灵植“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养法”，甚至跟闭目养神的洛轻尘聊了两句符阵材质的选择，句句不踩雷，句句让人舒服。
庆功宴进行到后半程，灰袍长老喝到半醉时忽然想起一事，一拍脑门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哎呀险些误了正事。秦小友，此乃贵宗今日午间以急递送来的传讯符，指名要你亲启。”
秦墨接过密信拆开。信上字迹是宗门掌令亲笔，措辞极其简短：
“尔功勋卓著，破格擢升内门核心弟子，赐专属洞府、灵石俸禄加倍、可入宗门藏经阁三层。即日起执行。”
信纸最后附了一行小字，字迹不是掌令的，但秦墨一眼认出了这笔迹——是那位曾在第一卷外门大比时替他说过几句话的周长老，不是嫡系，但向来公允。
小字是：
“有人不服，要争你的核心名额。三日后来宗门议事堂面陈论功，你自己心里有数。”
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秦墨把信纸折好收入怀中，面上神色未变。丹田里的灵田光幕却在这一刻微微亮了一瞬——不是探测、不是警示，是花苞那边传来的一个小小的动静。
那枚合拢了不知多久的花苞，在灵田深处的黑暗里、在满室灵果灵酒的热闹喧嚣之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外绽开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缝。
秦墨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回廊，夜琉璃端着那杯凉透了的灵茶，目光正好从窗格缝隙里和他对上。她没笑，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桌上慕倾瑶正在跟楚灵溪讨论西荒路线上某处临时补给站的灵草品种，苏清寒低声替洛轻尘把了脉说了句“血亏过重至少休养七日”，王胖子蹲在角落里悄悄把自己那枚兽牙吊坠举到灯下反反复复地看。
庆功宴仍酣，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入冬前那股干爽清冽的凉意。
秦墨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碧泉酿，端起来遥遥敬了一下窗外的夜色。
“写。”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灵田听的，还是说给明天要踏上的那条新路听的。
窗外夜空中，一颗极淡的星芒在西边天际无声地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