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
刘烬推开门，大厅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他被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脑子里全是那群十六岁少年的脸——向他讨烟的那个，被他踹翻的那个，哭着说“五城有圣母玛德琳会庇佑我们”的那个。他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想告诉他们密室里的案子破了，凶手被他揪出来了，想告诉他们他刚才对一个木头做的家长说了对不起。
他踏进大厅。第一眼看到的是老唐。单手抱头，挣扎着，手斧在滴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九具尸体，全是那些少年的。李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管，制服上溅着血。
“不——！”
硝烟从他手中炸开，左轮已经扣响。老唐下意识用手斧弹开子弹，斧面被瞬间击碎，碎片划破他的脸，他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头部。李雅朝他飞奔而来，连躲数枪后把他死死束缚住。“刘烬，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在袭击盟友吗！”
他挣扎着，嘶吼着，嗓子里像塞满了玻璃碴。“你们他妈在干什么——那他妈是一群未成年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雅把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在哄一个即将炸开的火药桶。“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一点，听我们说，好吗。”
他还在挣扎，没有丝毫妥协。
老唐从地上缓过来，掏出两颗胶囊似的东西朝他身上一扔。一套钢锁瞬间延伸开来，把他整个身子与李雅嵌合在一起。他无力地垂倒在地上，脸埋在李雅的胸膛里，呼吸都勉强，再也没有余力挣扎。
李雅抬头瞪老唐：“喂，男女授受不亲，你把这小孩跟我锁一起是怎么个事。”
老唐暴躁地摇着脑袋，抑制着脑子里的东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你俩挺合适的，出去就凑一对吧。另外——你给我的抑制剂真的管用。差点让他们进入成虫阶段了，竟然抑制住了。”
李雅坐在地上，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厮杀法案逼出来的骄傲：“那是，我可是首席科学家，厮杀法案逼出来的，不是那群过家家的小孩能比的。”
刘烬听完更加愤怒，疯狂摇摆身躯想从里面挣开。“老唐！你不是被寄生虫控制的——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唐掐住他的脖子，解了束缚，把他从李雅怀里硬生生拽出来。“如果我不这么做，倒在地上的死人会更多。”他把刘烬的脑袋转向地上的尸体，“自己好好瞧瞧——躺在地上的，还是人吗。”
刘烬低头。
九具尸体，脑袋里从眼睛、鼻腔、耳朵钻出无数触手。头盖骨被顶起来，里面藏着一只只还在蠕动的寄生虫。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唐的声音忽然放低了，“我劝降过了，但是他们已经丧失理智了。只有他们九个变成了这样，其他人都打了抑制剂，放心吧。”
刘烬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淌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裂开的脊椎、钻出来的母虫、还没完全变成虫体的少年残骸。“为什么会这样……”
老唐瞥了一眼他胸口的项链。“你这项链我了解过，是你外公留下的饰品之一。不是有储存能力吗，为什么不让他们的寄生虫晚点出来。”
刘烬摇头，看着刚才出来的那扇房门。“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感染的是寄生虫。我被那该死的广播支走了，解决了点麻烦。”
李雅拍拍身上的脏污，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快起来，地上凉。下次冷静点，这事不怪你。”
刘烬看着那只手，迟迟没搭上去。还是李雅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想到刚才被埋在她胸口的画面，整张脸像被火烧过一样红。
老唐看着他，又看看李雅，忽然爆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有害羞的时候呢！我还以为你以前当杀手这些早都见惯了！”
刘烬正要回怼，脸色忽然一沉。
老唐正死死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上，余光却瞥向李雅。“该死的——那寄生虫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吃穿我的脑袋了。赶紧去给我研究排出体外的疫苗。”他指了指地上那九具尸体，“九具尸体都有寄生虫，够你找样本了吧？九次机会，别告诉我你这首席科学家连这都做不到。”
李雅立刻朝尸体走去。她从锦囊式背包里掏出几个刘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高精密仪器，半蹲在尸体旁边。
刘烬来不及跟老唐叙旧，忽然想起那群少年。他奔过去。
“你们没事吧！”
先前向他讨烟的那个少年还活着，带着一行人在大厅角落畏畏缩缩地蜷着。“没事……至少……我们还有三十五个活下来。”少年忍不住哭起来，哽咽着连话都说不上来，多次想开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刘烬拍着他的背，看着周围的孩子，心里焦急万分。要是王昂这时候在就好了，他有安神的力量。
“多亏了那大姐姐，还有那蒙面黑衣人。要不是他们，那寄生虫早就把我们都杀了。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搞清楚城堡里面藏着的怪物就来了，造成了死亡，拖累了大家。”
这孩子懂事的吓人。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要道歉。
“好了，都过去了。至少我们还活着，这已经很重要了。”刘烬一屁股坐在少年身旁，声音忽然低下去，“是我的错。我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你们会懂的，我以为投资人会跟你们说的，可是都没有。白白牺牲了九条——九条还没绽放的花朵。他们还没成长起来啊，就这么成了城堡的牺牲品。”
老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疫苗还要段时间，很快就能把寄生虫全部排除了。不介意我坐这一会儿吧。”他知道自己满身血腥味，孩子们可能受不了，特意坐在最远处，但挨刘烬最近。还没等孩子们表态，他已经把一只手搭在刘烬身上。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群投资人只在乎钱财，没在乎他们的心灵。也是这城堡的筛选机制，更是那玛德琳——”
“玛德琳大人怎么了。”人群中一个少年抬起头看向老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老唐半个身子转过去。“怎么，你有不满？”
少年张了张嘴，忍着恐惧说出来：“玛德琳大人是带领我们走向希望的人。”
老唐摇头，低声骂了句“他妈的又是个被洗脑的”。他站起来，俯视着那个少年，一字一顿地说：“听着。那玛德琳就是彻头彻尾的畜生。如果她真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就不可能允许第六城堡这套筛选机制存在。她允许这套机制存在，就说明两件事——第一，她想看到杀戮；第二，这城堡的存在对她有益。她很希望看到城堡的杀戮和筛选。”
少年想说什么，看到老唐浑身散发的恐怖气息，再加上自己已经无话可说，畏畏缩缩地把头埋了起来。
老唐看到这一幕，一屁股坐回去。“好了，别人还是小孩。在这官员与国王都是畜生养的年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也只有玛德琳能护住他们了。”他揽着刘烬，语气忽然软下来，“我当然清楚。但我只想让他知道，不要把自己的命卖给玛德琳。说到底还是这个国家出了问题——这个国家从根茎到绿叶都充斥着腐烂的味道。一切都是因为厮杀法案，还有那畜生国王。”
“你看得也挺透彻。”刘烬转头看他，“那为什么还干杀戮这一条道，我看你还挺享受的。”
老唐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我要找到他，与他共存，我必须找到他。”
“他是谁？”
“他？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与我同是QSG特种小队的正式成员，也是你在找的秩序长原来加入的那支小队。我要找的人，正是这个小队的。”
刘烬正要开口，老唐把他一推，摆了摆手。“QSG特种小队——这名字取得真怪。QSG，QSG，这不就是全死光吗。可惜啊，还真就全死光了，只留下那么几个。我要找的，正是队长。”
刘烬点了点头：“名字确实挺怪。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一定会找到他的。”
老唐躺在地上，把手往后一背，看着发光却泛黄的天花板，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但愿吧。”
“孩子们别聊了，快过来！”李雅把所有针管全部摆在桌上，一支一支检查着，招呼那群小孩。疫苗已经完成了。
“真有干劲。”老唐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抽走刘烬的手斧，“这是你赔我的。”
刘烬看着被抽走的斧子，苦笑两声，也从地上爬起，朝身后招手：“好了，都去打针吧。这次你们一个人都不会死。”
他走到李雅旁边。“还有阿拉卡病毒和躁郁病毒的疫苗吗。”
李雅愣了一下，眼睛往旁边一瞥，像在想什么。“没有。有谁得了这种病毒？”
“城堡里还有第一类阿拉卡病毒和第三类躁郁病毒。我是第三类，我的同伴是第一类。”
李雅点点头，摸索着下巴。“原来如此，今年还搞了其他病毒。不过应该是针对你们小队的。等你们小队聚集起来，我抽管血分析研究，争取早点弄出来。”
“谢谢。”
刘烬鞠了个躬。他终于不再把她当成邓森的妹妹，也不是那个杀人犯研究员，而是当成救命恩人，当成同伴。
老唐一把将刘烬拉起来推到一边：“好了，这边不用你再说了。”他瞅了瞅身后那群小孩，“我说，你也就比那些小孩大两岁，逞什么能。”
刘烬捂着再次被贯穿的右手苦笑：“总归还是未成年人嘛。他们都是祖国的未来。”
老唐朝李雅走去，只斜睨他一眼：“这破国家，还有未来吗。”
他拿起疫苗，却被李雅猛地抢过。她把疫苗举在手里晃了晃，吐了吐舌头：“我觉得刘烬说得对哟。你——最后吧，先让小孩打完。”
“真该死。你就不该多嘴。”
老唐走到刘烬身边坐下，刚要搭话，刘烬又被李雅叫走。
“你叫刘烬对吧，过来。”
刘烬愣了一瞬，从地上爬起，朝她走过去。“怎么了。”
李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剂药膏。“我看你的右臂应该被贯穿了好几次。竟然还不截肢，挺幸运的。”
刘烬愣愣地看着她，像今天智商都被清零了一样。李雅扶额苦笑，拽过他的左手，把药膏放上去。“难不成还要我给你上药？”
刘烬意识终于回笼，拿过药膏揣进口袋，连声道谢，走回老唐身边坐下。
孩子们全部打完了疫苗。老唐被叫过去，一针扎入脖颈，冰凉药物顺着血管流淌。
他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扯下半截面罩，疯狂呕吐起来。其他少年都没有这种感觉，唯独只有他。
李雅抱着胸在一旁幸灾乐祸：“看来你的寄生虫还是特制的，不能在体内杀死，只能排出。谁叫你这么爱出头。”
老唐没理会她，死死摁着喉咙，拼命呕吐。一只巴掌大的寄生虫从他嘴里被吐出来，还在活蹦乱跳。
老唐擦了擦嘴，把面罩拉下。“还真是定制的，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别人的都有脑袋这么大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刚要一脚把寄生虫踩死——
那虫子翅膀一扇，扑向还在发愣的刘烬，在他手臂上挖开一个极大的缺口，缩成一团钻了进去。
刘烬刚缓过神来，忽然想起项链的神技，双手死死握住胸口的翡翠项链。但已经来不及了。
寄生虫钻进了他体内。
李雅脸色骤变，厉声指挥老唐：“快！把他手臂砍开一条缝，把寄生虫挖出来！已经没有疫苗了，寄生虫马上变成成虫——他必死！”
老唐刚举起斧子近身，刘烬已经七窍流血。嘴里狂呕，浑身痉挛，倒在地上。
广播在这一刻响了。语气还是那种懒散又得意的调子，像在主持深夜综艺的最终环节。
“不错，不错——不枉我花那么多钱定制。终于把大麻烦解决了，哈哈哈！运走！”
大厅两旁大门轰然敞开，里面冲出几十条丧失理智的野猪，拼了命朝人群撞来。老唐刚举起斧子就被一头野猪撞飞。孩子们纷纷掏枪，子弹却奈何不了那皮糙肉厚的畜生。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烬被野猪撕咬着拖走，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的眼中已没有任何神采，像死了一样。
李雅和所有人站在原地，连说“不”的时间都没有。
他踏进大厅。第一眼看到的是老唐。单手抱头，挣扎着，手斧在滴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九具尸体，全是那些少年的。李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管，制服上溅着血。
“不——！”
硝烟从他手中炸开，左轮已经扣响。老唐下意识用手斧弹开子弹，斧面被瞬间击碎，碎片划破他的脸，他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头部。李雅朝他飞奔而来，连躲数枪后把他死死束缚住。“刘烬，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在袭击盟友吗！”
他挣扎着，嘶吼着，嗓子里像塞满了玻璃碴。“你们他妈在干什么——那他妈是一群未成年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雅把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在哄一个即将炸开的火药桶。“我知道，我知道，你冷静一点，听我们说，好吗。”
他还在挣扎，没有丝毫妥协。
老唐从地上缓过来，掏出两颗胶囊似的东西朝他身上一扔。一套钢锁瞬间延伸开来，把他整个身子与李雅嵌合在一起。他无力地垂倒在地上，脸埋在李雅的胸膛里，呼吸都勉强，再也没有余力挣扎。
李雅抬头瞪老唐：“喂，男女授受不亲，你把这小孩跟我锁一起是怎么个事。”
老唐暴躁地摇着脑袋，抑制着脑子里的东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你俩挺合适的，出去就凑一对吧。另外——你给我的抑制剂真的管用。差点让他们进入成虫阶段了，竟然抑制住了。”
李雅坐在地上，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厮杀法案逼出来的骄傲：“那是，我可是首席科学家，厮杀法案逼出来的，不是那群过家家的小孩能比的。”
刘烬听完更加愤怒，疯狂摇摆身躯想从里面挣开。“老唐！你不是被寄生虫控制的——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唐掐住他的脖子，解了束缚，把他从李雅怀里硬生生拽出来。“如果我不这么做，倒在地上的死人会更多。”他把刘烬的脑袋转向地上的尸体，“自己好好瞧瞧——躺在地上的，还是人吗。”
刘烬低头。
九具尸体，脑袋里从眼睛、鼻腔、耳朵钻出无数触手。头盖骨被顶起来，里面藏着一只只还在蠕动的寄生虫。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唐的声音忽然放低了，“我劝降过了，但是他们已经丧失理智了。只有他们九个变成了这样，其他人都打了抑制剂，放心吧。”
刘烬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淌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裂开的脊椎、钻出来的母虫、还没完全变成虫体的少年残骸。“为什么会这样……”
老唐瞥了一眼他胸口的项链。“你这项链我了解过，是你外公留下的饰品之一。不是有储存能力吗，为什么不让他们的寄生虫晚点出来。”
刘烬摇头，看着刚才出来的那扇房门。“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感染的是寄生虫。我被那该死的广播支走了，解决了点麻烦。”
李雅拍拍身上的脏污，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快起来，地上凉。下次冷静点，这事不怪你。”
刘烬看着那只手，迟迟没搭上去。还是李雅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想到刚才被埋在她胸口的画面，整张脸像被火烧过一样红。
老唐看着他，又看看李雅，忽然爆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有害羞的时候呢！我还以为你以前当杀手这些早都见惯了！”
刘烬正要回怼，脸色忽然一沉。
老唐正死死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上，余光却瞥向李雅。“该死的——那寄生虫最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吃穿我的脑袋了。赶紧去给我研究排出体外的疫苗。”他指了指地上那九具尸体，“九具尸体都有寄生虫，够你找样本了吧？九次机会，别告诉我你这首席科学家连这都做不到。”
李雅立刻朝尸体走去。她从锦囊式背包里掏出几个刘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高精密仪器，半蹲在尸体旁边。
刘烬来不及跟老唐叙旧，忽然想起那群少年。他奔过去。
“你们没事吧！”
先前向他讨烟的那个少年还活着，带着一行人在大厅角落畏畏缩缩地蜷着。“没事……至少……我们还有三十五个活下来。”少年忍不住哭起来，哽咽着连话都说不上来，多次想开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刘烬拍着他的背，看着周围的孩子，心里焦急万分。要是王昂这时候在就好了，他有安神的力量。
“多亏了那大姐姐，还有那蒙面黑衣人。要不是他们，那寄生虫早就把我们都杀了。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搞清楚城堡里面藏着的怪物就来了，造成了死亡，拖累了大家。”
这孩子懂事的吓人。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要道歉。
“好了，都过去了。至少我们还活着，这已经很重要了。”刘烬一屁股坐在少年身旁，声音忽然低下去，“是我的错。我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你们会懂的，我以为投资人会跟你们说的，可是都没有。白白牺牲了九条——九条还没绽放的花朵。他们还没成长起来啊，就这么成了城堡的牺牲品。”
老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疫苗还要段时间，很快就能把寄生虫全部排除了。不介意我坐这一会儿吧。”他知道自己满身血腥味，孩子们可能受不了，特意坐在最远处，但挨刘烬最近。还没等孩子们表态，他已经把一只手搭在刘烬身上。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那群投资人只在乎钱财，没在乎他们的心灵。也是这城堡的筛选机制，更是那玛德琳——”
“玛德琳大人怎么了。”人群中一个少年抬起头看向老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老唐半个身子转过去。“怎么，你有不满？”
少年张了张嘴，忍着恐惧说出来：“玛德琳大人是带领我们走向希望的人。”
老唐摇头，低声骂了句“他妈的又是个被洗脑的”。他站起来，俯视着那个少年，一字一顿地说：“听着。那玛德琳就是彻头彻尾的畜生。如果她真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就不可能允许第六城堡这套筛选机制存在。她允许这套机制存在，就说明两件事——第一，她想看到杀戮；第二，这城堡的存在对她有益。她很希望看到城堡的杀戮和筛选。”
少年想说什么，看到老唐浑身散发的恐怖气息，再加上自己已经无话可说，畏畏缩缩地把头埋了起来。
老唐看到这一幕，一屁股坐回去。“好了，别人还是小孩。在这官员与国王都是畜生养的年代，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也只有玛德琳能护住他们了。”他揽着刘烬，语气忽然软下来，“我当然清楚。但我只想让他知道，不要把自己的命卖给玛德琳。说到底还是这个国家出了问题——这个国家从根茎到绿叶都充斥着腐烂的味道。一切都是因为厮杀法案，还有那畜生国王。”
“你看得也挺透彻。”刘烬转头看他，“那为什么还干杀戮这一条道，我看你还挺享受的。”
老唐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我要找到他，与他共存，我必须找到他。”
“他是谁？”
“他？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与我同是QSG特种小队的正式成员，也是你在找的秩序长原来加入的那支小队。我要找的人，正是这个小队的。”
刘烬正要开口，老唐把他一推，摆了摆手。“QSG特种小队——这名字取得真怪。QSG，QSG，这不就是全死光吗。可惜啊，还真就全死光了，只留下那么几个。我要找的，正是队长。”
刘烬点了点头：“名字确实挺怪。但我相信以你的本事，一定会找到他的。”
老唐躺在地上，把手往后一背，看着发光却泛黄的天花板，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但愿吧。”
“孩子们别聊了，快过来！”李雅把所有针管全部摆在桌上，一支一支检查着，招呼那群小孩。疫苗已经完成了。
“真有干劲。”老唐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抽走刘烬的手斧，“这是你赔我的。”
刘烬看着被抽走的斧子，苦笑两声，也从地上爬起，朝身后招手：“好了，都去打针吧。这次你们一个人都不会死。”
他走到李雅旁边。“还有阿拉卡病毒和躁郁病毒的疫苗吗。”
李雅愣了一下，眼睛往旁边一瞥，像在想什么。“没有。有谁得了这种病毒？”
“城堡里还有第一类阿拉卡病毒和第三类躁郁病毒。我是第三类，我的同伴是第一类。”
李雅点点头，摸索着下巴。“原来如此，今年还搞了其他病毒。不过应该是针对你们小队的。等你们小队聚集起来，我抽管血分析研究，争取早点弄出来。”
“谢谢。”
刘烬鞠了个躬。他终于不再把她当成邓森的妹妹，也不是那个杀人犯研究员，而是当成救命恩人，当成同伴。
老唐一把将刘烬拉起来推到一边：“好了，这边不用你再说了。”他瞅了瞅身后那群小孩，“我说，你也就比那些小孩大两岁，逞什么能。”
刘烬捂着再次被贯穿的右手苦笑：“总归还是未成年人嘛。他们都是祖国的未来。”
老唐朝李雅走去，只斜睨他一眼：“这破国家，还有未来吗。”
他拿起疫苗，却被李雅猛地抢过。她把疫苗举在手里晃了晃，吐了吐舌头：“我觉得刘烬说得对哟。你——最后吧，先让小孩打完。”
“真该死。你就不该多嘴。”
老唐走到刘烬身边坐下，刚要搭话，刘烬又被李雅叫走。
“你叫刘烬对吧，过来。”
刘烬愣了一瞬，从地上爬起，朝她走过去。“怎么了。”
李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剂药膏。“我看你的右臂应该被贯穿了好几次。竟然还不截肢，挺幸运的。”
刘烬愣愣地看着她，像今天智商都被清零了一样。李雅扶额苦笑，拽过他的左手，把药膏放上去。“难不成还要我给你上药？”
刘烬意识终于回笼，拿过药膏揣进口袋，连声道谢，走回老唐身边坐下。
孩子们全部打完了疫苗。老唐被叫过去，一针扎入脖颈，冰凉药物顺着血管流淌。
他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扯下半截面罩，疯狂呕吐起来。其他少年都没有这种感觉，唯独只有他。
李雅抱着胸在一旁幸灾乐祸：“看来你的寄生虫还是特制的，不能在体内杀死，只能排出。谁叫你这么爱出头。”
老唐没理会她，死死摁着喉咙，拼命呕吐。一只巴掌大的寄生虫从他嘴里被吐出来，还在活蹦乱跳。
老唐擦了擦嘴，把面罩拉下。“还真是定制的，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别人的都有脑袋这么大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刚要一脚把寄生虫踩死——
那虫子翅膀一扇，扑向还在发愣的刘烬，在他手臂上挖开一个极大的缺口，缩成一团钻了进去。
刘烬刚缓过神来，忽然想起项链的神技，双手死死握住胸口的翡翠项链。但已经来不及了。
寄生虫钻进了他体内。
李雅脸色骤变，厉声指挥老唐：“快！把他手臂砍开一条缝，把寄生虫挖出来！已经没有疫苗了，寄生虫马上变成成虫——他必死！”
老唐刚举起斧子近身，刘烬已经七窍流血。嘴里狂呕，浑身痉挛，倒在地上。
广播在这一刻响了。语气还是那种懒散又得意的调子，像在主持深夜综艺的最终环节。
“不错，不错——不枉我花那么多钱定制。终于把大麻烦解决了，哈哈哈！运走！”
大厅两旁大门轰然敞开，里面冲出几十条丧失理智的野猪，拼了命朝人群撞来。老唐刚举起斧子就被一头野猪撞飞。孩子们纷纷掏枪，子弹却奈何不了那皮糙肉厚的畜生。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烬被野猪撕咬着拖走，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的眼中已没有任何神采，像死了一样。
李雅和所有人站在原地，连说“不”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