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脱身
脚下烂泥像煮沸般翻涌，每踩一步都陷得更深。墨云逍把裂了的净光髓塞回怀里最贴身位置，闷头朝外围猛冲。
身后那“咚咚”声越来越沉。
不是错觉。整个腐淤泽都在晃。泥浆咕嘟冒泡，喷出灰绿毒瘴。远处枯树吱呀怪响着倾斜，带起大块黑泥砸进水洼。
祭坛方向传来更多尖叫和崩塌声。
墨云逍没回头。他掏出滚烫的观测镜凑到眼前扫了一眼——裂纹狰狞，但勉强能提供一片模糊的、带着能量流痕迹的视野。
够了。
镜中，代表浊气的灰黑能量流正狂躁奔腾。地底深处，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红轮廓，正缓缓上浮。
墨云逍头皮发麻。
“跑快点！”他低吼，蹬着一块半陷浮木跃向前方高地。
刚落地，身后破空声尖啸而至！
一道暗红爪影贴着他后背掠过，抓在浮木上。“嗤啦”一声，硬木像被泼了浓酸，瞬间腐蚀冒烟，碎成几截沉入泥沼。
墨云逍往前一滚。
“小杂种……坏我大事……还想走？！”
金丹上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嘶哑，怨毒，带着强行压下的惊惶。他也怕地下那东西。
但他更恨墨云逍。
墨云逍滚起身，头也不回向后掷出三枚泥丸——裹了银灰矿粉和朱砂的。泥丸在半空被掌风击碎，噗地炸开三团灰白粉尘。
粉尘带着净光髓残留的净化气息，以及银灰矿粉对能量的干扰特性。
追来的黑袍身影一顿，袖袍挥扫驱散。就这么一刹那迟滞，墨云逍已蹿出去十几丈，拐进一片因震动而歪斜倒塌、交错搭在一起的枯木林。
地形复杂了。
“雕虫小技！”金丹上使怒极反笑，身形化作暗红流光，直接撞开拦路朽木紧追。崩飞的木屑打在泥地里，嗤嗤作响，带腐蚀性。
墨云逍在歪斜树干和滚落泥石间穿梭，心跳像擂鼓。内腑伤势被狂奔牵动，喉头腥甜阵阵上涌。他咬紧牙关咽下去，脑子飞快转。
硬拼找死。速度也比不过金丹。唯一生机，是利用这场地动，和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沼泽。
观测镜再次举起。模糊视野中，左侧三十步外，地底有一团极不稳定的、混杂浊气和炽热矿脉能量的乱流，正像颗随时要炸的雷。
就那里！
墨云逍猛地折向左侧，看似慌不择路。身后金丹上使毫不犹豫跟上，距离迅速拉近……
十丈！
就是现在！
墨云逍用尽力气向前扑出，同时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炁狠狠灌入脚下地面——扰动！
“轰——！！！”
他刚才立足那片区域猛地向上拱起，一道混杂漆黑泥浆、暗红火星和刺鼻硫磺气的粗大烟柱冲天而起！地面裂开数尺宽的口子，炽热带毒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喷发。
金丹上使追得太急，几乎一头撞进喷发范围。他厉喝一声，护体罡气猛胀，暗红光芒与混乱能量剧烈摩擦，发出嗤嗤怪响。气浪将他冲得向后踉跄数步，追击势头硬生生打断。
墨云逍被气浪边缘扫中，后背火辣辣地疼，借势又滚出老远，咳出一口淤血。他不敢停，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跑。
“好……好得很！”金丹上使声音因暴怒扭曲。他彻底放弃戏耍，周身气势毫无保留爆发，属于金丹境的威压如同实质枷锁，遥遥罩向墨云逍。
墨云逍只觉得周身空气一凝，速度骤降，像陷入无形泥潭。胸口发闷，灵炁运转艰涩。
要糟！
他猛地拧身，将怀里那枚裂了的净光髓掏出来往胸口一拍。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再次亮起，虽然稀薄黯淡，却顽强撑开一小圈，将沉甸甸威压抵消大半。
净光髓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裂痕似乎又蔓延一丝。
墨云逍心疼得抽抽，但脚下恢复了部分灵活。他瞥见右前方因地震，一处陡坡整体滑塌，露出下方黑黢黢的、不知多深的裂缝，正咕噜往外涌着浑浊恶臭的泥水。
没路了？不，是机会！
他朝着裂缝边缘直冲。身后，金丹上使已彻底摆脱喷发干扰，含怒一掌隔空拍来。暗红掌印离体后急速放大，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泥浆蒸发，威势骇人。
掌印太快，覆盖范围太大，眼看避无可避。
墨云逍在最后关头，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不是躲掌印，而是主动滚向那道涌出泥水的裂缝边缘！同时，他手中一直扣着的、最后几颗混了银灰矿粉的泥丸，全力掷向裂缝内侧某处岩壁。
泥丸炸开。
掌印擦着他身体掠过，轰在对面坡地上炸开大坑。而墨云逍掷出泥丸的那处岩壁，被矿粉中微弱净化能量一激，与下方涌动的混乱浊气产生剧烈反应——
“嘭！”
小规模爆炸在裂缝内部发生。本就因地震而不稳的岩壁顿时崩裂，大小石块混着泥浆，劈头盖脸朝着裂缝口、也朝着刚刚追到边缘的金丹上使砸落！
上使不得不挥袖震开落石。就这么一耽搁，墨云逍已经手脚并用地扒住裂缝另一侧边缘凸起的岩石，像只壁虎般贴了上去，险险避开塌方最猛烈的中心。
碎石泥浆哗啦啦落了半晌。
烟尘稍散，金丹上使站在裂缝对面，袍袖凌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贴在对面岩壁上、浑身污泥却眼神清亮的墨云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两人之间，隔着数丈宽、正不断涌出污水泥浆、且因持续地震而缓缓扩宽的裂缝。裂缝下方深不见底，泛着不祥的暗沉水光和奇怪泡沫。
“你倒是会找地方躲。”金丹上使声音冰冷，缓缓抬起右手，暗红光芒在掌心凝聚，“看你能躲到几时。”
墨云逍喘着粗气，后背紧贴湿滑岩壁。他飞快看了一眼裂缝下方，又瞥了一眼远处——地震正朝这个方向传导，更远处地面已出现波浪般的起伏。
他忽然咧嘴，冲对面的金丹上使笑了笑，尽管脸上沾满泥污，那口白牙在昏暗光线下却格外显眼。
“上使大人，”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居然还挺轻松，“您说，是宰了我重要，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重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看脚下。“那东西，好像快上来了哦。”
话音未落，脚下岩壁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裂缝中涌出的泥水陡然增多，颜色从浑浊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浓烈百倍的腐朽和硫磺气味。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被巨力碾磨的沉闷巨响。
金丹上使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墨云逍，又看了一眼脚下仿佛活过来般的裂缝，眼中挣扎一闪而过。
最终，对地下未知存在的恐惧，压倒了对墨云逍的杀意。
“算你命大！”他咬牙丢下一句，身形化作暗红遁光，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与沼泽深处相反、震动稍弱的方向疾射而去，竟是真的暂时放弃了追杀。
墨云逍看着他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暂时安全了……大概。
他不敢放松，手脚并用沿着裂缝边缘向上攀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核心区域。震动越来越强，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拓宽，下方漆黑泥浆翻涌，仿佛有什么真的要冒出来了。
爬了一刻钟，墨云逍终于翻上一处相对较高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平台。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怀里的净光髓温度降了，但光芒更加黯淡，那道裂痕触目惊心。观测镜也彻底歇菜，镜面一片灰蒙。
“亏大了。”墨云逍喃喃，小心收好。休息了不到二十息，他强迫自己爬起来辨认方向。
腐淤泽太大了。刚才亡命奔逃，早就偏离原定路线。四周是翻滚沼泽、崩塌地形和越来越浓的毒瘴，视野极差。
只能凭感觉，往震动传来方向的反方向走。
他选了个坡度较缓的下行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前进。地面不时突然塌陷，或者喷出一股毒气。有两次他差点掉进新裂开的地缝里，全靠反应快才扒住边缘爬上来。
一个时辰后，墨云逍精疲力尽。内伤外伤一起发作，眼前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周围的景物都差不多，昏暗天光下，到处是歪倒的怪树、冒泡的泥潭和地震后的狼藉。最关键的是，那股“咚咚”的沉闷震动，并没有因为远离祭坛而减弱，反而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腐淤泽，都成了那只“巨兽”苏醒的温床。
他靠着一块冰冷巨石坐下，掏出水囊灌了几口，又摸出颗普通疗伤丹药吞下。丹药化开，暖流勉强抚平些许内腑灼痛，但效果有限。
得尽快出去。
他休息片刻，正准备起身继续摸索，耳朵忽然动了动。
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了水声？
不是泥浆翻涌的咕嘟声，是更清冽、更持续的流动声。像溪流，或者水潭。
墨云逍精神一振。有水流动，往往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是地势较低、可能通往沼泽边缘的地方。
他循着水声，小心翼翼向那边摸去。穿过一片被震得东倒西歪的芦苇丛，拨开垂挂的、湿漉漉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心沉了下去。
前方确实有一片水。是个不大的水潭，嵌在两片陡峭的、长满青苔和蕨类的山壁之间。潭水幽暗，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诡异，映不出什么光。
水潭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高逾十丈。唯一看起来像是“路”的，就是他来时的方向——此刻正传来清晰的、迅速逼近的破空声和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
那金丹上使，竟然去而复返！而且听这动静，是笔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来的！
墨云逍瞬间明白了。对方刚才退走，或许是真怕地下那东西，但更可能是去确认了情况，或者绕路堵截。这腐淤泽是黑蚀教经营之地，对方对地形恐怕远比他熟悉。
他被引到了绝地。
暗红色遁光撕开雾气，金丹上使的身影落在水潭另一侧空地上，距离墨云逍不过三十余步。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狼狈，袍角有撕裂痕迹，气息也不稳，显然在震动频繁的沼泽中高速移动并不轻松。但他眼中的杀意和恨意，却比之前更盛。
“跑啊？”上使狞笑，一步步逼近，目光锁死墨云逍，“怎么不跑了？这地方风景不错，正好给你当坟地。”
墨云逍背靠冰冷岩壁，缓缓站直身体。前是深潭，后是追兵，两侧绝壁。绝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郁水汽和淡淡腐朽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水潭，又瞥了一眼旁边因持续地震而簌簌落下碎石、显得极不稳定的山壁。
脑子飞快转：潭水冰冷刺骨……能量混乱……观测镜之前好像扫到过类似的水体结构，深处有复杂通道……金丹的神识探不清……
赌一把。
他忽然转回头，对着步步紧逼的金丹上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沾满污泥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灿烂。
“上使大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水潭边异常清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
他顿了顿，脚下微微后挪半步，脚跟已悬在水潭边缘。
“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后一跃，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向那幽暗冰冷的深潭。
“你——！”金丹上使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一道凝练的暗红掌风呼啸而出，轰向墨云逍入水的位置。
“轰隆！”
掌风击中水面，炸起数丈高的巨大水花，潭水剧烈翻腾。但墨云逍的身影早已没入那片深暗之中，消失不见。
金丹上使冲到潭边，脸色铁青，神识毫无保留地向下扫去。下一刻，他眉头紧皱。
这潭水不仅冰冷刺骨，更蕴含着极其混乱、驳杂的能量场，严重干扰神识探查。他的神识深入不过数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难辨方向，更捕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就像墨云逍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混账东西……”上使咬牙低骂，不肯罢休，抬手又准备朝潭中轰击。
就在这时，旁边山壁因刚才掌风余波和持续地震的叠加影响，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咔嚓”裂响。
上使警觉抬头。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布满青苔和裂缝的巨岩，从山壁高处松动、滚落，带着轰隆隆的巨响和漫天尘土碎石，朝着水潭入口处……当头砸下！
他脸色大变，急退。
“轰——！！！”
巨石狠狠砸在水潭边缘，大半没入水中，溅起更高浪花。更多碎石紧随其后，稀里哗啦堆积下来。
尘土弥漫。
待到尘埃稍定，金丹上使站在远处，脸色难看至极。只见那水潭的入口，已被落下的巨石和大量碎石堵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上方一小片幽暗的水面，和不断顺着石缝渗出的、冰寒刺骨的潭水。
身后那“咚咚”声越来越沉。
不是错觉。整个腐淤泽都在晃。泥浆咕嘟冒泡，喷出灰绿毒瘴。远处枯树吱呀怪响着倾斜，带起大块黑泥砸进水洼。
祭坛方向传来更多尖叫和崩塌声。
墨云逍没回头。他掏出滚烫的观测镜凑到眼前扫了一眼——裂纹狰狞，但勉强能提供一片模糊的、带着能量流痕迹的视野。
够了。
镜中，代表浊气的灰黑能量流正狂躁奔腾。地底深处，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暗红轮廓，正缓缓上浮。
墨云逍头皮发麻。
“跑快点！”他低吼，蹬着一块半陷浮木跃向前方高地。
刚落地，身后破空声尖啸而至！
一道暗红爪影贴着他后背掠过，抓在浮木上。“嗤啦”一声，硬木像被泼了浓酸，瞬间腐蚀冒烟，碎成几截沉入泥沼。
墨云逍往前一滚。
“小杂种……坏我大事……还想走？！”
金丹上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嘶哑，怨毒，带着强行压下的惊惶。他也怕地下那东西。
但他更恨墨云逍。
墨云逍滚起身，头也不回向后掷出三枚泥丸——裹了银灰矿粉和朱砂的。泥丸在半空被掌风击碎，噗地炸开三团灰白粉尘。
粉尘带着净光髓残留的净化气息，以及银灰矿粉对能量的干扰特性。
追来的黑袍身影一顿，袖袍挥扫驱散。就这么一刹那迟滞，墨云逍已蹿出去十几丈，拐进一片因震动而歪斜倒塌、交错搭在一起的枯木林。
地形复杂了。
“雕虫小技！”金丹上使怒极反笑，身形化作暗红流光，直接撞开拦路朽木紧追。崩飞的木屑打在泥地里，嗤嗤作响，带腐蚀性。
墨云逍在歪斜树干和滚落泥石间穿梭，心跳像擂鼓。内腑伤势被狂奔牵动，喉头腥甜阵阵上涌。他咬紧牙关咽下去，脑子飞快转。
硬拼找死。速度也比不过金丹。唯一生机，是利用这场地动，和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沼泽。
观测镜再次举起。模糊视野中，左侧三十步外，地底有一团极不稳定的、混杂浊气和炽热矿脉能量的乱流，正像颗随时要炸的雷。
就那里！
墨云逍猛地折向左侧，看似慌不择路。身后金丹上使毫不犹豫跟上，距离迅速拉近……
十丈！
就是现在！
墨云逍用尽力气向前扑出，同时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炁狠狠灌入脚下地面——扰动！
“轰——！！！”
他刚才立足那片区域猛地向上拱起，一道混杂漆黑泥浆、暗红火星和刺鼻硫磺气的粗大烟柱冲天而起！地面裂开数尺宽的口子，炽热带毒的气浪向四周疯狂喷发。
金丹上使追得太急，几乎一头撞进喷发范围。他厉喝一声，护体罡气猛胀，暗红光芒与混乱能量剧烈摩擦，发出嗤嗤怪响。气浪将他冲得向后踉跄数步，追击势头硬生生打断。
墨云逍被气浪边缘扫中，后背火辣辣地疼，借势又滚出老远，咳出一口淤血。他不敢停，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跑。
“好……好得很！”金丹上使声音因暴怒扭曲。他彻底放弃戏耍，周身气势毫无保留爆发，属于金丹境的威压如同实质枷锁，遥遥罩向墨云逍。
墨云逍只觉得周身空气一凝，速度骤降，像陷入无形泥潭。胸口发闷，灵炁运转艰涩。
要糟！
他猛地拧身，将怀里那枚裂了的净光髓掏出来往胸口一拍。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再次亮起，虽然稀薄黯淡，却顽强撑开一小圈，将沉甸甸威压抵消大半。
净光髓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裂痕似乎又蔓延一丝。
墨云逍心疼得抽抽，但脚下恢复了部分灵活。他瞥见右前方因地震，一处陡坡整体滑塌，露出下方黑黢黢的、不知多深的裂缝，正咕噜往外涌着浑浊恶臭的泥水。
没路了？不，是机会！
他朝着裂缝边缘直冲。身后，金丹上使已彻底摆脱喷发干扰，含怒一掌隔空拍来。暗红掌印离体后急速放大，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泥浆蒸发，威势骇人。
掌印太快，覆盖范围太大，眼看避无可避。
墨云逍在最后关头，猛地向侧前方扑倒，不是躲掌印，而是主动滚向那道涌出泥水的裂缝边缘！同时，他手中一直扣着的、最后几颗混了银灰矿粉的泥丸，全力掷向裂缝内侧某处岩壁。
泥丸炸开。
掌印擦着他身体掠过，轰在对面坡地上炸开大坑。而墨云逍掷出泥丸的那处岩壁，被矿粉中微弱净化能量一激，与下方涌动的混乱浊气产生剧烈反应——
“嘭！”
小规模爆炸在裂缝内部发生。本就因地震而不稳的岩壁顿时崩裂，大小石块混着泥浆，劈头盖脸朝着裂缝口、也朝着刚刚追到边缘的金丹上使砸落！
上使不得不挥袖震开落石。就这么一耽搁，墨云逍已经手脚并用地扒住裂缝另一侧边缘凸起的岩石，像只壁虎般贴了上去，险险避开塌方最猛烈的中心。
碎石泥浆哗啦啦落了半晌。
烟尘稍散，金丹上使站在裂缝对面，袍袖凌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贴在对面岩壁上、浑身污泥却眼神清亮的墨云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两人之间，隔着数丈宽、正不断涌出污水泥浆、且因持续地震而缓缓扩宽的裂缝。裂缝下方深不见底，泛着不祥的暗沉水光和奇怪泡沫。
“你倒是会找地方躲。”金丹上使声音冰冷，缓缓抬起右手，暗红光芒在掌心凝聚，“看你能躲到几时。”
墨云逍喘着粗气，后背紧贴湿滑岩壁。他飞快看了一眼裂缝下方，又瞥了一眼远处——地震正朝这个方向传导，更远处地面已出现波浪般的起伏。
他忽然咧嘴，冲对面的金丹上使笑了笑，尽管脸上沾满泥污，那口白牙在昏暗光线下却格外显眼。
“上使大人，”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居然还挺轻松，“您说，是宰了我重要，还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重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看脚下。“那东西，好像快上来了哦。”
话音未落，脚下岩壁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裂缝中涌出的泥水陡然增多，颜色从浑浊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浓烈百倍的腐朽和硫磺气味。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岩石被巨力碾磨的沉闷巨响。
金丹上使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墨云逍，又看了一眼脚下仿佛活过来般的裂缝，眼中挣扎一闪而过。
最终，对地下未知存在的恐惧，压倒了对墨云逍的杀意。
“算你命大！”他咬牙丢下一句，身形化作暗红遁光，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与沼泽深处相反、震动稍弱的方向疾射而去，竟是真的暂时放弃了追杀。
墨云逍看着他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暂时安全了……大概。
他不敢放松，手脚并用沿着裂缝边缘向上攀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核心区域。震动越来越强，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拓宽，下方漆黑泥浆翻涌，仿佛有什么真的要冒出来了。
爬了一刻钟，墨云逍终于翻上一处相对较高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平台。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怀里的净光髓温度降了，但光芒更加黯淡，那道裂痕触目惊心。观测镜也彻底歇菜，镜面一片灰蒙。
“亏大了。”墨云逍喃喃，小心收好。休息了不到二十息，他强迫自己爬起来辨认方向。
腐淤泽太大了。刚才亡命奔逃，早就偏离原定路线。四周是翻滚沼泽、崩塌地形和越来越浓的毒瘴，视野极差。
只能凭感觉，往震动传来方向的反方向走。
他选了个坡度较缓的下行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前进。地面不时突然塌陷，或者喷出一股毒气。有两次他差点掉进新裂开的地缝里，全靠反应快才扒住边缘爬上来。
一个时辰后，墨云逍精疲力尽。内伤外伤一起发作，眼前阵阵发黑。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周围的景物都差不多，昏暗天光下，到处是歪倒的怪树、冒泡的泥潭和地震后的狼藉。最关键的是，那股“咚咚”的沉闷震动，并没有因为远离祭坛而减弱，反而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腐淤泽，都成了那只“巨兽”苏醒的温床。
他靠着一块冰冷巨石坐下，掏出水囊灌了几口，又摸出颗普通疗伤丹药吞下。丹药化开，暖流勉强抚平些许内腑灼痛，但效果有限。
得尽快出去。
他休息片刻，正准备起身继续摸索，耳朵忽然动了动。
前方雾气中，隐约传来了水声？
不是泥浆翻涌的咕嘟声，是更清冽、更持续的流动声。像溪流，或者水潭。
墨云逍精神一振。有水流动，往往意味着有出口，或者至少是地势较低、可能通往沼泽边缘的地方。
他循着水声，小心翼翼向那边摸去。穿过一片被震得东倒西歪的芦苇丛，拨开垂挂的、湿漉漉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心沉了下去。
前方确实有一片水。是个不大的水潭，嵌在两片陡峭的、长满青苔和蕨类的山壁之间。潭水幽暗，深不见底，水面平静得诡异，映不出什么光。
水潭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高逾十丈。唯一看起来像是“路”的，就是他来时的方向——此刻正传来清晰的、迅速逼近的破空声和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
那金丹上使，竟然去而复返！而且听这动静，是笔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来的！
墨云逍瞬间明白了。对方刚才退走，或许是真怕地下那东西，但更可能是去确认了情况，或者绕路堵截。这腐淤泽是黑蚀教经营之地，对方对地形恐怕远比他熟悉。
他被引到了绝地。
暗红色遁光撕开雾气，金丹上使的身影落在水潭另一侧空地上，距离墨云逍不过三十余步。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狼狈，袍角有撕裂痕迹，气息也不稳，显然在震动频繁的沼泽中高速移动并不轻松。但他眼中的杀意和恨意，却比之前更盛。
“跑啊？”上使狞笑，一步步逼近，目光锁死墨云逍，“怎么不跑了？这地方风景不错，正好给你当坟地。”
墨云逍背靠冰冷岩壁，缓缓站直身体。前是深潭，后是追兵，两侧绝壁。绝境。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郁水汽和淡淡腐朽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水潭，又瞥了一眼旁边因持续地震而簌簌落下碎石、显得极不稳定的山壁。
脑子飞快转：潭水冰冷刺骨……能量混乱……观测镜之前好像扫到过类似的水体结构，深处有复杂通道……金丹的神识探不清……
赌一把。
他忽然转回头，对着步步紧逼的金丹上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沾满污泥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灿烂。
“上使大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水潭边异常清晰，“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
他顿了顿，脚下微微后挪半步，脚跟已悬在水潭边缘。
“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后一跃，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坠向那幽暗冰冷的深潭。
“你——！”金丹上使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果决，愣了一瞬，随即暴怒，一道凝练的暗红掌风呼啸而出，轰向墨云逍入水的位置。
“轰隆！”
掌风击中水面，炸起数丈高的巨大水花，潭水剧烈翻腾。但墨云逍的身影早已没入那片深暗之中，消失不见。
金丹上使冲到潭边，脸色铁青，神识毫无保留地向下扫去。下一刻，他眉头紧皱。
这潭水不仅冰冷刺骨，更蕴含着极其混乱、驳杂的能量场，严重干扰神识探查。他的神识深入不过数丈，便如同陷入泥沼，难辨方向，更捕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就像墨云逍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混账东西……”上使咬牙低骂，不肯罢休，抬手又准备朝潭中轰击。
就在这时，旁边山壁因刚才掌风余波和持续地震的叠加影响，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咔嚓”裂响。
上使警觉抬头。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布满青苔和裂缝的巨岩，从山壁高处松动、滚落，带着轰隆隆的巨响和漫天尘土碎石，朝着水潭入口处……当头砸下！
他脸色大变，急退。
“轰——！！！”
巨石狠狠砸在水潭边缘，大半没入水中，溅起更高浪花。更多碎石紧随其后，稀里哗啦堆积下来。
尘土弥漫。
待到尘埃稍定，金丹上使站在远处，脸色难看至极。只见那水潭的入口，已被落下的巨石和大量碎石堵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上方一小片幽暗的水面，和不断顺着石缝渗出的、冰寒刺骨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