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初遇老将.忠骨未凉

光之君王威廉 · 0沧舞银月0 · 第27章 · 451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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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特蒂斯历一千四百八十二年月末,春序将尽,古历记载的宿命节律如期而至:圣启祭祀前夕,圣狼共鸣最盛。沉睡于岁月洪流中的天光天狼图腾遥遥苏醒,北疆所有虔诚供奉的图腾皆泛起及其暗淡的秩序微光,跨越山河回应着着片土地未曾断绝的人皇血脉。

暮色彻底吞没边关雄关,城头火把连成蜿蜒火带,呼啸北风裹着风霜,卷起城内仅有的霜土碎石拍打帆布营帐,簌簌声响彻夜未停。

威廉盘膝坐在简陋草席之上,周身气息缓缓流转,白日关卡积攒的压抑心绪,借着内息运转慢慢抚平。啸天圣狼趴卧在帐篷入口,双耳警惕竖起,但凡营内巡夜士卒靠近半步,便会发出低沉警示呜咽,默默为主人把守安全。

大小约翰连日赶路,又在城关受了一肚子闷气,身心俱疲,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只是眉头依旧微微皱起,梦里似乎还在回想哨卡士卒刻薄的嘲讽话语。苏格里靠在帐柱边闭目养神,心思一刻未曾松懈,入夜后悄悄摸清新兵营大致布局、哨位轮换时间、权贵子弟扎堆的营帐方位,将所有潜在风险一一记在心底。

夜半时分,军营深处传来几声沉闷的打更声,间隔悠长,伴着城头戍卒换防的甲胄碰撞脆响,勾勒出边关军营刻板又压抑的夜晚。威廉睁开双眼,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脑海反复复盘白日遭遇。威姆斯利的人情彻底失效,中队长冷眼默许士卒欺压寒门,权贵车马畅通无阻,规矩双标刻在军营骨血里。

他很清楚,城关刁难仅仅是开始,踏入新兵营,没有背景依仗的三人,注定要被层层排挤、处处针对。隐忍可以换来入关资格,却换不来旁人尊重,想要立足,终究要靠实打实的实力。但实力展露必须拿捏分寸,锋芒太露会被上层势力忌惮打压,一味退让又会被所有人视作软弱可欺,分寸之间,便是军营生存第一道考题。

天色微亮,东方天际撕开一缕灰白微光,营中号角骤然嘹亮响起,穿透整片帐篷区。短促厚重的号角是新兵集结信号,所有新晋士卒必须在一刻钟内赶赴中央主演武场,迟到者直接剔除入伍名额。

大小约翰猛地惊醒,揉着发胀的脑袋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郁气。小约翰一边整理粗布训练劲装,一边低声嘟囔:“昨日那些守军仗势欺人,今日到了演武场,指不定还要被权贵子弟找茬,真不知道我们忍下一口气入关,到底值不值当。”

大约翰系紧腰间布带,语气沉重:“不忍,昨日便被拦在关外,连军营大门都踏不进,谈何追查暗黑教派、完成威姆斯利托付。只是这军营上下,处处看家世背景,实在令人心寒。”

苏格里收拾好随身短刃,淡淡开口:“心寒无用,看清规则,顺势蛰伏,伺机而立,才是我们当下该做的。随后你们去报道,我去找威姆斯利汇报情况。”

威廉起身拍去衣上草屑,摸了摸圣狼脑袋,丢了一块牛肉干叮嘱它留在营帐里等候,随后带着二人一同走出帐篷。

新兵演武场宽阔平整,青石板地面被常年操练磨得光滑,数百名各地赶来投军的少年早已列队站定,人群自然而然划分成两个圈层。身着精致皮甲、腰间佩戴家族纹章配饰的权贵子弟扎堆站在前排,谈笑风生,身后跟着家仆打理杂物;衣衫朴素、行囊简陋的寒门少年缩在队伍后排,沉默寡言,神色拘谨,界限分明,如同城关哨卡阶级格局的复刻。

昨日关卡目睹威廉三人被刁难的几名守门士卒,恰好调派至演武场维持秩序,瞧见威廉身影,当即对着前排一群贵族子弟低声耳语几句,眉眼间满是戏谑。为首一名金发少年,乃是河谷侯爵儿子莱伦.维尔,听闻来历,当即锁定后排威廉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笑意,存心要当众折辱这群寒门小子。

新兵摸底考核第一项,负重列队长跑,背负标准三十斤沙袋,环绕演武场跑完十圈,掉队、速度过慢直接判定初测不合格。士卒分发沙袋之时,莱伦暗中示意手下,刻意给大小约翰塞了重量超标近一倍的沙袋,轮到威廉时,更是直接丢来破损开裂的袋子,沙子边走边漏,摆明了刻意刁难。

小约翰拎着沉甸甸的沙袋,当即怒火上涌,就要上前理论,威廉伸手拦住他,摇头示意隐忍。“考核当众起争执,落了扰乱军纪的罪名,直接淘汰出局,得不偿失。”

三人默默绑好沙袋,列队跟着大部队开跑。超重负重压得大小约翰步伐沉重,没跑两圈便呼吸急促,满头大汗;威廉沙袋不断漏沙,重量持续衰减,步伐却始终平稳匀速,不快不慢,气息绵长恒定,落在莱伦一行人眼中,反倒被视作寒门小子故作镇定的硬撑。

跑到第六圈,莱伦带着几名权贵子弟故意从侧面冲撞过来,肩膀狠狠撞向大约翰,想要把人直接撞倒在地,借此打乱阵型,扣上冲撞队列的罪责。大约翰重心一晃,险些栽倒,强忍怒火稳住身形,依旧没有还手。

莱伦见状愈发嚣张,停下脚步拦在威廉身前,抱臂讥讽:“城关就听闻你们三个外乡小子,没凭没据混入关内,还以为有几分本事,原来跑个步都这般狼狈。边关军营是用来上阵杀敌的,不是收留流民的收容所,不如趁早主动退出,免得考核出丑,颜面尽失。”

周遭不少新兵纷纷侧目,议论声响此起彼伏,大半都带着看热闹、轻视的意味。大小约翰双拳紧握,浑身血气翻涌,压抑的怒气濒临临界点,苏格里脚步微挪,暗中做好出手防备的准备。

威廉停下脚步,目光平静看向莱伦,没有怒火,没有争辩,语气淡然:“考核依规而行,能否留下,以实力定论,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莱伦耳中,反倒像是挑衅。莱伦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推向威廉肩头,想要强行将人推倒在地。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威廉衣衫刹那,一道苍老却浑厚有力的嗓音陡然自演武场高台落下,震慑全场。

“演武考核之地,肆意寻衅斗殴,眼里还有边关军纪吗?”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向高台。

一名老者缓缓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微微佝偻,满头花白短发,脸上布满战场刀剑划伤的深浅疤痕,左眼蒙着一层老旧黑布眼罩,腿有旧疾,总是瘸着走路,那身常年洗得发白的制式老兵甲胸口铭刻雪狼狼首,与台下光鲜亮丽的将领、权贵子弟格格不入。腰间挎着一柄永不褪色的制式长剑,剑身镌刻狼首战纹,那是早年镇守北疆大败南方蛮族的功勋佩剑。

老将名叫布兰登·凯德,是边关硕果仅存的初代守边老将,数十年戍守疆土,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不愿依附朝中权臣派系,不肯同流合污克扣军饷,后被以勾结外族势力、叛国谋反等罪名,念其军功累累,被上层逐步架空兵权,免去一切主将权利,被闲置在新兵营看管日常操练,空有一身将才与报国之心,只能日日看着军营风气日渐腐朽,寒门志士遭排挤,纨绔子弟掌兵权,满心悲凉,无力扭转大局。

方才莱伦刻意刁难威廉一行人,全程都落在凯德眼中。他见过太多热血寒门少年,满怀志向奔赴边关,最终被权贵打压、被规则磨平棱角,黯然离场,本打算冷眼旁观,可莱伦当众蓄意动手,触碰军纪底线,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高台之下,维持秩序的士卒见到凯德起身,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众人都清楚,老将军如今无权无势,却凭借早年赫赫战功,在底层老兵心中威望极重,没人敢公然顶撞。莱伦见到凯德,气焰瞬间收敛大半,心底颇为忌惮,却依旧硬着头皮行礼:“老头子,你最好少管闲事,是这几个寒门小子态度傲慢,我才出言警示,并非蓄意闹事。”

凯德拄着一根铁木拐杖,缓步走下高台,独目缓缓扫过莱伦,又将目光定格在威廉身上,细细打量少年周身气质。一路风尘打磨的粗糙肌肤,沉静无波的眼眸,被刻意刁难却依旧克制不动手的隐忍心性,脚步站姿暗藏规整武架,气息内敛却底蕴厚重,全然不似普通乡野少年。阅人无数的老将一眼便看出,威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身怀不俗实力,心智远超同龄之人,懂得藏锋隐忍,深谙大局取舍,是难得的将帅坯子。

“行了!考核规矩在先,刁难同僚,蓄意动手,错在你本身,不在他人。”凯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权贵出身,不精操练,反倒整日琢磨欺压同袍,就算靠着家世留在军营,上了沙场,也只会葬送己方士卒性命。好好练习,以后都是同袍战友。先下去吧”

几句话说得莱伦面色青白交加,碍于老将威望,不敢反驳,只能悻悻躬身退回到队列之中,满心不甘,却只能暂时作罢。周围看热闹的新兵见状,也纷纷收起轻视的目光,暗自留意起威廉三人。

风波平息,长跑考核继续进行。威廉三人咬牙跑完十圈,顺利完成第一项测试,莱伦一众权贵子弟虽心有不甘,却碍于凯德在场,不敢再公然找茬。考核间隙,凯德招手示意威廉单独前往演武场侧边老橡树下谈话。

老橡树枝干苍劲,遮下大片阴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隔绝外界嘈杂。凯德依靠在树干上,独目望向远方连绵城墙,语气带着历经岁月的疲惫与无奈:“昨日城关哨卡,我便看见你们被中队长手下戍卒刁难,威姆斯利的旧人情,在如今的边关早已行不通了,对吧?”

威廉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回老将军,您看得透彻,没错!”

“威姆斯利与我是并肩作战数十年的同袍兄弟,当年灰狼团受雇,和他们战团一起血染过北疆大地,也曾立下生死盟约。如今他托付之事,我本该照顾好,奈何我如今兵权被削,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卡一幕发生,无力出面阻拦。”凯德轻轻摩挲拐杖,眼底满是悲凉,“如今的边关,早已不是当年一心守土的铁血军营。上层将领勾结朝堂权臣,大肆克扣军粮军饷,营中派系林立,门阀子弟垄断晋升渠道,寒门士卒拼死沙场,终生只能做炮灰;更可怕的是,暗黑教派势力悄悄渗透军营,收买不少中高层军官,内外暗流交织,荒外蛮族虎视关外,边关看似固若金汤,实际军队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哪有什么抵抗能力。”

一字一句,把军营表层之下的腐朽黑暗全盘托出,完美印证威廉一路所见所闻,荒村屠戮、官吏苛政、关卡阶级欺压、守军暗染黑暗气息,所有线索串联完整。威廉静静聆听,心底愈发笃定,自己踏入边关的选择没有错,唯有扎根军营,联手尚有良知的老将,才有机会撕开层层黑幕。

“方才莱伦当众刁难,我看你身怀实力,却强忍不动手,这份心性,在年轻一辈之中极为少见。”凯德转头看向威廉,目光带着惜才之意,“少年恃勇好斗是常态,懂得隐忍谋局,方有大将之风。你想要在军营立足,甚至追查暗中阴谋,前路步步荆棘,我虽无实权,却熟知营中派系分布、布防弱点、暗黑势力潜藏踪迹,亦可指点你军略战法、沙场搏杀技巧。”

威廉躬身郑重行礼:“若得老将军提点,威廉感激不尽,往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定全力以赴。”

“还有小子,我多少知道你的底细,早年间我数次写信给莱昂纳多三世大帝,弹劾边关贪腐、世家乱政,可......书信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算了日后再说,注意提防莱伦他们,好了继续训练去吧!”

两代心怀边关之人,就此达成默契羁绊。凯德看穿威廉隐藏的力量与远大志向,威廉知晓老将报国无门的苦闷与坚守,落魄老将觅得可塑新星,寒门少年寻得军营引路贵人,乱世绝境之中,彼此互为依靠。

交谈尾声,凯德沉声提醒:“莱伦这小子仗着贵族子嗣心胸狭隘,今日当众落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兵器对练考核,他必然会安排人手刻意针对你们,务必小心应对,展露实力要有分寸,不可太过张扬,也不能一味退让任人拿捏。”

天边朝阳彻底攀升,金色光芒铺满演武场,新兵第二项兵器实操考核即将开启。威廉辞别老将,回到大小约翰与苏格里身边,将凯德所言尽数告知三人,三人神色凝重,已然做好迎接新一轮针对的准备。

兵器架前,莱伦早已安排数名身强力壮的世家护卫出身新兵等候,手持重剑锁定威廉,明摆着要在对练台上借比武之名下狠手伤人,军营内的第二次冲突,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