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桶金
墨云逍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洞口。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着山坡，茶苗在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精神。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又伸手量了量高度。
长得太快了。
才过了一夜，最顶端的嫩芽又抽长了一小截，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十天，恐怕二十天左右就能采第一茬了。
他得抓紧。
墨云逍回洞收拾东西。最后一点饼渣昨天夜里就吃完了，竹筒里的水也只剩小半。饿倒还能忍，但今天必须弄到粮食，还有盐——嘴里淡得发苦。
他拿起那把旧柴刀，走到茶苗边。没有专门采茶的篓子，他折了几片宽大的阔叶，小心叠成一个简易叶包。
采茶是个精细活。他记得上辈子在纪录片里看过，要“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不能伤了嫩茎。好在这茶苗虽然长得疯，叶子却异常柔韧，轻轻一掐就断，断面整齐。
他采得很慢。手指拂过嫩叶时，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清凉的触感，像摸到清晨的露水。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视野角落。
【观测对象：低阶灵植变种（茶）。】
【当前生长状态：旺盛。】
【生长速率：异常（约为普通茶苗十五倍）。预计二十至二十五天后进入第一次成熟采摘期。】
【建议：首次采摘嫩叶约三两（鲜重），经简易处理后，可尝试交易。】
墨云逍动作顿了顿。
三两？他掂量了一下手里采下的叶子，大概还不到一两。他加快速度，又挑了十几片最肥嫩的芽尖。
差不多了。
叶包拢起来，鼓鼓囊囊一小捧，清香扑鼻。这香气比他之前泡的那些陈茶浓烈得多，带着点青草和某种说不出的、类似薄荷的凉意。
接下来是处理。
他没条件搞什么复杂的萎凋、揉捻、发酵。最简单的办法——炒。
窑洞里那口捡来的破铁锅被他仔细刷过。他抱来干柴，重新生起火。锅烧热后，他把嫩叶全倒进去，用一根削光滑的细木棍快速翻动。
嗤啦——
热气蒸腾，那股清香瞬间被激发出来，混着铁锅的热气，弥漫了整个窑洞。叶子迅速失水、卷曲，颜色从鲜绿转为暗绿，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毫。
墨云逍不敢停。火不能太大，否则会焦；也不能太小，不然拖久了香气会散。他凭着上辈子做饭那点经验，小心控制着火候和翻动的频率。
大概一刻钟后，叶子彻底干缩，变得脆硬。他赶紧把锅端离火堆，把炒好的茶叶倒在另一片干净阔叶上摊凉。
成了。
他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变了，少了青涩，多了种醇厚的、类似烤坚果的焦香，底下那丝清凉感还在，但更内敛。
墨云逍想了想，又掰了一丁点放进嘴里，慢慢嚼。
苦。然后是回甘。最特别的是，咽下去后，喉咙里那股清凉感久久不散，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点点。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他把凉透的茶叶仔细包好，塞进怀里。出门前，他特意绕到茶苗边，用昨天砍来的藤蔓和树枝，开始搭那个简易棚架。
活干得粗糙，但够用。几根主枝插进土里，横着绑上细藤，再铺上一层带叶的树枝。从外面看，茶苗被遮住了大半，不走近细瞧，很难发现下面的异常。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墨云逍抹了把汗，拿起硬木棍，下山。
他没往村里走，而是沿着土路，径直去了村口那条官道。
官道是夯实的黄土路，宽约两丈，能容两辆马车并行。路面上车辙印交错，深浅不一，显然常有商队往来。
墨云逍在路旁一棵老槐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既能看清来往行人，又不会太惹眼。
等。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路上偶尔有村民经过，扛着农具，好奇地瞥他一眼，没人搭话。
墨云逍不急。他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远处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东边传来铃铛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响动。
来了。
墨云逍睁开眼。一支小小的车队正缓缓驶来。三辆骡车，车上堆着麻布捆和竹篓，盖着油布。前面两辆各坐着一个赶车的汉子，最后那辆旁边还跟着个背褡裢的瘦小老头，看打扮像账房。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骑着头灰驴，走在最前面。方脸，肤色黝黑，眼角有笑纹，看起来挺面善。
墨云逍站起身，走到路中间，隔了十来步远，抬起手。
“这位掌柜，叨扰了。”
声音不高，但清晰。
驴上的中年人勒住缰绳，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他打量墨云逍几眼，见是个衣衫破旧但收拾得干净的后生，手里只拎着根木棍，神色便缓和了些。
“小哥有事？”中年人开口，口音带着点北边腔调。
“想跟掌柜换点东西。”墨云逍从怀里掏出那个阔叶包，解开一角，“我自己摘的山茶，炒制过了。香气独特，能提神解乏。想换点粮食、盐，若有可能，再换件趁手的农具。”
他说得直接，没绕弯子。
中年人没接，反而笑了：“小哥，咱们走南闯北，什么茶没见过？你这山野粗茶，值不了几个钱。”
“值不值，掌柜闻一闻，尝一口便知。”墨云逍把叶包往前递了递，“若是寻常货色，您扭头就走，我不拦着。”
这话说得坦荡。中年人挑了挑眉，示意旁边那瘦小老头过来。
老头凑近，小心捏起几片茶叶，凑到鼻尖闻了又闻，又对着光仔细看，最后放了一片到嘴里嚼。
半晌，老头眼睛亮了亮，凑到中年人耳边低语几句。
中年人脸上笑容淡了些，多了点认真。他翻身下驴，走到墨云逍面前：“怎么个尝法？”
墨云逍早有准备。他从腰间解下竹筒——里面是清晨灌的干净山泉水，又摸出那个粗陶碗。就着路边的石头，他折了段细枝当火引，捡了些干草枯叶，生起一小堆火。
竹筒架在火上烧水。水将沸未沸时，他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碗里，注水。
热气袅袅升起。
那股混合了焦香与清凉的独特茶香，立刻飘散开来。赶车的两个汉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中年人没说话，盯着碗里舒展开的茶叶。汤色是清澈的淡金色，茶叶沉在碗底，白毫隐约可见。
水稍凉，墨云逍把碗递过去：“掌柜请。”
中年人接过，吹了吹，啜了一小口。
他眼睛眯了起来。
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含在嘴里停了片刻才咽下。
周围安静，只有骡子偶尔打个响鼻。
中年人放下碗，长长吐了口气。他看看碗底，又看看墨云逍：“这茶……有点意思。香不冲，但留得久。入口苦，回甘快。最难得的是，喝下去后，脑子确实清醒些，胸口那股赶路的燥闷也散了。”
他顿了顿，问：“还有多少？”
“就这些。”墨云逍指了指叶包，“头茬嫩芽，全在这儿了。约莫二两干茶。”
“怎么卖？”
“不卖钱。”墨云逍摇头，“只换东西。三十斤粗粮，五斤盐，再加一把好使的锄头或柴刀。”
旁边那瘦小老头立刻叫起来：“小哥，你这价开得太高！寻常山茶，一斤干叶换五斤粗粮顶天了！你这点东西，哪值三十斤粮加盐加农具？”
墨云逍神色不变：“寻常山茶，有这香气？有这提神的效力？掌柜是识货的，您心里有杆秤。”
中年人抬手止住老头的话。他盯着墨云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哥，你不是寻常山民吧？说话做事，有条有理。”
“逃难来的，想在这儿扎根。”墨云逍坦然道，“总得有点傍身的东西，才能换口饭吃。”
“实话。”中年人点头，“这茶确实特别。这样，二十斤粗粮，三斤盐，一把半旧的锄头——我车上正好有把备用的，钢口还行。换不换？”
墨云逍心里飞快盘算。
二十斤粮，省着点够吃大半个月。三斤盐是硬通货，比粮食还金贵。锄头更是他急需的。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然后点头：“成交。不过掌柜，粮我要粟米或豆子，不要最次的麸糠。”
“行。”中年人爽快应下，回头招呼，“老何，给这小哥称二十斤黄豆，三斤青盐。把那把备用锄头拿来。”
交易很快完成。
黄豆用旧麻袋装着，沉甸甸的。青盐用油纸包了三包，每包一斤。锄头确实半旧，木柄磨得光滑，锄刃有些锈迹，但没缺口，重新磨一磨就能用。
墨云逍仔细检查过，把茶叶包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亲自包好，收进怀里。他翻身上驴，朝墨云逍拱拱手：“小哥，后会有期。”
车队重新动起来，铃铛声渐远。
墨云逍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麻袋、盐包和锄头，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桶金。
虽然微薄，但实实在在。有了这些，他就能撑更久，茶苗也能继续种下去。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用知识处理过的资源，价值远高于原材料。
他弯腰，想把东西扛起来。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十几丈远的车队忽然停了。
骑驴的中年人调转驴头，又折了回来。他脸上那点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警惕的神色。
他在墨云逍面前勒住驴，俯下身，压低声音：
“小哥，你这茶……不一般。”
墨云逍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掌柜说笑了，就是山野粗茶。”
“粗茶？”中年人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走商二十年，南来北往，没见过这种香气的茶，更没喝过这种喝下去能让人心神安定的茶。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后山摘的，自己炒的。”墨云逍重复。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问。但小哥，听我一句劝——最近这方圆百里不太平。”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继续道：“北边，离这儿大概两三百里的黑石滩，闹了‘黑灾’。不是寻常匪患，是……脏东西。听说夜里出来，吸人精气，被碰过的牲畜第二天就干瘪瘪的死掉。已经有好几个村子遭殃了，消息还没完全传开。”
黑灾？脏东西？
墨云逍头皮微微发麻。
中年人语速加快：“官府现在忙着封锁消息，怕引起恐慌。但我们走商的，消息灵通。那东西……好像在往南挪。你自己小心，尤其晚上，别在山里乱跑。你这茶好，但怀璧其罪，别露太多。”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夹驴腹，匆匆追上远去的车队。
尘土扬起，又落下。
官道上空空荡荡，只剩墨云逍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他缓缓握紧手里的锄头柄。
视野边缘，淡金色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原本只有基础信息的界面，此刻最下方，一行新的条目正在微微闪烁，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
【区域威胁评估：待更新。相关关键词触发：“黑灾”。资料库匹配中……匹配度不足。建议：保持警惕，收集更多信息。】
闪烁持续了几秒，渐渐稳定，变成一行静止的小字。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根细刺，扎进了墨云逍心里。
他抬头望了望北边的天空。
湛蓝，晴朗，万里无云。
可他总觉得，那阳光照不到的远山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靠近。
墨云逍弯腰，扛起麻袋和锄头，把盐包塞进怀里。他转身，不再看官道，沿着来路，快步朝后山走去。
脚步很稳。
但比来时，快了不少。
山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远处车队铃铛声，彻底听不见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到洞口。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着山坡，茶苗在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精神。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又伸手量了量高度。
长得太快了。
才过了一夜，最顶端的嫩芽又抽长了一小截，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按照这个速度，别说三十天，恐怕二十天左右就能采第一茬了。
他得抓紧。
墨云逍回洞收拾东西。最后一点饼渣昨天夜里就吃完了，竹筒里的水也只剩小半。饿倒还能忍，但今天必须弄到粮食，还有盐——嘴里淡得发苦。
他拿起那把旧柴刀，走到茶苗边。没有专门采茶的篓子，他折了几片宽大的阔叶，小心叠成一个简易叶包。
采茶是个精细活。他记得上辈子在纪录片里看过，要“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不能伤了嫩茎。好在这茶苗虽然长得疯，叶子却异常柔韧，轻轻一掐就断，断面整齐。
他采得很慢。手指拂过嫩叶时，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清凉的触感，像摸到清晨的露水。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视野角落。
【观测对象：低阶灵植变种（茶）。】
【当前生长状态：旺盛。】
【生长速率：异常（约为普通茶苗十五倍）。预计二十至二十五天后进入第一次成熟采摘期。】
【建议：首次采摘嫩叶约三两（鲜重），经简易处理后，可尝试交易。】
墨云逍动作顿了顿。
三两？他掂量了一下手里采下的叶子，大概还不到一两。他加快速度，又挑了十几片最肥嫩的芽尖。
差不多了。
叶包拢起来，鼓鼓囊囊一小捧，清香扑鼻。这香气比他之前泡的那些陈茶浓烈得多，带着点青草和某种说不出的、类似薄荷的凉意。
接下来是处理。
他没条件搞什么复杂的萎凋、揉捻、发酵。最简单的办法——炒。
窑洞里那口捡来的破铁锅被他仔细刷过。他抱来干柴，重新生起火。锅烧热后，他把嫩叶全倒进去，用一根削光滑的细木棍快速翻动。
嗤啦——
热气蒸腾，那股清香瞬间被激发出来，混着铁锅的热气，弥漫了整个窑洞。叶子迅速失水、卷曲，颜色从鲜绿转为暗绿，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白毫。
墨云逍不敢停。火不能太大，否则会焦；也不能太小，不然拖久了香气会散。他凭着上辈子做饭那点经验，小心控制着火候和翻动的频率。
大概一刻钟后，叶子彻底干缩，变得脆硬。他赶紧把锅端离火堆，把炒好的茶叶倒在另一片干净阔叶上摊凉。
成了。
他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变了，少了青涩，多了种醇厚的、类似烤坚果的焦香，底下那丝清凉感还在，但更内敛。
墨云逍想了想，又掰了一丁点放进嘴里，慢慢嚼。
苦。然后是回甘。最特别的是，咽下去后，喉咙里那股清凉感久久不散，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点点。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他把凉透的茶叶仔细包好，塞进怀里。出门前，他特意绕到茶苗边，用昨天砍来的藤蔓和树枝，开始搭那个简易棚架。
活干得粗糙，但够用。几根主枝插进土里，横着绑上细藤，再铺上一层带叶的树枝。从外面看，茶苗被遮住了大半，不走近细瞧，很难发现下面的异常。
干完这些，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墨云逍抹了把汗，拿起硬木棍，下山。
他没往村里走，而是沿着土路，径直去了村口那条官道。
官道是夯实的黄土路，宽约两丈，能容两辆马车并行。路面上车辙印交错，深浅不一，显然常有商队往来。
墨云逍在路旁一棵老槐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既能看清来往行人，又不会太惹眼。
等。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昏。路上偶尔有村民经过，扛着农具，好奇地瞥他一眼，没人搭话。
墨云逍不急。他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远处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东边传来铃铛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闷响动。
来了。
墨云逍睁开眼。一支小小的车队正缓缓驶来。三辆骡车，车上堆着麻布捆和竹篓，盖着油布。前面两辆各坐着一个赶车的汉子，最后那辆旁边还跟着个背褡裢的瘦小老头，看打扮像账房。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骑着头灰驴，走在最前面。方脸，肤色黝黑，眼角有笑纹，看起来挺面善。
墨云逍站起身，走到路中间，隔了十来步远，抬起手。
“这位掌柜，叨扰了。”
声音不高，但清晰。
驴上的中年人勒住缰绳，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他打量墨云逍几眼，见是个衣衫破旧但收拾得干净的后生，手里只拎着根木棍，神色便缓和了些。
“小哥有事？”中年人开口，口音带着点北边腔调。
“想跟掌柜换点东西。”墨云逍从怀里掏出那个阔叶包，解开一角，“我自己摘的山茶，炒制过了。香气独特，能提神解乏。想换点粮食、盐，若有可能，再换件趁手的农具。”
他说得直接，没绕弯子。
中年人没接，反而笑了：“小哥，咱们走南闯北，什么茶没见过？你这山野粗茶，值不了几个钱。”
“值不值，掌柜闻一闻，尝一口便知。”墨云逍把叶包往前递了递，“若是寻常货色，您扭头就走，我不拦着。”
这话说得坦荡。中年人挑了挑眉，示意旁边那瘦小老头过来。
老头凑近，小心捏起几片茶叶，凑到鼻尖闻了又闻，又对着光仔细看，最后放了一片到嘴里嚼。
半晌，老头眼睛亮了亮，凑到中年人耳边低语几句。
中年人脸上笑容淡了些，多了点认真。他翻身下驴，走到墨云逍面前：“怎么个尝法？”
墨云逍早有准备。他从腰间解下竹筒——里面是清晨灌的干净山泉水，又摸出那个粗陶碗。就着路边的石头，他折了段细枝当火引，捡了些干草枯叶，生起一小堆火。
竹筒架在火上烧水。水将沸未沸时，他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碗里，注水。
热气袅袅升起。
那股混合了焦香与清凉的独特茶香，立刻飘散开来。赶车的两个汉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中年人没说话，盯着碗里舒展开的茶叶。汤色是清澈的淡金色，茶叶沉在碗底，白毫隐约可见。
水稍凉，墨云逍把碗递过去：“掌柜请。”
中年人接过，吹了吹，啜了一小口。
他眼睛眯了起来。
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含在嘴里停了片刻才咽下。
周围安静，只有骡子偶尔打个响鼻。
中年人放下碗，长长吐了口气。他看看碗底，又看看墨云逍：“这茶……有点意思。香不冲，但留得久。入口苦，回甘快。最难得的是，喝下去后，脑子确实清醒些，胸口那股赶路的燥闷也散了。”
他顿了顿，问：“还有多少？”
“就这些。”墨云逍指了指叶包，“头茬嫩芽，全在这儿了。约莫二两干茶。”
“怎么卖？”
“不卖钱。”墨云逍摇头，“只换东西。三十斤粗粮，五斤盐，再加一把好使的锄头或柴刀。”
旁边那瘦小老头立刻叫起来：“小哥，你这价开得太高！寻常山茶，一斤干叶换五斤粗粮顶天了！你这点东西，哪值三十斤粮加盐加农具？”
墨云逍神色不变：“寻常山茶，有这香气？有这提神的效力？掌柜是识货的，您心里有杆秤。”
中年人抬手止住老头的话。他盯着墨云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哥，你不是寻常山民吧？说话做事，有条有理。”
“逃难来的，想在这儿扎根。”墨云逍坦然道，“总得有点傍身的东西，才能换口饭吃。”
“实话。”中年人点头，“这茶确实特别。这样，二十斤粗粮，三斤盐，一把半旧的锄头——我车上正好有把备用的，钢口还行。换不换？”
墨云逍心里飞快盘算。
二十斤粮，省着点够吃大半个月。三斤盐是硬通货，比粮食还金贵。锄头更是他急需的。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然后点头：“成交。不过掌柜，粮我要粟米或豆子，不要最次的麸糠。”
“行。”中年人爽快应下，回头招呼，“老何，给这小哥称二十斤黄豆，三斤青盐。把那把备用锄头拿来。”
交易很快完成。
黄豆用旧麻袋装着，沉甸甸的。青盐用油纸包了三包，每包一斤。锄头确实半旧，木柄磨得光滑，锄刃有些锈迹，但没缺口，重新磨一磨就能用。
墨云逍仔细检查过，把茶叶包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亲自包好，收进怀里。他翻身上驴，朝墨云逍拱拱手：“小哥，后会有期。”
车队重新动起来，铃铛声渐远。
墨云逍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麻袋、盐包和锄头，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桶金。
虽然微薄，但实实在在。有了这些，他就能撑更久，茶苗也能继续种下去。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用知识处理过的资源，价值远高于原材料。
他弯腰，想把东西扛起来。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十几丈远的车队忽然停了。
骑驴的中年人调转驴头，又折了回来。他脸上那点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警惕的神色。
他在墨云逍面前勒住驴，俯下身，压低声音：
“小哥，你这茶……不一般。”
墨云逍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掌柜说笑了，就是山野粗茶。”
“粗茶？”中年人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走商二十年，南来北往，没见过这种香气的茶，更没喝过这种喝下去能让人心神安定的茶。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后山摘的，自己炒的。”墨云逍重复。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问。但小哥，听我一句劝——最近这方圆百里不太平。”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继续道：“北边，离这儿大概两三百里的黑石滩，闹了‘黑灾’。不是寻常匪患，是……脏东西。听说夜里出来，吸人精气，被碰过的牲畜第二天就干瘪瘪的死掉。已经有好几个村子遭殃了，消息还没完全传开。”
黑灾？脏东西？
墨云逍头皮微微发麻。
中年人语速加快：“官府现在忙着封锁消息，怕引起恐慌。但我们走商的，消息灵通。那东西……好像在往南挪。你自己小心，尤其晚上，别在山里乱跑。你这茶好，但怀璧其罪，别露太多。”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夹驴腹，匆匆追上远去的车队。
尘土扬起，又落下。
官道上空空荡荡，只剩墨云逍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他缓缓握紧手里的锄头柄。
视野边缘，淡金色的系统面板无声浮现。原本只有基础信息的界面，此刻最下方，一行新的条目正在微微闪烁，像接触不良的指示灯：
【区域威胁评估：待更新。相关关键词触发：“黑灾”。资料库匹配中……匹配度不足。建议：保持警惕，收集更多信息。】
闪烁持续了几秒，渐渐稳定，变成一行静止的小字。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根细刺，扎进了墨云逍心里。
他抬头望了望北边的天空。
湛蓝，晴朗，万里无云。
可他总觉得，那阳光照不到的远山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靠近。
墨云逍弯腰，扛起麻袋和锄头，把盐包塞进怀里。他转身，不再看官道，沿着来路，快步朝后山走去。
脚步很稳。
但比来时，快了不少。
山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哗响。
远处车队铃铛声，彻底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