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花源梦
列位看官（如果有的话）：你道此书从何而来？说来荒唐，来自刘累的一个梦，不，是两个梦。
刘累何许人也？某个公司的牛马，平生最厌开会，可偏偏每天他都要开会。这不，他又坐在了会场。
总部员工大会，总裁已经讲了两个半小时，还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刘累困意上来了，借着上厕所出了会场，撒了一泡尿，然后站在会场外走廊的窗户边，点了一支烟，眼光木然地望着窗外。
抽完烟，又吐纳了两口气。位子空着总归不好，他不敢久待，回到了会场。
总裁声音依旧雄浑洪亮，颇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气概。讲话，是一种能耐，这能耐是久坐主席台历练出来的。
刘累翻了翻讲话稿，三十二页的稿子，才讲到第十八页。刘累屁股上有火，心里烦躁不安，一点都听不进去。
这种大会，无非是总裁过嘴瘾罢了。总裁把个人嘴皮子摩擦的愉悦建立在下属们耳膜震动的痛苦之上。
何止是耳朵？眼皮也在不停地打架。
刘累努力抬眼扫了一下会场，会场如同一个倒下的平面金字塔，塔顶是总裁，塔基是他们这些牛马。
在这个封闭的金字塔里，要想爬的高，第一是关系背景，如果没有这一条，就需要与时俯仰。
这两条刘累都不具备，所以他的职业生涯，一眼可以看穿。
刘累强忍着困劲，把目光盯在前方，心不在焉。
前面是一位年轻的女同事，扎着一束乌黑的马尾，那马尾在刘累眼前微微晃动着，仿佛从前，刘累的右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想拽住那马尾，却停在了半途。
“嗐，都多大了，还不正经！”刘累将手缩了回来，心里自嘲道。
男人至死是少年。那根乌黑的马尾在刘累的心里晃荡了二十四年。
十五岁，多好的岁月！那是一个爱做梦的岁月。
十五岁，刘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马尾重现，二十四年后，让刘累又进入到他十五岁做的那个梦里……
十五岁那年，刘累转学到京城四中，他以前在边境的一个城市上学，随父母迁到京城。
第一天报到，老师让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同学们介绍自己。
“我叫刘累。”
下面发出一阵笑声。
“你累不累啊？”
“我好累啊！”
刘累很平静。他提高了些嗓音：“我姓刘，名累，字御龙，请多关照！”
他的目光扫一下他未来的同学们，目光和一个女生目光相遇，女生正看着他。
电光火石，烟雨迷离，刘累不知道这是哪一种感觉。
那个女生，是他看了一眼，就永恒刻在心里的那个她。
刘累的座位正好在那个女生的后面。女生名叫李不栖，扎着一个马尾。
那马尾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浓密的黑发被束紧，发尾处稍稍散开，线条流畅。她每一次转头侧首，那束头发来回摇动着一道俏皮的弧线，白皙脖颈若隐若现。
刘累心里总有一种冲动，伸手去握住那束马尾，有几次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李不栖的成绩在班里第一，没有人能够撼动。她是一个热情又高冷的人，热情是对别的同学，高冷是对刘累，她几乎不和刘累说话。
刘累在之前的学校成绩名列前茅，但是这里是京城，来四中的第一次考试，刘累考了个倒数。
刘累认为，李不栖对自己的高冷应该是跟自己的成绩有关，于是发奋起来，每次考试都能前进几名，大考小考，积小胜为大胜，在初三下学期，他终于可以望李不栖项背了。
刘累和李不栖的真正认识，是因为一起打了一次架。
刘累和李不栖放学的方向顺道，刘累的家更远一些，每次下学，刘累都远远地跟在李不栖的后面，穿过一条悠长的胡同，一直看着李不栖走进她家的那个小区。
这天放学，刘累照旧远远地跟在李不栖后面。她拐进那条少有人走的僻静胡同，他也跟了进去。
胡同深处光线偏暗，墙影拉得很长。刚走到中段，两道人影突然从拐角窜出来，一瘦一胖、一高一矮，堵死了去路。
瘦子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一脸不怀好意：“小妞儿，别急着走啊，陪哥俩玩会儿！”
胖子跟着嘿嘿坏笑，两人一前一后围上来，伸手对李不栖动手动脚。
李不栖不等对方碰到衣角，她腰身一拧，右腿腾空而起，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身侧踹，狠狠踹在瘦子胸口。
瘦子完全没防备，闷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撞在砖墙上才稳住。
瘦子恼羞成怒，扭头冲胖子吼，“一起上！给她点颜色瞧瞧！”
这两人一看就是常年打野架的，出手又快又脏，全是流氓套路，一左一右疯扑上来。
眼看李不栖要吃亏。
“住手！不准欺负人！”刘累冲了过来，直接挡在李不栖身前。
“小子，你找死是吧！”胖子怒吼着挥拳砸来。
刘累不闪不避，攥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在胖子面门。
“嘭——”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不栖脚上也不留情，一记撩阴腿，又快又狠，踢中瘦子要害。
“哎哟——！”瘦子疼得五官扭曲，捂着下身蹲在地上。
两个街溜子灰不溜秋地溜走了，胡同里恢复了安静。
刘累终于可以和李不栖并排走在一起。
李不栖侧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看来你的散打，还真有一手。”
刘累心跳微微加快，立刻回捧道：“你的跆拳道，才是真的无坚不摧！”
“这两个瘪三，会不会有人暗地指使？”
“有可能……”
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三最后一个暑期，全班毕业游去了凤凰古城。
“明天我们离开大部队，单独去玩吧！”李不栖将刘累叫在一边。
“去哪儿？”刘累问道。
“武陵，去寻找桃花源。”
“不好吧，老师会担心的。”
“我让武媚儿告诉老师一声。”
武媚儿是李不栖的闺蜜。武媚儿人长得漂亮，是让刘累一见就人间清醒的那一类。武媚儿的成绩很好，在班里是千年老二。
刘累不知道李不栖和武媚儿是怎么玩在一块的，在刘累的理解力里，她俩应该同类相斥才对。
刘累仍在犹豫，他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守纪律的好学生。
“你去不去呀？不去我自己去了。”李不栖不高兴了，催促道。
“去，当然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二天天气晴好。两人顺着一条溪流往下走。
“武媚儿的男朋友跟着她来了。”
“她男朋友是谁？”
“金龙。隔壁班的，篮球打得好的那一个。”
刘累想起来了。金龙比自己猛半头，身体健壮，一脸红色的青春痘，疙疙瘩瘩的，浑身散发着荷尔蒙。刘累和他打过球，正是场上对手。
“你叫刘累，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我爸给我取名时，用了我们始祖的名字，或许希望我能改命吧。”
“巧了，我爸喊我李子，我始祖的名字就叫李子。当年始祖遭杀身之祸，靠一棵李子树上的李子才得以活了下来，因此始祖选了‘李’作为姓氏。”
“看来父母都一样，希望子女成龙成凤。”
“你们男生，终日沉迷在升级打怪的游戏中，那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异想天开，不可理喻！”
“你不觉得，人类的发展，什么蒸汽机时代、电力时代、互联网时代，不就是一场场升级打怪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终极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虚无吧。”
刘累曾经迷过一段时间的网游，通关后的感觉就是虚无。有的游戏你永远打不完最后一关。
“《边城》里的那个翠翠，你怎么看？”李不栖话题很跳跃。
“清纯，善良。善良的悲剧。”
“你还很深沉的。”
“我算半个文青。边城是沈从文的桃花源，就像大观园是曹公的桃花源一样，都是梦幻世界。”
在李不栖面前，刘累特别想表现自己，就像公孔雀在母孔雀面前，一有机会就开屏。
“翠翠的世界，单纯，美好，有淡淡的忧愁，和一种等待。”李不栖道。
“但这未必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溪流从一大片桃花林中穿过，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真是奇了，这个季节桃花还在盛开。”李不栖道。
“那里有条船。”刘累手一指。
一条小船停在溪流边，船上有根竹篙。
“我们坐船去。”李不栖拉起刘累的手，向小船走去。
那只温软修长的手，让刘累精神大振。到了船边，刘累先上了船，然后拉了李不栖一把，李不栖也上了船。
船舱有条板凳，李不栖坐了。刘累拿起竹篙，将船点离岸边，让那船顺流而下。然后刘累将竹篙放好，正考虑自己坐在哪儿，李不栖身子移了移，轻轻拍了拍空着板凳那边，“你坐这儿。”
刘累受宠若惊，他挨着李不栖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心里砰砰直响，有一只雄鹿在蹦跶。
李不栖从包里拿出一个电子产品来，像一本薄薄的小书。
“这款是凤梨新出的IBOOK2么？”刘累问道。
“这是PHOENDLE，中文名叫凤典，是我叔叔送我的。我叔叔在硅谷的软果上班。凤典是他们公司开发的新产品，用的是太阳能电池，还用了最先进的材料，摔不碎的。这凤典将世界上能找到的书籍都存了进去，最厉害的是它的AI功能，可以根据所存的知识进行逻辑推理。你对着它问一个问题试试！”
李不栖将凤典递到刘累嘴边。
“宇宙里有没有另一个地球？”刘累问道。
“有一个1，就有一个无限接近1的存在，有一个地球，就有一个无限接近地球的存在。”
凤典里发出一个温柔女音，有些嗲，像林志玲的声音。
“有点意思！”刘累赞道。
“到底有没有桃花源？”李不栖也问了一个问题。
凤典里发出了磁性的男中音，“陶渊明在他的作品里曾记了桃花源，只要人类描述过的事物，就一定存在或者存在过。所以，世界上有桃花源，只是每个人的桃花源不同，需要自己去寻找。”
“真神奇！”刘累又赞道。
“你的桃花源在哪里？”李不栖望着刘累，问道。
“此时、此刻、此地！”刘累答道。
刘累大着胆子看着李不栖，目光和李不栖的目光相遇。
李不栖的眼眸似春天的溪水，含情脉脉。
两人对视了一会，李不栖微微地闭上眼睑，鲜嫩的嘴唇微张着。刘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微微俯下身子去。
当他的嘴唇触及那朵鲜嫩的玫瑰时，一片轻云落下，全身触电般的发麻，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呼吸仿佛停止了，整个世界消失了，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刘累忽然叫了一声，“不好”，他站了起来，拿了竹篙，想停下小船。
一座青山阻在面前，山底有一洞口，溪流流进那洞口里。
“没事的，那洞口里有光！我们过去看一看，或许洞口那边就是桃花源。”
刘累迟疑着。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就为刚才那轻轻一吻，他这辈子跟定李不栖了。
刘累放下竹篙，听任小船向那洞口飘去。
小船漂浮着通过山洞，眼前豁然开朗，两人下了船，走了数十步，李不栖忽然惊叫起来。
一具尸体横在眼前。那尸体穿着黑色的铠甲，正在腐烂。
恐惧立刻笼罩，两人掉头就跑，寻找来时的路。
溪流不见了，小船不见了，洞口不见了，桃林不见了，连青山也不见了，眼前是茫茫的原野，到处横陈着腐臭的尸体，分明是一个焦土世界……
刘累何许人也？某个公司的牛马，平生最厌开会，可偏偏每天他都要开会。这不，他又坐在了会场。
总部员工大会，总裁已经讲了两个半小时，还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刘累困意上来了，借着上厕所出了会场，撒了一泡尿，然后站在会场外走廊的窗户边，点了一支烟，眼光木然地望着窗外。
抽完烟，又吐纳了两口气。位子空着总归不好，他不敢久待，回到了会场。
总裁声音依旧雄浑洪亮，颇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气概。讲话，是一种能耐，这能耐是久坐主席台历练出来的。
刘累翻了翻讲话稿，三十二页的稿子，才讲到第十八页。刘累屁股上有火，心里烦躁不安，一点都听不进去。
这种大会，无非是总裁过嘴瘾罢了。总裁把个人嘴皮子摩擦的愉悦建立在下属们耳膜震动的痛苦之上。
何止是耳朵？眼皮也在不停地打架。
刘累努力抬眼扫了一下会场，会场如同一个倒下的平面金字塔，塔顶是总裁，塔基是他们这些牛马。
在这个封闭的金字塔里，要想爬的高，第一是关系背景，如果没有这一条，就需要与时俯仰。
这两条刘累都不具备，所以他的职业生涯，一眼可以看穿。
刘累强忍着困劲，把目光盯在前方，心不在焉。
前面是一位年轻的女同事，扎着一束乌黑的马尾，那马尾在刘累眼前微微晃动着，仿佛从前，刘累的右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想拽住那马尾，却停在了半途。
“嗐，都多大了，还不正经！”刘累将手缩了回来，心里自嘲道。
男人至死是少年。那根乌黑的马尾在刘累的心里晃荡了二十四年。
十五岁，多好的岁月！那是一个爱做梦的岁月。
十五岁，刘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马尾重现，二十四年后，让刘累又进入到他十五岁做的那个梦里……
十五岁那年，刘累转学到京城四中，他以前在边境的一个城市上学，随父母迁到京城。
第一天报到，老师让他站在讲台上，面对同学们介绍自己。
“我叫刘累。”
下面发出一阵笑声。
“你累不累啊？”
“我好累啊！”
刘累很平静。他提高了些嗓音：“我姓刘，名累，字御龙，请多关照！”
他的目光扫一下他未来的同学们，目光和一个女生目光相遇，女生正看着他。
电光火石，烟雨迷离，刘累不知道这是哪一种感觉。
那个女生，是他看了一眼，就永恒刻在心里的那个她。
刘累的座位正好在那个女生的后面。女生名叫李不栖，扎着一个马尾。
那马尾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浓密的黑发被束紧，发尾处稍稍散开，线条流畅。她每一次转头侧首，那束头发来回摇动着一道俏皮的弧线，白皙脖颈若隐若现。
刘累心里总有一种冲动，伸手去握住那束马尾，有几次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李不栖的成绩在班里第一，没有人能够撼动。她是一个热情又高冷的人，热情是对别的同学，高冷是对刘累，她几乎不和刘累说话。
刘累在之前的学校成绩名列前茅，但是这里是京城，来四中的第一次考试，刘累考了个倒数。
刘累认为，李不栖对自己的高冷应该是跟自己的成绩有关，于是发奋起来，每次考试都能前进几名，大考小考，积小胜为大胜，在初三下学期，他终于可以望李不栖项背了。
刘累和李不栖的真正认识，是因为一起打了一次架。
刘累和李不栖放学的方向顺道，刘累的家更远一些，每次下学，刘累都远远地跟在李不栖的后面，穿过一条悠长的胡同，一直看着李不栖走进她家的那个小区。
这天放学，刘累照旧远远地跟在李不栖后面。她拐进那条少有人走的僻静胡同，他也跟了进去。
胡同深处光线偏暗，墙影拉得很长。刚走到中段，两道人影突然从拐角窜出来，一瘦一胖、一高一矮，堵死了去路。
瘦子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一脸不怀好意：“小妞儿，别急着走啊，陪哥俩玩会儿！”
胖子跟着嘿嘿坏笑，两人一前一后围上来，伸手对李不栖动手动脚。
李不栖不等对方碰到衣角，她腰身一拧，右腿腾空而起，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身侧踹，狠狠踹在瘦子胸口。
瘦子完全没防备，闷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后退，踉跄着撞在砖墙上才稳住。
瘦子恼羞成怒，扭头冲胖子吼，“一起上！给她点颜色瞧瞧！”
这两人一看就是常年打野架的，出手又快又脏，全是流氓套路，一左一右疯扑上来。
眼看李不栖要吃亏。
“住手！不准欺负人！”刘累冲了过来，直接挡在李不栖身前。
“小子，你找死是吧！”胖子怒吼着挥拳砸来。
刘累不闪不避，攥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在胖子面门。
“嘭——”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不栖脚上也不留情，一记撩阴腿，又快又狠，踢中瘦子要害。
“哎哟——！”瘦子疼得五官扭曲，捂着下身蹲在地上。
两个街溜子灰不溜秋地溜走了，胡同里恢复了安静。
刘累终于可以和李不栖并排走在一起。
李不栖侧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看来你的散打，还真有一手。”
刘累心跳微微加快，立刻回捧道：“你的跆拳道，才是真的无坚不摧！”
“这两个瘪三，会不会有人暗地指使？”
“有可能……”
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初三最后一个暑期，全班毕业游去了凤凰古城。
“明天我们离开大部队，单独去玩吧！”李不栖将刘累叫在一边。
“去哪儿？”刘累问道。
“武陵，去寻找桃花源。”
“不好吧，老师会担心的。”
“我让武媚儿告诉老师一声。”
武媚儿是李不栖的闺蜜。武媚儿人长得漂亮，是让刘累一见就人间清醒的那一类。武媚儿的成绩很好，在班里是千年老二。
刘累不知道李不栖和武媚儿是怎么玩在一块的，在刘累的理解力里，她俩应该同类相斥才对。
刘累仍在犹豫，他大多数时候是一个守纪律的好学生。
“你去不去呀？不去我自己去了。”李不栖不高兴了，催促道。
“去，当然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二天天气晴好。两人顺着一条溪流往下走。
“武媚儿的男朋友跟着她来了。”
“她男朋友是谁？”
“金龙。隔壁班的，篮球打得好的那一个。”
刘累想起来了。金龙比自己猛半头，身体健壮，一脸红色的青春痘，疙疙瘩瘩的，浑身散发着荷尔蒙。刘累和他打过球，正是场上对手。
“你叫刘累，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我爸给我取名时，用了我们始祖的名字，或许希望我能改命吧。”
“巧了，我爸喊我李子，我始祖的名字就叫李子。当年始祖遭杀身之祸，靠一棵李子树上的李子才得以活了下来，因此始祖选了‘李’作为姓氏。”
“看来父母都一样，希望子女成龙成凤。”
“你们男生，终日沉迷在升级打怪的游戏中，那有什么好玩的，都是异想天开，不可理喻！”
“你不觉得，人类的发展，什么蒸汽机时代、电力时代、互联网时代，不就是一场场升级打怪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终极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虚无吧。”
刘累曾经迷过一段时间的网游，通关后的感觉就是虚无。有的游戏你永远打不完最后一关。
“《边城》里的那个翠翠，你怎么看？”李不栖话题很跳跃。
“清纯，善良。善良的悲剧。”
“你还很深沉的。”
“我算半个文青。边城是沈从文的桃花源，就像大观园是曹公的桃花源一样，都是梦幻世界。”
在李不栖面前，刘累特别想表现自己，就像公孔雀在母孔雀面前，一有机会就开屏。
“翠翠的世界，单纯，美好，有淡淡的忧愁，和一种等待。”李不栖道。
“但这未必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溪流从一大片桃花林中穿过，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真是奇了，这个季节桃花还在盛开。”李不栖道。
“那里有条船。”刘累手一指。
一条小船停在溪流边，船上有根竹篙。
“我们坐船去。”李不栖拉起刘累的手，向小船走去。
那只温软修长的手，让刘累精神大振。到了船边，刘累先上了船，然后拉了李不栖一把，李不栖也上了船。
船舱有条板凳，李不栖坐了。刘累拿起竹篙，将船点离岸边，让那船顺流而下。然后刘累将竹篙放好，正考虑自己坐在哪儿，李不栖身子移了移，轻轻拍了拍空着板凳那边，“你坐这儿。”
刘累受宠若惊，他挨着李不栖坐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心里砰砰直响，有一只雄鹿在蹦跶。
李不栖从包里拿出一个电子产品来，像一本薄薄的小书。
“这款是凤梨新出的IBOOK2么？”刘累问道。
“这是PHOENDLE，中文名叫凤典，是我叔叔送我的。我叔叔在硅谷的软果上班。凤典是他们公司开发的新产品，用的是太阳能电池，还用了最先进的材料，摔不碎的。这凤典将世界上能找到的书籍都存了进去，最厉害的是它的AI功能，可以根据所存的知识进行逻辑推理。你对着它问一个问题试试！”
李不栖将凤典递到刘累嘴边。
“宇宙里有没有另一个地球？”刘累问道。
“有一个1，就有一个无限接近1的存在，有一个地球，就有一个无限接近地球的存在。”
凤典里发出一个温柔女音，有些嗲，像林志玲的声音。
“有点意思！”刘累赞道。
“到底有没有桃花源？”李不栖也问了一个问题。
凤典里发出了磁性的男中音，“陶渊明在他的作品里曾记了桃花源，只要人类描述过的事物，就一定存在或者存在过。所以，世界上有桃花源，只是每个人的桃花源不同，需要自己去寻找。”
“真神奇！”刘累又赞道。
“你的桃花源在哪里？”李不栖望着刘累，问道。
“此时、此刻、此地！”刘累答道。
刘累大着胆子看着李不栖，目光和李不栖的目光相遇。
李不栖的眼眸似春天的溪水，含情脉脉。
两人对视了一会，李不栖微微地闭上眼睑，鲜嫩的嘴唇微张着。刘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他微微俯下身子去。
当他的嘴唇触及那朵鲜嫩的玫瑰时，一片轻云落下，全身触电般的发麻，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呼吸仿佛停止了，整个世界消失了，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刘累忽然叫了一声，“不好”，他站了起来，拿了竹篙，想停下小船。
一座青山阻在面前，山底有一洞口，溪流流进那洞口里。
“没事的，那洞口里有光！我们过去看一看，或许洞口那边就是桃花源。”
刘累迟疑着。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就为刚才那轻轻一吻，他这辈子跟定李不栖了。
刘累放下竹篙，听任小船向那洞口飘去。
小船漂浮着通过山洞，眼前豁然开朗，两人下了船，走了数十步，李不栖忽然惊叫起来。
一具尸体横在眼前。那尸体穿着黑色的铠甲，正在腐烂。
恐惧立刻笼罩，两人掉头就跑，寻找来时的路。
溪流不见了，小船不见了，洞口不见了，桃林不见了，连青山也不见了，眼前是茫茫的原野，到处横陈着腐臭的尸体，分明是一个焦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