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雾起
雾气来得比预想的快。
墨云逍那句话刚落下不到半个时辰，那股暗红色的雾就漫到了山脚。它贴着地皮爬，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风穿过破窗户的缝隙，听得人心里发毛。雾气所过之处，草叶肉眼可见地打蔫发黑，林子里鸟雀扑棱棱乱飞，发出凄厉的怪叫。
“来了！”
望台上，林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根针，扎破了沉闷的等待。
木墙后，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老张和刘大山几个猎户伏在墙头，弓已经半开，箭尖随着墙外草丛的晃动微微调整。陈阿公带着两个手脚还算利索的老人，守着墙根下那几排用陶罐装着的火油，手里攥着浸了油的麻绳头。何氏和另外两个妇人缩在窑洞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地盯着外面，她们身边堆着备用的石块和削尖的木棍。
墨云逍没上望台。他站在木墙内侧的土阶上，这个位置能看清墙外一大片区域，也能随时向两边支援。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薄茧，目光却沉静得像口深井。
墙外那片被清空、埋了“爆鸣筒”的空地，此刻成了第一道屏障。
先冲出来的不是狼。
是七八头野猪。这些平日还算谨慎的家伙，此刻眼珠子通红，獠牙上挂着白沫，闷着头就朝木墙方向撞。它们身后跟着几只动作扭曲的山猫，还有几只扑腾着翅膀、叫声刺耳的大型林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张屏住呼吸，等到第一头野猪踏进埋筒区域，才低喝一声：“放！”
墙头两个猎户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向埋在浅土下的竹筒引线——那引线头上绑了一小撮浸了硫磺硝石的麻絮，箭尖擦过，火星迸溅。
“嗤——”
引线燃烧。
紧接着——
“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炸开，声音不算惊天动地，却带着刺耳的尖锐和大量呛人的烟雾。竹筒里填充的碎瓷片、小石子被火药气浪推着四下飞溅。冲在最前的两头野猪惨嚎一声，身上顿时多了几十个血口子，虽然不深，但剧痛和惊吓让它们瞬间乱了阵脚，原地打转，撞翻了后面跟上的同伴。
混乱。
这正是墨云逍要的效果。
“弓箭，射眼睛和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老张和另一个猎户的箭立刻跟上。他们不打厚实的皮肉，专挑眼睛、耳孔、关节这些脆弱处。一头山猫刚跃起就被箭矢贯入眼眶，摔在地上抽搐。林鸟被烟雾呛得乱飞，成了活靶子。
但野兽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狂乱的破坏欲。几头受伤的野猪反而被激得更凶，甩着头继续往前冲。
“火油罐！”墨云逍下令。
陈阿公和两个老人立刻用火折子点燃麻绳头，然后奋力将手里的陶罐朝墙外兽群最密集的地方扔去。陶罐落地即碎，里面黏稠的火油泼洒开来。
几乎同时，墙头准备好的火箭射下。
“轰——”
一道火墙猛地窜起，拦在了兽群和木墙之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野兽本能地畏缩后退。几头身上沾了油的野猪顿时变成了火球，惨叫着在空地上翻滚，点燃了更多枯草。
隔离带成了。
浓烟、火光、血腥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墙外如同炼狱。墙内众人也被这惨烈景象震得一时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火焰噼啪声。
“省着点箭。”墨云逍提醒，“火油也有限。它们冲不过这道火墙，等火势小点，用长矛和石块收拾残的。”
老张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想笑，却发现嘴角有点僵。“墨先生，您这‘鞭炮’……真他娘管用。”
“管用就行。”墨云逍目光依旧盯着火墙之外。雾气更浓了，暗红色几乎遮蔽了远处的山林。那低沉的呜咽声似乎也变大了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喘息。
战斗暂停了片刻。众人抓紧时间喘口气，检查武器。林青禾从望台上爬下来，小脸被烟熏得有点黑，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跑到墨云逍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师父，喝口水。”
墨云逍接过来灌了一口，温水入喉，稍微驱散了些紧绷感。“怕吗？”他问。
林青禾用力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但更怕它们冲进来。”
“那就记住现在的感觉。”墨云逍把水囊还给她，“守住这里，就不用怕了。”
火墙燃烧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弱下去。墙外倒下了十几头野兽的尸体，还有几头受伤的在哀嚎爬行。活着的也被震慑住，在雾气边缘徘徊，红眼睛里闪烁着狂躁和犹豫。
就在众人以为这波冲击暂时过去时，老张突然低吼：“不对！有东西在雾里，大的！”
几乎同时，墨云逍也看到了。
雾气翻涌，三道比寻常野狼大出近一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墙熄灭后的边缘。它们没有像那些普通野兽一样狂躁地嘶吼冲锋，而是伏低身体，猩红的眼睛冷冷锁定木墙，尤其是墙头上人影晃动的几个缺口。
蚀骨狼。
肩高超过三尺，肌肉线条在暗红雾气中若隐若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们身上没有普通野兽那种杂乱无章的狂乱，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捕猎者的耐心和残忍。
“散开！别聚在一起！”墨云逍立刻喝道，“长矛手上墙！弓箭手准备，听我命令！”
他的话音刚落，三头蚀骨狼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它们像三道贴地滑行的暗影，骤然加速，速度快得惊人，而且目标明确——直奔木墙侧面一段防御相对薄弱、只有两个猎户看守的区域！
“拦住它们！”老张怒吼，一箭射向领头那只。
那狼竟在疾驰中猛地一扭身，箭矢擦着它的皮毛掠过，只带起几缕暗红色的毛发。另外两头狼同时从侧翼包抄，配合默契得令人心寒。
墙侧的两个猎户慌忙举矛刺出。一头狼凌空跃起，避开矛尖，爪子狠狠拍在木桩上，碗口粗的木桩竟被拍得裂开一道缝！另一头狼则矮身从矛杆下钻过，直扑猎户下盘！
惨叫声响起。一个猎户小腿被狼爪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踉跄后退。缺口瞬间被撕开！
墨云逍眼神一凝，手已按在腰间的柴刀上——这柴刀被他重新打磨过，刃口泛着冷光。他正要冲过去亲自迎击那两头突入缺口的狼。
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林青禾，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特制的投石索——那是墨云逍前几天教她做的，用韧性好的树皮编成，平时用来练习打远处的小树枝。此刻，投石索一端绑了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
小姑娘咬紧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抢圆了胳膊，将投石索狠狠抡了起来！
风声呼啸。
石块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没有奔向最近的那头狼，而是直奔侧面那头刚刚拍裂木桩、正要扑向受伤猎户的领头狼！
时机、角度，精准得不像一个十五岁女孩能做出的判断。
那狼刚落地，正要再次发力，石块已到眼前。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狼类痛苦尖锐的嘶嚎。
石块没有砸中头骨，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猩红的左眼上！顿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着别的东西迸溅出来。
领头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吼，整个身体失控地翻滚出去，撞在木墙上，疯狂地甩头抓挠自己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让另外两头狼的动作明显一滞。
缺口处的压力骤减。
墨云逍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人已如箭般窜出，柴刀带起一抹寒光，劈向那头正要撕咬受伤猎户喉咙的蚀骨狼！
墨云逍那句话刚落下不到半个时辰，那股暗红色的雾就漫到了山脚。它贴着地皮爬，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风穿过破窗户的缝隙，听得人心里发毛。雾气所过之处，草叶肉眼可见地打蔫发黑，林子里鸟雀扑棱棱乱飞，发出凄厉的怪叫。
“来了！”
望台上，林青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根针，扎破了沉闷的等待。
木墙后，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老张和刘大山几个猎户伏在墙头，弓已经半开，箭尖随着墙外草丛的晃动微微调整。陈阿公带着两个手脚还算利索的老人，守着墙根下那几排用陶罐装着的火油，手里攥着浸了油的麻绳头。何氏和另外两个妇人缩在窑洞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地盯着外面，她们身边堆着备用的石块和削尖的木棍。
墨云逍没上望台。他站在木墙内侧的土阶上，这个位置能看清墙外一大片区域，也能随时向两边支援。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薄茧，目光却沉静得像口深井。
墙外那片被清空、埋了“爆鸣筒”的空地，此刻成了第一道屏障。
先冲出来的不是狼。
是七八头野猪。这些平日还算谨慎的家伙，此刻眼珠子通红，獠牙上挂着白沫，闷着头就朝木墙方向撞。它们身后跟着几只动作扭曲的山猫，还有几只扑腾着翅膀、叫声刺耳的大型林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张屏住呼吸，等到第一头野猪踏进埋筒区域，才低喝一声：“放！”
墙头两个猎户同时松开弓弦。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向埋在浅土下的竹筒引线——那引线头上绑了一小撮浸了硫磺硝石的麻絮，箭尖擦过，火星迸溅。
“嗤——”
引线燃烧。
紧接着——
“嘭！嘭嘭！”
一连串闷响炸开，声音不算惊天动地，却带着刺耳的尖锐和大量呛人的烟雾。竹筒里填充的碎瓷片、小石子被火药气浪推着四下飞溅。冲在最前的两头野猪惨嚎一声，身上顿时多了几十个血口子，虽然不深，但剧痛和惊吓让它们瞬间乱了阵脚，原地打转，撞翻了后面跟上的同伴。
混乱。
这正是墨云逍要的效果。
“弓箭，射眼睛和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老张和另一个猎户的箭立刻跟上。他们不打厚实的皮肉，专挑眼睛、耳孔、关节这些脆弱处。一头山猫刚跃起就被箭矢贯入眼眶，摔在地上抽搐。林鸟被烟雾呛得乱飞，成了活靶子。
但野兽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感觉不到恐惧，只有一种狂乱的破坏欲。几头受伤的野猪反而被激得更凶，甩着头继续往前冲。
“火油罐！”墨云逍下令。
陈阿公和两个老人立刻用火折子点燃麻绳头，然后奋力将手里的陶罐朝墙外兽群最密集的地方扔去。陶罐落地即碎，里面黏稠的火油泼洒开来。
几乎同时，墙头准备好的火箭射下。
“轰——”
一道火墙猛地窜起，拦在了兽群和木墙之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野兽本能地畏缩后退。几头身上沾了油的野猪顿时变成了火球，惨叫着在空地上翻滚，点燃了更多枯草。
隔离带成了。
浓烟、火光、血腥味、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墙外如同炼狱。墙内众人也被这惨烈景象震得一时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火焰噼啪声。
“省着点箭。”墨云逍提醒，“火油也有限。它们冲不过这道火墙，等火势小点，用长矛和石块收拾残的。”
老张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想笑，却发现嘴角有点僵。“墨先生，您这‘鞭炮’……真他娘管用。”
“管用就行。”墨云逍目光依旧盯着火墙之外。雾气更浓了，暗红色几乎遮蔽了远处的山林。那低沉的呜咽声似乎也变大了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喘息。
战斗暂停了片刻。众人抓紧时间喘口气，检查武器。林青禾从望台上爬下来，小脸被烟熏得有点黑，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跑到墨云逍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师父，喝口水。”
墨云逍接过来灌了一口，温水入喉，稍微驱散了些紧绷感。“怕吗？”他问。
林青禾用力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但更怕它们冲进来。”
“那就记住现在的感觉。”墨云逍把水囊还给她，“守住这里，就不用怕了。”
火墙燃烧了约莫一刻钟，渐渐弱下去。墙外倒下了十几头野兽的尸体，还有几头受伤的在哀嚎爬行。活着的也被震慑住，在雾气边缘徘徊，红眼睛里闪烁着狂躁和犹豫。
就在众人以为这波冲击暂时过去时，老张突然低吼：“不对！有东西在雾里，大的！”
几乎同时，墨云逍也看到了。
雾气翻涌，三道比寻常野狼大出近一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火墙熄灭后的边缘。它们没有像那些普通野兽一样狂躁地嘶吼冲锋，而是伏低身体，猩红的眼睛冷冷锁定木墙，尤其是墙头上人影晃动的几个缺口。
蚀骨狼。
肩高超过三尺，肌肉线条在暗红雾气中若隐若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它们身上没有普通野兽那种杂乱无章的狂乱，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捕猎者的耐心和残忍。
“散开！别聚在一起！”墨云逍立刻喝道，“长矛手上墙！弓箭手准备，听我命令！”
他的话音刚落，三头蚀骨狼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它们像三道贴地滑行的暗影，骤然加速，速度快得惊人，而且目标明确——直奔木墙侧面一段防御相对薄弱、只有两个猎户看守的区域！
“拦住它们！”老张怒吼，一箭射向领头那只。
那狼竟在疾驰中猛地一扭身，箭矢擦着它的皮毛掠过，只带起几缕暗红色的毛发。另外两头狼同时从侧翼包抄，配合默契得令人心寒。
墙侧的两个猎户慌忙举矛刺出。一头狼凌空跃起，避开矛尖，爪子狠狠拍在木桩上，碗口粗的木桩竟被拍得裂开一道缝！另一头狼则矮身从矛杆下钻过，直扑猎户下盘！
惨叫声响起。一个猎户小腿被狼爪撕开深可见骨的口子，踉跄后退。缺口瞬间被撕开！
墨云逍眼神一凝，手已按在腰间的柴刀上——这柴刀被他重新打磨过，刃口泛着冷光。他正要冲过去亲自迎击那两头突入缺口的狼。
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林青禾，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特制的投石索——那是墨云逍前几天教她做的，用韧性好的树皮编成，平时用来练习打远处的小树枝。此刻，投石索一端绑了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
小姑娘咬紧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抢圆了胳膊，将投石索狠狠抡了起来！
风声呼啸。
石块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没有奔向最近的那头狼，而是直奔侧面那头刚刚拍裂木桩、正要扑向受伤猎户的领头狼！
时机、角度，精准得不像一个十五岁女孩能做出的判断。
那狼刚落地，正要再次发力，石块已到眼前。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狼类痛苦尖锐的嘶嚎。
石块没有砸中头骨，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猩红的左眼上！顿时，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混着别的东西迸溅出来。
领头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吼，整个身体失控地翻滚出去，撞在木墙上，疯狂地甩头抓挠自己的脸。
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让另外两头狼的动作明显一滞。
缺口处的压力骤减。
墨云逍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人已如箭般窜出，柴刀带起一抹寒光，劈向那头正要撕咬受伤猎户喉咙的蚀骨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