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除三害(下)

类地星球 · 古时水 · 第11章 · 29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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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桐花开了又落,刘累来此地已经有两百天了。

这日,他跳入池中,往池底潜去,在肺即将爆裂时,他终于触到了池底,摸了几下,没摸到斧子。不得已,他浮回了水面。

他在水面漂浮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又潜到水底,他拼命憋着气,在池底里乱摸一通。

肺部压力,让他有一种濒死的感觉,正当他要放弃时,手触着斧柄,他抓住了斧子,双脚一蹬池底,激射出水面。他终于可以呼吸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当年爬上岸时,师父对他说道:“正南七十里,有一雷泽,有蛟龙伤人,你替为师去一趟,将那蛟龙杀死带回。”

临行时,师父递给他一颗药丸,暗红色,有檀香味。

“记着,见到蛟龙时,吃下!”

刘累故意从那白马前走过,师父装着没看见。

刘累步行来到雷泽,寻得泽边居民,讲了自己是来杀蛟龙的,有一胆大者愿为向导,引着刘累走向雷泽深处。

正值夏日,汗出如蒸。只见芦荡幽深,泥沼遍布,瘴气毒雾弥漫,水色暗沉如墨,风过苇荡,似有鬼魅低语,步步惊魂。

在一水泽边,向导发现了蛟龙,指给刘累看。

原来所谓的蛟龙,是鳄鱼。只是这个世界上动物都大,虎大、熊大,这鳄鱼更大,爬在地上,有三丈多长。

那巨鳄正在岸边睡觉,也许它是在蒸桑拿。

向导不愿往前走一步。刘累将师父给他的药丸吞进肚里,然后提着斧头,小心翼翼走过去,对着巨鳄的头就是一斧。

那一斧却像砍在钢丝甲上,把斧头崩得跳了回来,刘累的虎口一震。

巨鳄微微地动了一下,不理刘累,看来这个巨鳄是吃饱了。

刘累又砍了两斧,仍然伤不了巨鳄分毫。巨鳄不干了,猛地转身,张开血盆大嘴,对着刘累就咬。

吓得刘累赶快跳开,寻找机会来砍巨鳄。刘累和巨鳄在岸边斗了十几个来回,谁也奈何不了谁。

巨鳄不想和刘累玩,往水里爬去。刘累急了,心想到水中我如何寻你。眼看巨鳄的头已经到了水边,刘累扔掉斧头,一弯腰,双手扯住了巨鳄的尾巴。

巨鳄发怒了,将尾巴猛地一甩,刘累飞到半空,落进水泽里。

刘累从水里露出头来,却发现巨鳄快速地向自己游来。那游速极快,比自己游得快多了,眼看就接近自己了。

刘累忽然想到鱼鳄在水里张不开嘴,于是潜下水中。哪料那巨鳄也潜进水里,张着大嘴,向他咬来。

该死!记错了!原来在水里不能张口的是蛇,误记作鳄鱼了。刘累只得将身子向下一沉,那巨鳄的下颚从刘累的脑门擦过。

刘累猛地伸出双手,抱住巨鳄的上颚,双手往怀里一匝,把巨鳄的大嘴合上了。

刘累双脚紧扣巨鳄的腹部,双手紧紧地箍住巨鳄的头。

巨鳄开始翻滚,水泽沸腾起来。

水流激荡,刘累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抱紧鳄鱼不放,同鳄鱼同翻滚。

鳄鱼露出水面时,刘累赶紧吸口气,又和鳄鱼沉入水底。

不知翻滚了多少次,巨鳄还是活滚如初,刘累心里的阴影越来越大。

鳄鱼的头部又一次露出水面时,刘累借机吸气,看到巨鳄的鼻孔露出水面,正在一张一合。

刘累将双手向上移了移,捂住巨鳄的鼻孔,巨鳄狂怒,顿时翻江倒海,洪波滔天。

又不知翻滚了多久,巨鳄慢慢地消停了,不动了,浮在水面上。

刘累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仍然死死地勒住鳄鱼,直到手脚麻木,实在无力,才松开了。

他试着拽了一下巨鳄的尾巴,巨鳄没有没有反应,他才放心来拖巨鳄,慢慢将它拖到岸边。怕它不死,寻着斧头,对着巨鳄的头乱砸一通,那巨鳄一动不动。

刘累实在砸不动了,坐在岸边,望着巨鳄直喘气,身上流着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能杀死这巨鳄,实是侥幸。

刘累忽然想到了韩愈,那篇《祭鳄鱼文》。

初三时,语文老师让他们读《古文观止》,一天就二十四小时,课余时间是有限的,每门老师都大量布置作业,因此作业永远也做不完。

《古文观止》刘累并没有读完,但《祭鳄鱼文》这篇他读了。

和巨鳄斗之前,应该学韩愈,给鳄鱼写篇祭文:

“大海在其南,鲸、鹏之大,虾、蟹之细,无不归容,以生以食,鳄鱼朝发而夕至也。”--诱惑它。

“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不然,则是鳄鱼冥顽不灵,皆可杀……,必尽杀乃止。其无悔!”--恐吓它!

巨鳄或许听劝。不至于如此恶战,害了卿卿性命。

每次杀死一个生灵时,刘累会生出一丝怜悯。天生万物,为何不能相安无事?

刘累将巨鳄带回了无尘山居,师父看了一眼鳄鱼,在师父说话前,刘累道:“我去洗澡了!”

晚餐师父会安排吃什么?烤鳄鱼肉,煎鳄鱼肉,还是煲鳄鱼汤?

师父端出了晚餐,粗茶、淡饭、野菜梗。刘累大失所望。口中淡出个鸟来!他当然不敢说出口。

“师父给我的那粒丹药,有什么用?”

“那是龟息丹,可让你在水中多待会。”

刘累不怎么动筷子。师父好像看出他的心思,进屋抱出一坛酒,又端出一盘果子来。

“杀了一条蛟龙,值得喝一碗酒。”

几碗酒下肚,师父说道:“明日起,我教你下厨。”

师父怕刘累误解,又道:“你那个同伴不会做饭,将来也不会为你做饭的。”

“师父如何知道?”

“她身上没有烟火气。”师父又补了一句,“男人不应该让女人下厨。”

师父的厨艺其实很好,他可以把素菜做出肉的味道来。

师父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很想问师父,又怕触到了师父的痛处。

“那个白衣女侠带着我的同伴去了哪里?”刘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有云山。”师父看着刘累,“不过~你永远不要去有云山!”

“为何?”

“不为什么!睡觉去!”

那天晚上,刘累做了好几个梦,都是关于李不栖的,醒来时一个都没有记住。

每天又是砍柴、喂马、练枪,要是面前有一片大海,那该是春暖花开,有情人终成眷属。

日子一天天过去,师父训练的严格与日俱增,每日刘累都累得不行,只有睡觉时在梦中才有空去想想李不栖。

这一日练了几趟枪,有些腻了,刘累站在五十步外,将斧子对着梧桐树飞了过去,斧子在空中翻滚,深深砍进树身里。

大树开始倾斜,咔嚓一声,大树轰然倒地,大地为之一震,只见树叶纷飞,断柯狼藉。

喜鹊飞上天去,多了一只,是三只,喳喳乱叫。

好在小喜鹊已经长大了,不然的话,刘累的心不知要愧疚到何时。小时候他掏鸟窝没觉到残忍,后来年纪越大反而心里越柔软了。

原来那树被师父洞穿了两次,又被刘累用斧子掷了无数次,内伤外伤一时发作,折断在地。

师父出来了,略带惊讶之色。

“你来此地多久了?”

“到今日整整三年。”

“我差点忘了!”师父以手加额,望望日头,“还来得及。我教你一招吧。”

师父取了枪,枪尖点地。师父身形一动,那枪跳跃了起来,枪杆在颤动,像是一条被罗网网住而用力挣扎扭曲身躯的银龙,那银龙突然挣脱了罗网,龙吟声起,那一枪直刺前方,快得刘累完全没有看清。

枪尖刺中一只无辜的蜻蜓,枪杆仍然在颤动。

“这招叫什么?”

“裂心。”

师父又演了一遍,这次是慢动作。

“你练一遍给我看看。”

刘累依葫芦画瓢练了一趟。

师父点点头,“记着,手臂、枪、和刺击的点,成一条直线。”

“师父刚才说还来得及,是何意思?”

“有一趟差事须你去。正北三百里,有一山,名叫天柱山。山顶有一巨石,巨石上插着一把剑,你去把剑取回来!”

师父又补了一句,“你骑我的马去!”

师父终于让刘累骑他的爱马了。刘累立刻动手解马缰。

“务必在日落之前拔出那剑!”

刘累跳上了马背,问师父道:“师父还有要交代的么?”

“活着回来!”

刘累一打马,白马向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