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沼泽潜伏

苍难纪:茶心证道 · 紫外线中线 · 第55章 · 33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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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云逍的目标不是看清那上使脸上有几道褶子,而是摸清这鬼地方的布局。

他像条泥鳅,在芦苇丛、腐木堆和凸起的土埂间穿行。观测镜时举时放,每一次举起都只维持两三息,记下关键信息后就立刻缩回阴影。

岛是天然的黑石岛,不大,形状不规则。祭坛在中央偏北的位置,用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垒成,大约有半人高。坛面刻的符文他不认识,但能量流向很明确——从沼泽四周抽取那种污秽的、带着浊气性质的灵炁,汇聚到坛心。

坛心有个东西。

墨云逍在移动到西北角时,终于找到一个角度,透过镜片勉强看到了坛心的景象。

那是个不断旋转的、约莫脸盆大小的暗红色能量漩涡。漩涡底部,似乎堆着几块颜色更深的晶石,还有几截扭曲的、像是某种生物指骨的东西。

浊晶,还有骨头。

漩涡缓慢吸收着从符文汇聚来的污秽灵炁,每吸收一股,红光就亮一分。

墨云逍心里咯噔一下。

这仪式,看来已经进行到中途了。能量积累是个过程,等坛心那个漩涡吸饱了,恐怕就是“血蚀之祭”正式发动的时候。

得抓紧。

他继续移动,同时留意岛上的其他动静。

守卫不多。

他一共发现了四个黑袍人,分散在岛的四角,像钉子一样站着不动。这四个人的气息远比之前遇到的蚀三、蚀五之流要凝实,估计都是筑基期的好手。他们不巡逻,只是守着方位,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空,或者望向祭坛方向。

除此之外,岛上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哦,不对。

墨云逍在移到南侧时,镜片边缘忽然捕捉到一点不寻常的能量残留。他定睛看去,只见岛边缘的烂泥里,半埋着几具残缺的骸骨。看形状,有人类的,也有像是大型野兽的。骸骨表面泛着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暗红色光晕。

祭品?

他心里闪过这个词。

看来这“血蚀之祭”,名字不是白叫的。

墨云逍收回目光,继续完成他的外围侦察。一圈转下来,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从最深沉的黑,转向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朦胧。

快天亮了。

他缩回最早那片芦苇丛,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土窝子坐下,把观测镜揣回怀里。镜面烫得他胸口皮肤发疼,但他没在意。

脑子里开始拼图。

祭坛结构、能量节点、守卫分布、仪式进度……一条条信息在脑海里翻滚、组合。同时,那个金丹境黑袍人的身影,像座山一样压在所有信息上方。

仅仅是通过镜片远远一瞥,那股气息就让他灵觉疯狂报警。

正面冲突?

别逗了。

墨云逍估计,自己现在这通脉中期的修为,加上那几手半吊子的符箓和改良弩箭,冲上去大概能撑……三招?或许两招?前提是对方愿意陪你玩,而不是一巴掌拍过来。

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靠小聪明和陷阱能弥补的鸿沟。就像你没法用弹弓打下飞驰的战机,即使用上黑火药也不行。

他摩挲着左手拇指内侧的薄茧,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硬来不行,那就得找别的路子。

仪式的核心是祭坛,是那个能量漩涡。破坏祭坛,或者干扰能量流动,应该都能打断仪式。问题是,怎么在四个筑基期守卫和一个金丹境上使眼皮底下,碰到祭坛?

墨云逍开始回忆刚才观察到的细节。

守卫站位是固定的,四角各一,彼此间隔约三十丈。这个距离,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眨眼即至。想要无声无息放倒一个而不惊动其他人,几乎不可能。

祭坛的符文在持续运转,能量从沼泽各处汇聚而来。如果能找到能量输送的“管道”,提前做些手脚……

他眼睛微微眯起。

观测镜里,那些能量流像一条条暗淡的红色溪流,从沼泽深处蜿蜒而来,最终汇入石岛地底,再通过符文导入祭坛。这些“溪流”的路径并非不可捉摸,它们似乎沿着地脉中某些灵炁稀薄的缝隙流动。

如果能提前在一条“溪流”上埋点东西,比如……那枚“次级有序浊晶”?

墨云逍心跳快了一拍。

那东西内部是脆弱的平衡,既是能量源,也是个不稳定的炸弹。如果把它埋进能量输送路径,当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大量污秽灵炁流过,会不会破坏那点可怜的平衡,引发连锁反应?

有可能。

但风险也大。首先,他得找到一条合适且隐蔽的“溪流”路径,靠近石岛,但又不能太近。其次,埋设过程不能引起能量波动,否则立刻就会被察觉。最后,就算成功了,爆炸的威力有多大,能不能真正破坏祭坛,还是未知数。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他轻轻吐了口气,感觉胸口那块浊晶沉甸甸的。

这方案成功率不高,但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实现的办法了。

天光又亮了一些,沼泽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显得更加荒败和狰狞。远处石岛上的红光在渐亮的天色下不那么刺眼了,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却更加浓重。

墨云逍决定再观察一轮,重点是确认那些能量“溪流”的具体路径,尤其是石岛西南侧那一片——那里地势相对复杂,枯树和乱石堆多,便于隐蔽接近。

他再次掏出观测镜。

镜面举到眼前。

视野刚刚清晰,镜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尖锐的波动!

不是能量流,是某种活物移动带来的、非常接近的灵炁扰动!

墨云逍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滚,整个人完全没入旁边一片腥臭扑鼻的、长满黑色苔藓的泥沼草丛里。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最低,只留一双眼睛透过草叶缝隙,死死盯着波动传来的方向。

大约二十丈外,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黑袍身影,拨开枝叶,走了出来。

不是岛上那四个守卫。这人个头稍矮,袍子也旧些,袖口没有银色纹路。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散发出惨绿色的、不带温度的光芒。

绿光所照之处,沼泽里弥漫的灰白色雾气,竟然像遇到克星一样,微微向后退散了一些。

那黑袍教徒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拖沓,似乎只是例行巡逻。他脑袋左右转动,绿灯笼也跟着晃动,光斑扫过泥地、水洼、枯树根。

然后,那光斑停了一下。

正对着墨云逍藏身的那片泥沼草丛。

教徒的脚步也停了。他站在那里,面朝草丛方向,似乎在辨认什么。绿灯笼被他稍稍举高,光线更集中地照了过来。

墨云逍躺在冰冷的、带着腐殖质的泥水里,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那绿光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性,照在脸上有种轻微的刺痛感。草丛的阴影被驱散了不少。

教徒看了几息,忽然抬起脚,朝这边迈了一步。

又一步。

惨绿的光,越来越近。

绿光压到头顶的时候,墨云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不是害怕,是种近乎麻木的确认。那光带着股阴冷的穿透力,草丛的阴影被驱散了大半。教徒的脚就停在两步外,靴底沾着半干的黑泥。

呼吸彻底停了。心跳压得几乎感觉不到。泥水冰冷刺骨,腐臭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拼了?不行。距离太近,对方修为至少炼气中期,硬拼就是送死。跑?更不行。

得藏。藏得彻彻底底。

念头闪过,左手在泥水里极缓慢地挪动,摸向怀里一个小油布包。动作慢得像蜗牛爬。

包里是他进沼泽前准备的“腐线苔”粉末,混了点普通泥土。这苔藓长在沼泽深处,气味腥臭刺鼻。

现在就是“万一”。

他蘸起粉末,借着身体和泥水的掩护,开始往脸上、脖子上涂抹。额头,脸颊,耳后,脖颈……凡是可能裸露的地方,都糊上一层。

气味立刻变了。

那股属于活人的、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气息,被浓烈刺鼻的腐苔腥臭盖了过去。他自己都差点被熏得闭过气。

但这还不够。

绿灯笼的光还在扫。教徒没走,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墨云逍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像针一样,一寸寸刮过草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吸入,再更缓慢地吐出。体内那点微薄的灵炁开始按照某种生涩的路线运转。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是模仿。

得益于在清泉山谷长时间鼓捣浊气、研究净化和疏导,墨云逍对周围环境中那种混乱、微弱又无处不在的能量波动,有种近乎本能的熟悉。

此刻,沼泽里的能量场是什么样?

污浊,粘稠,带着腐朽和微弱的毒性,像一锅熬过头了的、发馊的浓汤。

墨云逍努力调整着自己灵炁的“频率”。

他做不到完全模拟,但可以“伪装”成环境的一部分:让自身灵炁的活跃度降下来,波动变得细碎、杂乱,再掺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腐线苔的毒性气息。

就像一滴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锅里油花的一部分。

很难。灵炁运转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走岔。胸口发闷。

绿光又近了一点。

教徒似乎弯下了腰。墨云逍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带着沼泽里特有的湿漉漉的回音。

灯笼被举得更低,惨绿的光斑几乎要落在他头顶的草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