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归来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85章 · 275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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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光线越来越暗,墨云逍没再耽搁。

他辨认了下方向,猫着腰钻进一片更密的灌木丛。从这里到领地外围,还有最后一段路。他得赶在天完全黑透前,从那条只有顾言、熊大力和他自己知道的狭窄密道钻回去。

太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墨云逍摸到了那块看起来和周围没区别的岩壁。他伸手在几处特定位置按了按,又侧耳听了听动静。岩壁内侧传来极轻微的机括滑动声,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悄然出现。

他闪身进去,缝隙在身后无声合拢。

密道里漆黑一片,但墨云逍对这里熟得闭眼都能走。他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刻意忽略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透出微弱的光。那是密道出口,连通着他宅院后院那间存放杂物的偏房。

墨云逍再次确认外面没动静,才轻轻推开暗门。

熟悉的、混合着干草药和旧木料的气味涌进鼻腔。他跨出来,反手将暗门推回原位。屋子里堆着农具和几袋谷物,一切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只是多了层薄灰。

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厨房那边飘来的、淡淡的饭菜香。一切都井然有序。

墨云逍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松。

他没惊动任何人,贴着墙根阴影,往顾言处理公务的书房摸去。书房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映出一个伏案的剪影。

墨云逍绕到侧边,轻轻叩了叩窗棂。

里面传来顾言沉稳的声音:“何事?”

“我。”墨云逍压低嗓子。

窗内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快速靠近。窗户被从里面拉开,顾言那张清癯的脸出现在光里。他看到墨云逍的瞬间,眼睛明显睁大,随即视线迅速扫过墨云逍全身,眉头立刻锁紧了。

“主公,您……”顾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惊愕和担忧,“快进来。”

墨云逍翻窗而入,动作比平时慢了些。顾言伸手扶了一把,触到他胳膊时,明显感觉到那层布料下消瘦了许多。

窗户重新关上。顾言转身,仔细打量墨云逍。那张脸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气色也差,唇色发白。虽然站得还算稳,但顾言能看出来,这是硬撑着的。

“您受伤了?”顾言问得直接。

墨云逍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题不大,养养就好。”他看向顾言桌上堆着的文书,“最近怎么样?”

顾言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靠近,才转身从桌案最底下抽出一本薄册子,递给墨云逍。

“这是近期的简报,主公先过目。”顾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属下给您倒杯热水。”

墨云逍接过册子,翻开。

顾言的记录一如既往的条理清晰。灵谷长势良好,第二轮收获就在这几日,预计产量比第一轮还能高出两成。新建的简易工坊已经运转起来,产出的基础“固土符”和“引水符”虽然品阶低,但用在农田和水利上效果明显。改良的曲辕犁和耧车已经在全领地推广,春耕效率提高了近一半。

民心一栏写着“基本稳定”。下面用小字备注:新流入十七户,皆妥善安置。有三人因偷窃邻家鸡只被罚劳役三日,已服完,无怨言。

墨云逍指尖在这些字句上划过,心里那股暖意又多了几分。

但翻到下一页,内容就变了。

“边界摩擦事件记录”,标题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涉事方、简要经过、处理结果,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

三月十七,西侧林区,发现两名陌生人在边界外徘徊,形迹可疑。巡逻队上前盘问,对方自称采药人,迅速离去。

三月二十,南边溪流取水点,发现简易捕兽夹三具,已拆除。未发现设置者。

三月廿二,东面山坡,夜间有火光闪烁,持续约半刻钟后熄灭。次日勘察,发现地面有杂沓脚印,无法追踪。

三月廿五,北侧山口,巡逻队与一队约七八人的武装队伍遭遇。对方声称“路过”,但携带兵器,态度倨傲。巡逻队未放行,对峙片刻后对方退走。据描述,装束疑似黑牙帮。

最近一条是两天前:边界多处发现新鲜窥探痕迹,树枝折断、草丛压痕,甚至有一处隐蔽的土坑,似为长期蹲守所用。已增派巡逻频次,并安排暗哨。

墨云逍看完,合上册子。

顾言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主公,喝水。”

墨云逍接过杯子,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看向顾言。“你处理得很好。”

顾言拢着袖子,站在一旁。“分内之事。只是……”他顿了顿,“摩擦次数在增加,对方试探的意味越来越明显。黑牙帮那次,若非巡逻队恰好是熊大力亲自带队,态度强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退走。”

“冯家和溪头寨呢?”墨云逍问。

顾言眼神微凝。“冯家尚未有直接动作,但据……一些渠道的消息,冯家确实在打听‘活藤蔓’的事。溪头寨,”他看向墨云逍,“最近半个月,他们的人在我们边界外出现的次数,比其他几家加起来都多。而且不只是看,有时会故意制造些小动静,比如往地里扔石头,或者砍断几棵界树。”

他补充道:“熊大力提议过带人过去‘理论’,被我按下了。主公不在,不宜主动扩大冲突。”

墨云逍点点头。顾言的决策很稳妥。

“巡逻队现在是谁在负责?”他问。

“日常巡逻是轮流制,由熊大力手下几个老卒带队。暗哨和夜间巡防,熊大力亲自抓。”顾言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另外……青禾那丫头,自己拉起了一支‘巡卫队’。”

墨云逍抬眼。“巡卫队?”

“都是些半大孩子,十三四岁,最大的不过十五。”顾言解释道,“青禾说,大人们要种田、要做工,巡逻顾不过来的时候,这些孩子可以帮忙盯梢、报信。她找我要了些废弃的皮子和木棍,给他们做了简易的护腕和哨棒,每天清早带着他们在村后空地训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训练得很……苛刻。那些孩子累得哭,她也不松口。她自己更是,除了吃饭睡觉和必要的活计,几乎全扑在这上面。最近还总是独自往边界跑,一待就是半天,回来也不怎么说话,沉默了很多。”

墨云逍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墨云逍放下杯子,站起身。他走到顾言面前,抬手拍了拍顾言的肩膀。

“辛苦你了。”他说。

顾言摇头。“分内之事。”他重复了一遍,但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主公平安回来,便是最好。”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顾言和墨云逍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青禾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带着苦味的药香。她低着头,注意力全在手里那碗汤羹上,生怕洒了。

“顾先生,”她声音轻轻的,“月见姐姐说这个时辰该喝药了,我帮您端过……”

话没说完,她抬起头。

看到站在顾言身旁、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的碗猛地一颤,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像是没感觉到,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墨云逍,嘴唇微微张开,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