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酒馆
“枯藤柱，移根无木，喜鹊登枝，难落树。
飞高寻木，见鸳鸯垂暮，鸳鸯羡暮。
羡燕子低飞，衔泥落子，空无物。
鸳鸯难迟暮，燕子临木难驻，喜鹊高飞，寻空木。”
梁州永宁县，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酒馆里，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手捧酒壶，趴在桌子上，打着酒嗝，有气无力地吟唱着这样一首诗句。
几句道完，这酒馆中仅剩的一桌客人瞟着这喝着大酒，身子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趴着的书生发出一阵哄笑。
“你道的这是什么？”其中一人嚼着花生米，眯着眼睛，戏谑地调侃起来。“什么鸳鸯燕子枯藤空木，这是诗吗？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难听的东西！”
“什么难听！”另一人抿了一口酒水，随着那人也哄笑起来。“你没听出来吗？想婆娘了！羡慕别人有婆娘，在这喝酒耍疯呢！”
“想婆娘啊！”那人指着一个方向。“出门左拐，花巷里有的是婆娘！”
这人说完，酒馆中又是一阵哄笑。
酒馆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捧着一个酒壶来到这桌客人跟前：“客官，我送几位客官一壶酒。这可是好酒，五十年的佳酿！几位尝尝，提提建议。”
“掌柜的！”那人一看这壶酒，面色一变，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们道这书生几句，掌柜的不乐意了？”
掌柜的面露尴尬，无奈一笑，回头看了眼那书生，边给这二人斟酒边讲道：“这书生也是个可怜人。家里逼他赶考做官，奈何他不是做官的料，几次州考落榜，就被家里嫌弃，赶了出来，来到了咱们这永宁县。在这永宁县教人识字代人写信赚些钱财。本来日子刚有起色，前两年讨了个婆娘，大喜的日子，他这婆娘跟一个野汉子厮混，当天晚上，那婆娘又跟那野汉子灌醉了他，卷了他所有钱财跑了。所以自那以后，他整日晚上就在我这里喝酒买醉。”
“他就是那个驴头书生？”一客人听到掌柜的讲述，随即想起了自己似是听过这么一件事情。以前是只闻其事不见其人，没想到今日是见到真人了。
掌柜的一听这客人说起“驴头书生”的名号，眉头微蹙，但未生怒，只是接着道：“几位客官，他若是吵着几位了，我给几位赔酒谢罪。几位客观一看就是心胸宽广之人，犯不着跟这样一个可怜人生气。”
“确实可怜啊！”方才那嘲讽之人羞愧地捧起了酒杯，对那书生道：“兄弟，方才我言语不敬，得罪了！”
说罢，这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翻翻找找，挑出了一粒碎银，犹豫再三，还是拍在了桌上，对掌柜的道：“他今日的酒水，我包了！”
“我替他多谢客官了！”
掌柜的笑吟吟地收下了这粒碎银，转身又去了柜台后给书生盛酒。
而那书生仍浸在酒里，趴在桌上，嘴里醉醺醺的吟着方才那首稀奇古怪的诗句。
一阵雷声骤起，紫色的光亮在客栈外乍闪而去，老天仿若听到了这书生的吟唱，以雷声回应了这书生。
雷声之后，瓢泼大雨紧随而至，几个呼吸间，街道上便成了一条小河，溢满了雨水。
刚刚还沉浸在对那书生嘲讽的愧疚中的几人见大雨突至，转而又为这场大雨发出了一阵轻叹。
“又下雨了！”一人叹道。“今年的雨水太多了。上半年的收成都少了三成，若再这样下，明年的收成估计也够呛了。”
“还想明年呢！先过了今年再说吧！眼看税粮的日子就到了，咱们村里可交不起这么多的税粮！”
“哎你说知府老爷会见咱们吗？”
“够呛！”
“实在不行咱就去找知州老爷！知州老爷可是好官，自他任咱梁州知州，邻县都没再发过大水淹过庄稼。收成都比过去好太多了，家里年年都有余粮！”
“那是知州老爷的好吗？那是老天爷好！现在老天爷不好了，他知州老爷再好有什么用？况且这些官老爷真好假好你知道吗？你又不认识他。”
“可是知州老爷刚上任时还去邻县主持治水修坝！我亲眼所见，知州老爷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在里面推沙子呢！当时知府老爷都在，劝不住！”
“装样子而已。推个一次两次，又不是天天推。而且他要是真好，今年这老天爷能这样？老天爷都快不给咱活路了！”
这几人低头沉声议论纷纷，在这清冷的客栈里却听得真切。
不过这客栈中加上这掌柜的，也只有四人，其中一个还喝得烂醉，掌柜的在柜台前记着账，对这几人的谈论之事默不作声。
客栈外，又是一阵紫色光亮一闪而过，天空中那道雷电如若龙爪撕扯云层。
雷电之中，雨势似是大了几分，屋檐上的落下的雨水都成了水柱，撑着屋檐，压着地砖。
“瞧瞧！”那两个客人又看了眼外面的街道。“这雷响的，跟天碎了似的。老天爷都怒成了啥样了！”
“会不会是因为，柳家公子被杀一事？”另一个客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家？柳家公子？那个纨绔？”
“听说柳家公子十五岁时就成了天下第一。那可是天下第一啊！”
“一个被捧成天下第一的富家公子跟咱有啥关系？那都是武林的事，咱种地的农户，跟那些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有呢？你想啊！就算柳家捧，但是天下第一这种事，能是随随便便就捧成的吗？而且我听说那柳家公子出生时天生异象，可是天骄之材啊！天骄之材突然死在了长州。”
“异象？天骄？你都从哪听来的？”
“前几天我进城卖山货听来的。”这人说着，左右一瞧，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还听说，柳家得罪了知州老爷，知州老爷与长州知州交情深厚，所以······”
“不要命了！”一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眼神下意识左右一瞧，见那书生依是烂醉如泥，见掌柜的依是低头算账，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闲话少说，咱们来是求知府老爷给咱们村的税粮宽限些时日的。知府老爷能管县令，县令不管事，咱就找知府老爷。”
“可是，咱们能见到知府老爷吗？而且，知府老爷能听咱们几人的吗？”
一句道完，这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酒馆中，只有那书生轻轻地吟唱，合着外面的滔天雨声，在这个清冷的酒馆里不断回荡。
飞高寻木，见鸳鸯垂暮，鸳鸯羡暮。
羡燕子低飞，衔泥落子，空无物。
鸳鸯难迟暮，燕子临木难驻，喜鹊高飞，寻空木。”
梁州永宁县，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老酒馆里，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手捧酒壶，趴在桌子上，打着酒嗝，有气无力地吟唱着这样一首诗句。
几句道完，这酒馆中仅剩的一桌客人瞟着这喝着大酒，身子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趴着的书生发出一阵哄笑。
“你道的这是什么？”其中一人嚼着花生米，眯着眼睛，戏谑地调侃起来。“什么鸳鸯燕子枯藤空木，这是诗吗？我这辈子没听过这么难听的东西！”
“什么难听！”另一人抿了一口酒水，随着那人也哄笑起来。“你没听出来吗？想婆娘了！羡慕别人有婆娘，在这喝酒耍疯呢！”
“想婆娘啊！”那人指着一个方向。“出门左拐，花巷里有的是婆娘！”
这人说完，酒馆中又是一阵哄笑。
酒馆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捧着一个酒壶来到这桌客人跟前：“客官，我送几位客官一壶酒。这可是好酒，五十年的佳酿！几位尝尝，提提建议。”
“掌柜的！”那人一看这壶酒，面色一变，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我们道这书生几句，掌柜的不乐意了？”
掌柜的面露尴尬，无奈一笑，回头看了眼那书生，边给这二人斟酒边讲道：“这书生也是个可怜人。家里逼他赶考做官，奈何他不是做官的料，几次州考落榜，就被家里嫌弃，赶了出来，来到了咱们这永宁县。在这永宁县教人识字代人写信赚些钱财。本来日子刚有起色，前两年讨了个婆娘，大喜的日子，他这婆娘跟一个野汉子厮混，当天晚上，那婆娘又跟那野汉子灌醉了他，卷了他所有钱财跑了。所以自那以后，他整日晚上就在我这里喝酒买醉。”
“他就是那个驴头书生？”一客人听到掌柜的讲述，随即想起了自己似是听过这么一件事情。以前是只闻其事不见其人，没想到今日是见到真人了。
掌柜的一听这客人说起“驴头书生”的名号，眉头微蹙，但未生怒，只是接着道：“几位客官，他若是吵着几位了，我给几位赔酒谢罪。几位客观一看就是心胸宽广之人，犯不着跟这样一个可怜人生气。”
“确实可怜啊！”方才那嘲讽之人羞愧地捧起了酒杯，对那书生道：“兄弟，方才我言语不敬，得罪了！”
说罢，这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翻翻找找，挑出了一粒碎银，犹豫再三，还是拍在了桌上，对掌柜的道：“他今日的酒水，我包了！”
“我替他多谢客官了！”
掌柜的笑吟吟地收下了这粒碎银，转身又去了柜台后给书生盛酒。
而那书生仍浸在酒里，趴在桌上，嘴里醉醺醺的吟着方才那首稀奇古怪的诗句。
一阵雷声骤起，紫色的光亮在客栈外乍闪而去，老天仿若听到了这书生的吟唱，以雷声回应了这书生。
雷声之后，瓢泼大雨紧随而至，几个呼吸间，街道上便成了一条小河，溢满了雨水。
刚刚还沉浸在对那书生嘲讽的愧疚中的几人见大雨突至，转而又为这场大雨发出了一阵轻叹。
“又下雨了！”一人叹道。“今年的雨水太多了。上半年的收成都少了三成，若再这样下，明年的收成估计也够呛了。”
“还想明年呢！先过了今年再说吧！眼看税粮的日子就到了，咱们村里可交不起这么多的税粮！”
“哎你说知府老爷会见咱们吗？”
“够呛！”
“实在不行咱就去找知州老爷！知州老爷可是好官，自他任咱梁州知州，邻县都没再发过大水淹过庄稼。收成都比过去好太多了，家里年年都有余粮！”
“那是知州老爷的好吗？那是老天爷好！现在老天爷不好了，他知州老爷再好有什么用？况且这些官老爷真好假好你知道吗？你又不认识他。”
“可是知州老爷刚上任时还去邻县主持治水修坝！我亲眼所见，知州老爷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在里面推沙子呢！当时知府老爷都在，劝不住！”
“装样子而已。推个一次两次，又不是天天推。而且他要是真好，今年这老天爷能这样？老天爷都快不给咱活路了！”
这几人低头沉声议论纷纷，在这清冷的客栈里却听得真切。
不过这客栈中加上这掌柜的，也只有四人，其中一个还喝得烂醉，掌柜的在柜台前记着账，对这几人的谈论之事默不作声。
客栈外，又是一阵紫色光亮一闪而过，天空中那道雷电如若龙爪撕扯云层。
雷电之中，雨势似是大了几分，屋檐上的落下的雨水都成了水柱，撑着屋檐，压着地砖。
“瞧瞧！”那两个客人又看了眼外面的街道。“这雷响的，跟天碎了似的。老天爷都怒成了啥样了！”
“会不会是因为，柳家公子被杀一事？”另一个客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家？柳家公子？那个纨绔？”
“听说柳家公子十五岁时就成了天下第一。那可是天下第一啊！”
“一个被捧成天下第一的富家公子跟咱有啥关系？那都是武林的事，咱种地的农户，跟那些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有呢？你想啊！就算柳家捧，但是天下第一这种事，能是随随便便就捧成的吗？而且我听说那柳家公子出生时天生异象，可是天骄之材啊！天骄之材突然死在了长州。”
“异象？天骄？你都从哪听来的？”
“前几天我进城卖山货听来的。”这人说着，左右一瞧，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还听说，柳家得罪了知州老爷，知州老爷与长州知州交情深厚，所以······”
“不要命了！”一人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眼神下意识左右一瞧，见那书生依是烂醉如泥，见掌柜的依是低头算账，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闲话少说，咱们来是求知府老爷给咱们村的税粮宽限些时日的。知府老爷能管县令，县令不管事，咱就找知府老爷。”
“可是，咱们能见到知府老爷吗？而且，知府老爷能听咱们几人的吗？”
一句道完，这二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酒馆中，只有那书生轻轻地吟唱，合着外面的滔天雨声，在这个清冷的酒馆里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