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袍的阴影
赵家大院深处，二少爷赵景荣的书房里，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废物！”
赵景荣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因为暴怒而扭曲。他指着跪在面前、抖得筛糠似的两个泼皮，手指都在发颤。
“三个人！三个！对付一个山野小子，还让人家活捉一个，传回这种话？！”
一个泼皮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带着哭腔：“二爷，那小子……那小子邪性！俺们刚摸过去，脚底下就绊了藤条，黑灯瞎火的，接着就是石子儿砸过来，准头吓人！老四腿上挨了一下，当时就麻了半边……”
“还有声响！”另一个泼皮抢着补充，脸色发白，“窑洞那边忽然有火光，还有人喊‘抓贼’，听着不止一两个！俺们以为中了埋伏……”
“闭嘴！”赵景荣一脚踹翻离得近的那个，胸膛起伏。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地上跪着的两人大气不敢出，旁边垂手站着的管家赵福，额角也见了汗。
茶叶。
贵人。
还有那句“脾气不太好，下次来的可能就回不去了”。
赵景荣不是纯粹的莽夫。能在赵家这一代里冒头，掌管不少实务，他自有算计。那外乡小子敢这么放话，要么是蠢到不知死活，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过路的顾先生确实打听过茶叶，还留下了话头。万一那小子真和顾先生那种人物搭上了线？
赵景荣停下脚步，眼神阴鸷。
“那小子，除了会摆弄几下弹弓，弄点陷阱，还有什么特别？”他问赵福。
赵福忙躬身：“回二爷，据村里人讲，就是力气大些，肯干活。种的茶……长得是快，但也就那样。没见他显露过什么功夫路数。”
“长得快……”赵景荣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闪烁。他想起黑袍人来时，对赵家库房里那些“土产”的挑剔，唯独对几样带着微弱清凉气的老药材多看了两眼。
“茶叶……”他喃喃道，忽然抬头，“去，把库房西角那包黑石料取一小块来。”
赵福一愣，不敢多问，连忙去了。不多时，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回来，打开，里面是一块鸽蛋大小、表面粗糙、泛着哑光黑色的石头。触手冰凉，仔细看，石头上似乎有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
赵景荣没去碰石头，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摆摆手：“收起来。”
他转向还跪着的两个泼皮，声音冷了下来：“滚出去。管好你们的嘴，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否则……”
“不敢！绝对不敢！”两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赵景荣和赵福。
“二爷，那咱们……”赵福试探着问。
“先不动。”赵景荣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但山腰那片地，还有那小子，给我盯紧了。尤其是他那些茶苗，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去给北边递个信，就说，这边可能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像是能‘清心净气’的玩意儿，请那位……过来瞧瞧。”
赵福身子一颤，脸色白了白：“二爷，请那位来？动静会不会太大？而且，咱们跟那位交易的事……”
“让你去就去！”赵景荣不耐烦地打断，“茶叶若真有什么门道，咱们捂不住，也未必吃得下。不如让‘懂行’的来看。至于交易……哼，咱们帮他收了那么多‘材料’，这点情面总该有。”
赵福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赵景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转着茶叶、贵人、黑袍，还有那冰凉的黑石。
山雨欲来。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把火，点得是对是错。
……
三天后的傍晚。
天色将暗未暗，山风比平日更急些，吹得赵家大院后门的灯笼摇晃不定。把守后门的护院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胳膊，嘀咕着这天说变就变。
一抹比夜色更深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后门小巷的阴影里。
护院猛地警醒，握紧手里的棍子：“谁？！”
影子向前飘了半步，露出笼罩全身的宽大黑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令人皮肤发紧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护院的话卡在喉咙里，牙齿开始打颤。他想起了某些传闻。
黑袍下，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颜色偏深。手背上，几道红黑色的、仿佛血管凸起又像是扭曲纹路的东西，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可见。
那只手轻轻挥了挥。
护院眼神瞬间空洞，木然地转身，打开了后门，然后像尊泥塑般立在原地，对走近的黑袍人视而不见。
黑袍人无声无息地滑入赵家大院，熟门熟路地走向赵景荣书房所在的内院。沿途偶尔遇到仆役，皆在数步外便眼神迷茫，呆立原地，或转身去做些无关紧要的事，仿佛那道黑影根本不存在。
书房里，赵景荣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等候。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房门无风自开，黑袍人已站在屋内。
赵景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强行压下心悸，起身挤出笑容：“尊驾来了。”
黑袍人没有回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兜帽微抬，两道漠然的目光落在赵景荣身上。
赵景荣不敢坐，站着将山腰茶苗、外乡小子、过路贵人感兴趣，以及泼皮夜袭反被擒、对方疑似有“清心净气”之物的事，删繁就简说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以及茶叶可能具备的“特殊”。
“……那小子原话是，‘茶是我的，地也是我的。他想要，可以，按规矩谈。’”赵景荣小心观察黑袍人的反应，“在下思忖，若只是寻常山茶，岂敢如此？或许，真与尊驾平日留意之物有关联。”
黑袍人静静听着，只有兜帽下偶尔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幽光。
当听到“清心净气”这个描述时，黑袍人搭在椅靠上的、带着红黑纹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书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些。
“茶。”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砂石摩擦，“样品。”
赵景荣早有准备，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双手奉上。里面是前几日他让赵福设法从村里收来的、一点墨云逍之前交易给货郎的普通茶叶末子——就这点，还是花了高出市价三倍的铜钱。
黑袍人接过，打开油纸包，苍白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暗绿色的茶叶碎末，凑到兜帽下。
没有闻，更像是……感知。
片刻后，他将茶叶末放回油纸包，随手搁在桌上。
“杂质太多。”嘶哑的声音评价，“效用微不可察。”
赵景荣心一沉。
但黑袍人下一句话，又让他提起神来：“但……确有一丝‘清净’意韵残留。非天然生长所能致。”
黑袍人转向赵景荣，兜帽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血肉：“你说，他还有别的茶？长得快？”
“是！山腰那片茶苗，村里老农都说，没见过长那么快的！”赵景荣忙道，“而且他只卖过这种碎末，更好的，定然自己留着！”
“母株……”黑袍人低声自语，那嘶哑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兴趣”的波动。他手背上的红黑纹路，似乎随着他的情绪，颜色深了一丝。
“人在何处？”黑袍人问。
“就在村子东面山上，一处旧窑洞。”赵景荣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简陋的周边地形草图，指给黑袍人看。
黑袍人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继续监视。”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勿要打草惊蛇。尤其，不得再擅自行动，惊动可能关注此地的‘贵人’。”
赵景荣连忙应下：“是，在下明白。”
黑袍人站起身，阴冷的气息随之流动。
“此事，若真如你所想……”黑袍人顿了顿，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自有你的好处。若是虚惊一场……”
赵景荣额头见汗：“不敢欺瞒尊驾！”
黑袍人不再言语，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里，向后飘退。房门再次无声开启，闭合。
书房内，只剩下赵景荣一人，油灯昏暗，冷汗已湿透内衫。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包被黑袍人认定为“杂质太多”的茶叶末，眼神复杂。
既有对黑袍人那种非人手段的恐惧，又有一丝押对宝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引狼入室、局面即将失控的不安。
山风拍打着窗棂。
呜咽作响。
……
同一片夜空下，山腰窑洞前。
墨云逍蹲在母种茶苗的小遮棚边。茶苗又长高了一小截，嫩叶舒展，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油绿光泽。
他伸出手指，虚悬在茶苗上方寸许。丹田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灵炁被缓缓调动，循着《养气初解》中记载的温养法门，尝试着向外引导。
很吃力。
灵炁离体，比在经脉内运行艰难十倍。就像让一根羽毛去推动石头。他全神贯注，额角渐渐见汗。
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清凉的气息，终于从他指尖渗出，极其缓慢地笼罩向茶苗的叶片。
就在这时——
墨云逍脊背猛然一僵。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黏腻如同毒蛇爬过皮肤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山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人的目光。
更像是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距离，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扫”过了这片区域。那感觉里带着贪婪、探究，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寒。
墨云逍瞬间切断了灵炁输出，全身肌肉绷紧，所有感官提升到极限，猛地转头看向感觉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的山林，黑黢黢一片，只有树影摇曳，风声呜咽。
仿佛刚才那令人极度不适的一瞥，只是错觉。
但墨云逍知道不是。
意识深处，一直安静悬浮的淡金色系统面板，此刻边缘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没有文字提示。
只有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像是一个沉默的警报。
山林深处，夜鸟突然惊飞，发出一阵慌乱的扑棱声。
窑洞里，传来林青禾迷迷糊糊的梦呓：“墨大哥……”
墨云逍缓缓站起身，面朝那片黑暗的林子，眼睛微微眯起。
风更冷了。
“废物！”
赵景荣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因为暴怒而扭曲。他指着跪在面前、抖得筛糠似的两个泼皮，手指都在发颤。
“三个人！三个！对付一个山野小子，还让人家活捉一个，传回这种话？！”
一个泼皮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带着哭腔：“二爷，那小子……那小子邪性！俺们刚摸过去，脚底下就绊了藤条，黑灯瞎火的，接着就是石子儿砸过来，准头吓人！老四腿上挨了一下，当时就麻了半边……”
“还有声响！”另一个泼皮抢着补充，脸色发白，“窑洞那边忽然有火光，还有人喊‘抓贼’，听着不止一两个！俺们以为中了埋伏……”
“闭嘴！”赵景荣一脚踹翻离得近的那个，胸膛起伏。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地上跪着的两人大气不敢出，旁边垂手站着的管家赵福，额角也见了汗。
茶叶。
贵人。
还有那句“脾气不太好，下次来的可能就回不去了”。
赵景荣不是纯粹的莽夫。能在赵家这一代里冒头，掌管不少实务，他自有算计。那外乡小子敢这么放话，要么是蠢到不知死活，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过路的顾先生确实打听过茶叶，还留下了话头。万一那小子真和顾先生那种人物搭上了线？
赵景荣停下脚步，眼神阴鸷。
“那小子，除了会摆弄几下弹弓，弄点陷阱，还有什么特别？”他问赵福。
赵福忙躬身：“回二爷，据村里人讲，就是力气大些，肯干活。种的茶……长得是快，但也就那样。没见他显露过什么功夫路数。”
“长得快……”赵景荣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闪烁。他想起黑袍人来时，对赵家库房里那些“土产”的挑剔，唯独对几样带着微弱清凉气的老药材多看了两眼。
“茶叶……”他喃喃道，忽然抬头，“去，把库房西角那包黑石料取一小块来。”
赵福一愣，不敢多问，连忙去了。不多时，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回来，打开，里面是一块鸽蛋大小、表面粗糙、泛着哑光黑色的石头。触手冰凉，仔细看，石头上似乎有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
赵景荣没去碰石头，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摆摆手：“收起来。”
他转向还跪着的两个泼皮，声音冷了下来：“滚出去。管好你们的嘴，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否则……”
“不敢！绝对不敢！”两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赵景荣和赵福。
“二爷，那咱们……”赵福试探着问。
“先不动。”赵景荣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但山腰那片地，还有那小子，给我盯紧了。尤其是他那些茶苗，有什么异动，立刻报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去给北边递个信，就说，这边可能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像是能‘清心净气’的玩意儿，请那位……过来瞧瞧。”
赵福身子一颤，脸色白了白：“二爷，请那位来？动静会不会太大？而且，咱们跟那位交易的事……”
“让你去就去！”赵景荣不耐烦地打断，“茶叶若真有什么门道，咱们捂不住，也未必吃得下。不如让‘懂行’的来看。至于交易……哼，咱们帮他收了那么多‘材料’，这点情面总该有。”
赵福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赵景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转着茶叶、贵人、黑袍，还有那冰凉的黑石。
山雨欲来。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把火，点得是对是错。
……
三天后的傍晚。
天色将暗未暗，山风比平日更急些，吹得赵家大院后门的灯笼摇晃不定。把守后门的护院打了个哈欠，搓了搓胳膊，嘀咕着这天说变就变。
一抹比夜色更深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后门小巷的阴影里。
护院猛地警醒，握紧手里的棍子：“谁？！”
影子向前飘了半步，露出笼罩全身的宽大黑袍。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种令人皮肤发紧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护院的话卡在喉咙里，牙齿开始打颤。他想起了某些传闻。
黑袍下，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颜色偏深。手背上，几道红黑色的、仿佛血管凸起又像是扭曲纹路的东西，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可见。
那只手轻轻挥了挥。
护院眼神瞬间空洞，木然地转身，打开了后门，然后像尊泥塑般立在原地，对走近的黑袍人视而不见。
黑袍人无声无息地滑入赵家大院，熟门熟路地走向赵景荣书房所在的内院。沿途偶尔遇到仆役，皆在数步外便眼神迷茫，呆立原地，或转身去做些无关紧要的事，仿佛那道黑影根本不存在。
书房里，赵景荣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等候。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
房门无风自开，黑袍人已站在屋内。
赵景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强行压下心悸，起身挤出笑容：“尊驾来了。”
黑袍人没有回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兜帽微抬，两道漠然的目光落在赵景荣身上。
赵景荣不敢坐，站着将山腰茶苗、外乡小子、过路贵人感兴趣，以及泼皮夜袭反被擒、对方疑似有“清心净气”之物的事，删繁就简说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对方有恃无恐的态度，以及茶叶可能具备的“特殊”。
“……那小子原话是，‘茶是我的，地也是我的。他想要，可以，按规矩谈。’”赵景荣小心观察黑袍人的反应，“在下思忖，若只是寻常山茶，岂敢如此？或许，真与尊驾平日留意之物有关联。”
黑袍人静静听着，只有兜帽下偶尔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幽光。
当听到“清心净气”这个描述时，黑袍人搭在椅靠上的、带着红黑纹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书房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些。
“茶。”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砂石摩擦，“样品。”
赵景荣早有准备，连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双手奉上。里面是前几日他让赵福设法从村里收来的、一点墨云逍之前交易给货郎的普通茶叶末子——就这点，还是花了高出市价三倍的铜钱。
黑袍人接过，打开油纸包，苍白的手指捻起一小撮暗绿色的茶叶碎末，凑到兜帽下。
没有闻，更像是……感知。
片刻后，他将茶叶末放回油纸包，随手搁在桌上。
“杂质太多。”嘶哑的声音评价，“效用微不可察。”
赵景荣心一沉。
但黑袍人下一句话，又让他提起神来：“但……确有一丝‘清净’意韵残留。非天然生长所能致。”
黑袍人转向赵景荣，兜帽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血肉：“你说，他还有别的茶？长得快？”
“是！山腰那片茶苗，村里老农都说，没见过长那么快的！”赵景荣忙道，“而且他只卖过这种碎末，更好的，定然自己留着！”
“母株……”黑袍人低声自语，那嘶哑的语调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兴趣”的波动。他手背上的红黑纹路，似乎随着他的情绪，颜色深了一丝。
“人在何处？”黑袍人问。
“就在村子东面山上，一处旧窑洞。”赵景荣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简陋的周边地形草图，指给黑袍人看。
黑袍人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继续监视。”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勿要打草惊蛇。尤其，不得再擅自行动，惊动可能关注此地的‘贵人’。”
赵景荣连忙应下：“是，在下明白。”
黑袍人站起身，阴冷的气息随之流动。
“此事，若真如你所想……”黑袍人顿了顿，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自有你的好处。若是虚惊一场……”
赵景荣额头见汗：“不敢欺瞒尊驾！”
黑袍人不再言语，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里，向后飘退。房门再次无声开启，闭合。
书房内，只剩下赵景荣一人，油灯昏暗，冷汗已湿透内衫。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包被黑袍人认定为“杂质太多”的茶叶末，眼神复杂。
既有对黑袍人那种非人手段的恐惧，又有一丝押对宝的兴奋，更多的，是一种引狼入室、局面即将失控的不安。
山风拍打着窗棂。
呜咽作响。
……
同一片夜空下，山腰窑洞前。
墨云逍蹲在母种茶苗的小遮棚边。茶苗又长高了一小截，嫩叶舒展，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油绿光泽。
他伸出手指，虚悬在茶苗上方寸许。丹田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灵炁被缓缓调动，循着《养气初解》中记载的温养法门，尝试着向外引导。
很吃力。
灵炁离体，比在经脉内运行艰难十倍。就像让一根羽毛去推动石头。他全神贯注，额角渐渐见汗。
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清凉的气息，终于从他指尖渗出，极其缓慢地笼罩向茶苗的叶片。
就在这时——
墨云逍脊背猛然一僵。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黏腻如同毒蛇爬过皮肤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山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人的目光。
更像是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距离，用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扫”过了这片区域。那感觉里带着贪婪、探究，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寒。
墨云逍瞬间切断了灵炁输出，全身肌肉绷紧，所有感官提升到极限，猛地转头看向感觉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的山林，黑黢黢一片，只有树影摇曳，风声呜咽。
仿佛刚才那令人极度不适的一瞥，只是错觉。
但墨云逍知道不是。
意识深处，一直安静悬浮的淡金色系统面板，此刻边缘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没有文字提示。
只有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像是一个沉默的警报。
山林深处，夜鸟突然惊飞，发出一阵慌乱的扑棱声。
窑洞里，传来林青禾迷迷糊糊的梦呓：“墨大哥……”
墨云逍缓缓站起身，面朝那片黑暗的林子，眼睛微微眯起。
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