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速之客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9章 · 25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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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逍没在窑洞干等。

他让林青禾别往村里跑,自己拎着锄头把茶苗地周边又规整了一遍。杂草清干净,碎石捡走,还用树枝给那株母种幼苗搭了个不起眼的小遮棚。

陈阿公隔天悄悄上来,脸色不好看。

“赵家管事赵福,昨儿在村里转悠。”老人蹲在窑洞口,吧嗒着空烟锅,“挨家问话,查‘私种异株、引动山精’。”

墨云逍正在磨新锄头,动作停了停:“查到什么了?”

“暂时没有。”陈阿公摇头,“但你那茶苗在山腰,村口有车辙印子。”

“嗯。”墨云逍继续磨锄头。

“你打算咋办?”

“等着。”

“等?”

“等他们上门。”墨云逍抬起锄头看刃口,“躲不过的事,提前琢磨太多没用。”

陈阿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叹口气走了。

林青禾从洞后转出来,攥着一把野菜,小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墨云逍把锄头靠墙放好,“该来的总会来。”

女孩抿着嘴去溪边了。

两天后的晌午,日头正毒。墨云逍在洞后小菜地浇水,林青禾突然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来了!三个人!”

墨云逍放下水瓢。

“你去洞里,把镰刀放顺手地方。”他擦擦手,“我不叫你别出来。”

林青禾用力点头,跑回窑洞。

墨云逍走到前边土坪,找了块石头坐下,拿起没编完的藤筐继续编。

脚步声近了。

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细棉布深蓝长衫,脸盘微胖,嘴唇薄,眼睛细长。身后两个壮汉,短打装扮,眼神蛮横。

墨云逍没起身。

中年男人在土坪边站定,目光扫过窑洞、茶苗地,最后落在墨云逍身上。他皱了皱眉。

“你就是那个在山上落脚的外乡人?”声音拿捏着腔调。

墨云逍这才抬头:“是。您是?”

“赵府管事,赵福。”男人挺了挺胸,“奉家主之命,特来查验此地。”

“查验什么?”

赵福朝茶苗地一指:“那些!可是你私种的异株?”

墨云逍笑了笑:“哦,您说茶苗啊。我种的,怎么了?”

“怎么了?”赵福冷笑,“私自栽种来历不明的异种,可能引动山精野怪,扰乱地气,招致灾祸!这是祸害乡里的大罪!”

两个健仆挺了挺腰杆。

墨云逍放下藤筐,站起身。他比赵福高了小半个头。

“赵管事这话,我不太明白。”墨云逍语气平和,“我种的确实是茶苗,怎么就成‘异株’了?怎么个‘引动山精’法?”

赵福一噎,板起脸:“此茶生长异常迅速,绝非本地茶种!必是吸聚了山野精怪之气!此等妖异之物,必须铲除,种植之术也需上交,由我赵家请高人勘验化解,以免山神降罪!”

他说得义正辞严。健仆上前一步,手按在短棍上。

窑洞口的草帘动了动。

墨云逍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赵福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管事说的‘山神’,不知是哪座山、哪位神?”

赵福一愣。

“咱们这村子,背靠西山余脉,往前数百年,没听说有朝廷敕封的山神庙。”墨云逍字字清晰,“您说‘山神降罪’,可有朝廷祀典明文?是哪位官老爷颁的告示?还是县衙户房发的文书?”

赵福张了张嘴。

墨云逍没给他时间:“这茶苗确实不是本地种。是我游历时,在南边州府偶遇一位云游道长所赠。道长说此茶有宁神静气之效,嘱咐我可试着培育,算一桩善缘。”

他顿了顿,看向赵福:“莫非那位道长,在管事看来也是‘妖人’?他赠的种子,也是‘妖异之物’?”

赵福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墨云逍会搬出“道长”来。僧道之流,寻常人多少存着敬畏。墨云逍还把“朝廷祀典”搬出来堵嘴。

硬要说茶苗是“妖物”,就得连带着把道士也打成妖道。万一那道士真有点来头,惹来关注,对赵家没好处。

赵福脑子飞快转着,脸上青红交替。

但他横行惯了,哪肯认栽。

“哼,巧言令色!”他抬高声音,“即便不是妖物,你这私种异株,未经报备,也是坏了村里的规矩!谁知道你这茶会不会带了病害,传染给其他庄稼?你一个外乡人,在此种茶,所图为何?莫不是想借此敛财,坏了本地茶市行情?”

这话胡搅蛮缠,但更接近真实意图——利益。

墨云逍心里明镜似的。

他正要开口,陈阿公拄着拐杖气喘吁吁赶了过来。老人脸色发白,手指着赵福:“赵福!你胡说八道!这后生种的茶离村里田地隔着好几里地,传什么病害?你们赵家想霸占人家的东西,直说!少泼脏水!”

赵福被当面揭破,厉声道:“陈老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再敢多嘴,小心你家那几亩旱地!”

陈阿公浑身一颤。

墨云逍轻轻拦住老人:“阿公,消消气。”他转向赵福,神色冷了下来,“赵管事,您这话就没意思了。我种几棵茶苗,自给自足,碍着赵家什么事了?至于坏了茶市行情……”

他笑了笑:“我这巴掌大点地方,统共几十棵苗,就算全成了茶叶,够几个人喝的?能坏得了谁家的行情?管事这话,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赵福耐心耗尽了。

讲道理讲不通,扣帽子扣不稳。横劲上来了。

管他什么道长!在这片地界,赵家就是规矩!

“少废话!”赵福脸色一沉,“你这茶苗,来历不明,种法诡异,必是邪物!今日我赵福替乡里除害,来人——”

他一挥手:“把那些妖苗全拔了!连根带走!还有这小子,一并拿下,送官究办!”

两个健仆狞笑着上前,一人扑向茶苗地,另一人伸手抓向墨云逍胳膊。

陈阿公惊怒:“你们敢!”

林青禾从窑洞里冲出来,紧握着一把旧镰刀,小脸煞白,挡在墨云逍身前。

墨云逍没动。

他甚至在对方手快碰到自己时,还有空瞥了一眼茶苗地中央的小遮棚。

然后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赵管事,”他看向赵福,眼神平静得反常,“您确定要动手?”

赵福被他看得心里一毛,怒喝:“拿下!”

健仆不再犹豫,大手狠狠抓下!

就在此时——

山下村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

声音清脆,由远及近,转眼到了山脚。

荒僻山村,哪来的骑马人?

所有人都一愣。

赵福皱眉望去。

村口土路上,三匹健马疾驰而来。当先一匹青骢马上,坐着一名靛蓝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面庞清瘦,目光锐利。身后两骑像是随从。

文士在村口勒住马,目光扫过村舍,然后抬起,径直投向半山腰墨云逍窑洞的方向。

他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马蹄声在山脚下戛然而止。

山腰土坪上,赵福的手举在半空,两个健仆僵着动作。陈阿公喘着粗气,林青禾手指关节发白。

墨云逍静静站着,目光越过赵福肩膀,落向山下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文士。

风从山坳吹来,带着午后的燥热,和一丝山雨欲来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