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元婴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75章 · 36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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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逍心脏停跳了一瞬。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一拍。元婴修士睁眼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冰水浇头,瞬间浸透全身。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像无形的网,缓缓扫过谷地每一个角落。

他猛地缩回岩缝后,后背紧贴冰冷石壁,左手拇指死死按住那层薄茧。呼吸?呼吸早停了。心跳也压到最低,血液流动慢得像要凝固。

熊大力和十个护卫连眼神都不敢动,像石头一样僵在原地。玄烬站在阴影最深处,半边疤痕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几息时间,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那股神识扫过他们藏身的岩缝区域,顿了顿。

墨云逍脑子里闪过十几个逃跑方案,又全部否决。跑不掉。在元婴修士眼皮底下,任何多余动作都是找死。

他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收敛”上。不是隐藏气息,是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撮泥土、一片阴影——彻底融入环境。这是系统教的小技巧,原理是降低自身“信息熵”,让高阶修士的感知下意识忽略。

神识在他们这边停留了大约三息。

然后移开了。

墨云逍没立刻放松。他又等了十息,确认那股压力彻底转向谷口方向,才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衣服湿透。

“走。”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退到后面那块巨岩后面,别弄出声。”

队伍像一群受惊的壁虎,贴着岩壁一点点挪动。三十步外有块半人高的巨岩,下方有片凹陷阴影,勉强能藏住所有人。

挪过去花了半盏茶时间。

墨云逍缩进阴影最深处,这才敢稍微活动僵硬的脖子。他看向高台——那元婴修士又闭上了眼,但眉宇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黑气更明显了。

不是全盛状态。

墨云逍捕捉到这个细节。气息有细微起伏,像在压制什么,或者修炼到了关键处,无法分心。

机会?

他不敢确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婴修士就算只剩三成实力,碾死他们这群筑基带炼气的也跟玩儿似的。

他示意熊大力靠过来。

“社长。”熊大力用气声说,额头冒汗,“咋整?”

“等。”墨云逍说,“观察。”

他重新探头,这次更小心,只露出半只眼睛。

谷地中央的祭坛已经建到后期。核心处是个直径三丈的圆形石台,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石台中央放置着一个装置——和腐淤泽见过的能量漩涡类似,但体积大了三倍不止,结构也更复杂。

装置周围堆满了“祭品”。

墨云逍扫过去,心里一沉。

不是普通的牲畜或矿石。左侧堆着小山似的暗红色骸骨,看形状有妖兽的,也有人形的。中间是一堆散发阴寒气息的黑色矿石,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光。右侧更触目惊心——十几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东西。

有奄奄一息的妖兽,皮毛脱落,露出腐烂的血肉。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些人蜷缩在笼底,身体扭曲变形,皮肤上爬满黑色纹路,眼神空洞,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墨云逍移开视线。

祭坛周围,数十名晦影教徒正在忙碌。有人往符文凹槽里倾倒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有人在调整装置上的骨制构件,还有人手持惨绿灯笼,绕着祭坛缓缓走动,灯笼光芒照过之处,符文便亮起一瞬。

整个场面安静而高效,像在进行某种精密的仪式准备。

墨云逍缩回来,脑子里飞快计算。

祭坛能量强度极高,观测镜的建议是“立即撤离”。硬闯破坏?别说那个元婴修士,光是周围几十个教徒,其中至少五个气息在筑基中期以上,就够他们喝一壶。

绕过去直接破坏能量节点?节点肯定在祭坛核心,绕不过去。

撤退?然后呢?等月晦之夜,这祭坛启动,配合腐淤泽的主坛,引发小范围浊潮?

墨云逍扯了扯嘴角。

来都来了。

他转头看向玄烬。

玄烬还盯着高台方向,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愤怒、痛苦、迷茫,还有一丝……渴望?

“你知道那是什么。”墨云逍用气声说,不是问句。

玄烬没回头。

“家族徽记的反纹,加三道裂痕。”墨云逍继续说,“你之前说,代表背叛或被污染。”

玄烬肩膀绷紧。

“所以高台上那个人,”墨云逍声音压得更低,“要么是你家族的背叛者,要么……已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但还保留着徽记。”

玄烬终于转过头。

阴影里,他半边完好的脸苍白得像纸,另半边疤痕狰狞扭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有区别吗?”

“有。”墨云逍说,“如果是背叛者,他可能知道当年你家灭门的真相。如果是被污染的……那污染源是什么?怎么污染的?有没有办法逆转?”

玄烬瞳孔缩了缩。

墨云逍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当然,也可能两者都是。但无论如何,那东西是你现在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顿了顿。

“想拿回来吗?”

玄烬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你疯了。”玄烬说,声音里带着讽刺,“那是元婴。我们这群人加起来,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所以得动脑子。”墨云逍说,“你看他状态,明显不对劲。气息不稳,眉宇有黑气,像在压制什么。如果是修炼关键期,或者体内有伤、有隐患……”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熊大力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社长,您该不会想……”

“想想而已。”墨云逍说,“具体得看机会。”

他重新探头观察。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元婴修士胸口那处微微鼓起,形状不大,约莫巴掌大小。黑袍材质特殊,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波动,但墨云逍凭借观测镜之前残留的感知,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一丝特殊频率。

和玄烬吊坠同源,但更……扭曲。

祭坛那边,一个穿深灰色袍子的教徒快步走到高台下,躬身行礼。

“长老,核心符文已灌注完毕,引煞池能量储备达七成。按进度,明日酉时前可完成全部准备。”

高台上,元婴修士眼皮都没抬。

“加快。”声音淡漠,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主坛那边传讯,腐淤泽节点前夜遭破坏,能量供给延迟。阴煞谷需提前半日启动,补足缺口。”

灰袍教徒身体一僵:“提前半日?可祭品数量还差……”

“外围不是有村子吗。”元婴修士说,“去抓。”

“……是。”

教徒退下。

墨云逍心里一沉。

提前启动?还差祭品?去村子抓?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领地,闪过顾言、林青禾、石砚农……还有周围那些零散的山村。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祭坛启动。

他缩回来,脑子飞快运转。硬拼不行,智取……怎么取?元婴修士就算状态不对,神识覆盖范围也至少百丈。他们现在距离高台约两百步,勉强在边缘。再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下毒?没毒能毒倒元婴。布阵?时间不够,材料也没有。调虎离山?拿什么调?

墨云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薄茧。

难。

太难了。

观测镜在怀里微微发烫,镜面浮现一行新的银色字迹:

【能量场强度持续攀升。预计十二时辰内达临界值。建议:立即撤离。】

墨云逍当没看见。

他看向玄烬:“你家族有没有什么秘法,能感应到那东西的具体状态?比如……它现在是不是在压制什么?压制的力度如何?”

玄烬沉默几秒。

“有。”他说,“但需要靠近到五十步内,而且会被察觉。”

“五十步……”墨云逍计算了一下距离和风险,“如果只是瞬间感应,然后立刻撤退,有没有可能?”

玄烬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赌他反应不过来?”

“赌他状态差到分不出神。”墨云逍说,“如果他在全力压制体内隐患,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我们只需要一瞬间——你感应那东西的状态,我观察他的气息波动。确认弱点,然后撤退,再想办法。”

熊大力急了:“社长,这太冒险了!五十步,元婴修士一个念头就能……”

“所以得挑时机。”墨云逍说,“等他气息波动最剧烈的时候。那种时候,他自顾不暇。”

他看向祭坛。

教徒们还在忙碌。装置上的骨制构件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一部分从“祭品”身上抽取的灰黑色气息。那些气息汇入核心,让符文越来越亮。

高台上,元婴修士眉间的黑气又浓了一分。

他忽然抬起右手,按在自己胸口位置——正是那处鼓起的地方。

黑袍下传来极轻微的、仿佛瓷器开裂的声音。

元婴修士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就是现在。

墨云逍朝玄烬使了个眼色。

玄烬咬牙,从怀里摸出那个烧焦的吊坠,握在手心。吊坠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微光,像呼吸般明灭。

两人像影子一样滑出巨岩阴影,贴着地面,利用祭坛周围堆积的矿石和骸骨作为掩体,一点点向前挪动。

一百步。

八十步。

七十步。

高台上,元婴修士还按着胸口,眼睛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周的气息波动开始紊乱,像煮沸的水。

六十步。

墨云逍停下,示意玄烬准备。

玄烬握紧吊坠,嘴唇无声开合,念诵一段拗口的古语。吊坠上的微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频率逐渐调整……

就在这时,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墨云逍身体一僵。

一队晦影教徒从谷口方向走进来,押着五六个人。那些人衣衫褴褛,脸上脏污,神情惊恐万状,看打扮像是附近的猎户或山民。他们手脚都被粗糙的绳索绑着,踉踉跄跄被推搡着往前走。

为首的教徒快步走到高台下,躬身行礼。

“长老,在外围抓到几个窥探的虫子。如何处置?”

高台上,元婴修士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万年寒潭,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凡人,没有一丝波澜。

他开口,声音淡漠:

“既是祭品,便投入‘引煞池’,滋养阵法罢。”

墨云逍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