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凡土邪影
永安镇的雨，是红的。
岁岁如此，千年不改。
每逢七月末，南疆雨季落幕之际，整片凡土南部都会落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红雨。
镇上的老人说，这是天道赐福，洗尽凡尘浊气，润养一方水土，庇护永安镇岁岁平安，风调雨顺。
镇上的修士说，这是仙灵垂怜，红雨含微薄清元灵气，凡人沐浴可强身健体，修士吸纳可稳固道基。
千年来，世世代代，人人笃信不疑。
唯独陆烬不信。
十六岁的少年立在青石小院的廊下，身形清瘦，白衣素净，眉眼干净得像未曾被俗世染指的秋水。可唯独那双瞳孔深处，藏着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窥见的寒意与诡异。
此刻漫天红雨飘零，细密的雨丝穿街过巷，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猩红细碎的水花。
放眼整座永安镇，万家炊烟袅袅，孩童追逐雨幕嬉笑打闹，行人抬头仰望，面带虔诚敬畏，所有人都在感恩这场“天赐福雨”。
唯有陆烬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五脏六腑都浸在刺骨的寒意里。
因为他看见的红雨，从来不是雨。
是血。
是无数破碎、哀嚎、扭曲的亡魂残片，被无形的天道之力碾碎成丝，化作漫天猩红，洒落人间。
雨丝掠过眼眸的瞬间，无数模糊的人脸会在猩红中一闪而逝，有苍老老者的悲恸，有年轻修士的绝望，有孩童无助的啼哭，还有千千万万被撕裂、被磨灭、被吞噬的残魂虚影。
它们无声哀嚎，无声控诉，无声坠落，最后渗入大地，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全镇万人，无一可见。
唯有他，陆烬。
从七岁那年一场大病之后，便能看见这世间所有人看不见的诡异真相。
“又发呆了？阿烬，快出来沐浴红雨，今年你的筑基大典就在三日后，多吸纳红雨灵气，说不定就能突破桎梏，成功筑基，正式踏入玄境，成为真正的修士。”
隔壁院门传来温和的声音，是收养陆烬十年的张老。
张老是永安镇唯一的低阶修士，终身卡在凡境巅峰，终生无法突破玄境，守着一方小镇，教书育人，受人敬重。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仁慈温和的长者，是守护一方的善人。
陆烬缓缓收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悚与寒意，轻声应道：“知道了，张爷爷。”
他走出廊下，任由漫天猩红血雨落在身上。
冰凉的雨丝浸透白衣，贴在皮肉之上，旁人沐浴红雨只觉通体舒泰、灵气滋养、心神安宁。
可落在陆烬身上，却是彻骨的刺痛，像是无数细碎的亡魂残片在疯狂撞击他的血肉，想要钻进他的骨骼，钻进他的神魂，想要告诉他千万年来被掩埋的真相。
耳边隐约响起细碎、嘶哑、濒临破碎的低语。
“囚笼……皆是囚笼……”
“清元噬魂……仙道骗人……”
“不要修行……不要飞升……”
“千万……不要踏入仙途……”
声音断断续续，虚无缥缈，只萦绕在陆烬耳畔。
他攥紧指尖，指尖泛白用力的青白。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从七岁到十六岁，每年这场红雨，他都会听见这些诡异的低语，看见这些恐怖的亡魂。
他无数次尝试告诉别人，告诉张老，告诉镇上的同伴，告诉前来巡查的宗门弟子。
可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年少臆想，是体弱多病产生的幻觉。
甚至有人笑着打趣，说他天生命格奇异，心思多虑，不适合修行。
久而久之，陆烬学会了沉默。
他看着全镇之人虔诚膜拜一场漫天血祭，看着世人争先恐后吸纳亡魂碎元，看着所有人心甘情愿奔赴一场早已写好的毁灭，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可清醒之人，最是痛苦。
“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沉。”张老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沉默寡言的模样，无奈摇头，抬手拂去他肩头的红雨，“人人都说你天赋绝佳，是咱们永安镇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灵根纯净远超同龄人，偏偏修行进度缓慢，始终卡在凡境九重，迟迟无法筑基。”
陆烬垂眸，不语。
他天赋绝佳，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的灵根，是最上等的纯灵根，适配天下正统清元大道，若是放在大宗门，绝对是被长老争抢收入门下的天才苗子。
可整整九年修行，他吸纳的每一缕正统清元灵气，入体之后都会在丹田之内瞬间溃散、湮灭、化为虚无。
无论他如何打坐、如何吐纳、如何苦修，正统清元，半点存不住。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修行方法不对，以为是他心性不足，以为是他机缘浅薄。
只有陆烬自己知道。
不是他留不住清元。
是清元在排斥他的神魂。
更准确的说——是天道在排斥他。
这片天地的规则，这片世人追捧的正统仙途，天生容不下他的神魂。
“再过三日，就是青玄宗外门收徒筑基大典。”张老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充满期盼与憧憬，语气带着极致的虔诚，“青玄宗，南疆顶级正统宗门，门中仙师个个神通广大，寿元绵长，超脱凡俗。只要你能顺利筑基，拜入青玄宗，从此便可踏入仙途，修清元、踏玄境、渡天劫、登仙路，长生有望，大道可期。”
“阿烬，好好把握。修仙，是这世间唯一的正道，唯一的超脱。”
张老的声音恳切而坚定，和世间千千万万修士一模一样。
他们穷尽一生，笃信清元为正，仙道为真，飞升为终极归宿。
陆烬抬头，望着天际漫天猩红血雨，望着被血雨笼罩的朗朗乾坤，心底一片冰凉。
他很想问问眼前慈祥的老人。
如果所谓正道，是噬魂的毒药呢？
如果所谓仙途，是必死的囚笼呢？
如果所谓飞升，是葬身的屠宰场呢？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人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无法叫醒一个被天道篡改认知、被规则驯化神魂的世人。
这场延续千万年的骗局，早已深入众生骨髓。
……
红雨持续三个时辰，缓缓停歇。
猩红褪去，天色放晴，碧空如洗，万里澄澈。
雨后的永安镇灵气充裕，草木青翠，一派祥和盛景，仿佛方才那场漫天血祭，从未发生过半分。
镇上的居民纷纷走出家门，笑容满面，谈论着今年红雨灵气浓郁，今年必然是修行顺遂、五谷丰登的好年份。
孩童奔跑嬉戏，修士静坐吐纳，万物平和，岁月静好。
虚假的太平，完美得令人窒息。
陆烬回到小屋，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祥和。
昏暗的小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一人。
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闭眼凝神，尝试如往日一般，吸纳天地间游离的正统清元。
丝丝缕缕的纯白灵气顺着鼻息入体，温润、纯净、中正平和，是天下公认的正道本源。
可当这缕灵气顺着经脉流淌至丹田的刹那。
异变骤生！
嗡——
一声细微的震颤自神魂深处响起。
温和的清元灵气瞬间变得狂躁、扭曲、崩碎！
纯白色的灵气寸寸湮灭，化为点点飞灰，消散无形。
丹田空空如也，一无所剩。
又是这样。
九年，日复一日，从未有过一次例外。
他天生无法修行正统清元大道。
陆烬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暗紫色流光悄然闪过，转瞬即逝。
无人知晓，在他丹田最深处，在常人根本无法探查的神魂本源之地，封存着一缕沉睡万古的恐怖力量。
那是被天地摒弃、被史书污蔑、被万道追杀的——浊源本源。
清元养仙，浊源逆道。
清元顺天，浊源伐天。
这片被人为拆分、被规则篡改的天地，容得下千万顺天傀儡，唯独容不下一缕真实本源。
“三年前，我第一次触碰禁地残碑。”陆烬低声自语，嗓音沙哑，“碑文字迹风化大半，只余下一句残言：上古无魔，仙即为贼。”
那时候他尚且懵懂，只当是上古遗留的异端妄言。
可随着年岁渐长，随着他逐年目睹红雨藏魂、目睹修士异变、目睹天地诡异，他越来越笃定。
那句残言，才是被抹杀千万年的世间真相。
……
三日后。
永安镇万人空巷。
一年一度的青玄宗外门筑基大典，正式开启。
青玄宗坐落于南疆十万青山之巅，威压一方，统御南疆数百城镇，是正统仙道的代表，是无数凡人修士毕生向往的圣地。
每三年一次下山择徒，筛选凡土天才，引其入道，修行清元正法。
清晨时分，霞光万里，瑞气千条。
三道身着青白道袍的宗门修士踏空而来，立于永安镇广场高空，衣袂飘飘，仙气凛然。
全场数万镇民齐齐躬身，神色虔诚，跪拜行礼。
“拜见仙师！”
声浪震天，响彻四野。
三位青玄宗修士目光淡漠，俯瞰下方芸芸众生，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俯瞰与漠然。
在他们眼中，凡土众生，不过蝼蚁尘埃。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道长，青玄宗外门执事，玄境三重修士，在凡土已是顶尖强者。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传遍四方：“天地有道，清元为宗。入我青玄，修我正法，顺天而行，可得长生。今日筑基大典，凡凡境九重以上、灵根纯净者，可上前测试道基，引气筑基，入我仙门。”
话音落下，无数少年修士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跃跃欲试。
谁不想踏上仙途，挣脱凡俗桎梏？
谁不想修得长生，凌驾众生之上？
在所有人眼里，入青玄、修清元、顺天道，是唯一的正道，唯一的出路。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块块测试灵石亮起白、浅青、纯青三色灵光，对应普通、中等、上等灵根。
每亮起一道纯净青光，便会引来全场一阵艳羡欢呼。
被选中的少年满脸荣光，激动跪拜，仿佛一步登天，踏入光明大道。
无人知晓，他们踏入的，是驯化神魂、磨灭自我、终局毁灭的囚笼。
“下一个，陆烬。”
随着执事道长一声传唤，全场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所有人的视线、期待、瞩目，全部落在广场角落那道清瘦少年身影之上。
“终于到他了！”
“永安镇第一天才，肯定能测出极品道基！”
“九年凡境九重，只差筑基一步，今日必定一鸣惊人！”
“将来绝对是青玄宗的核心弟子！”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充斥全场。
张老站在人群前方，满脸欣慰，眼底满是期许。
陆烬迈步上前，步伐平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激动与狂热。
他抬头，看向高空仙师，看向漫天霞光，看向这片虚假祥和的天地。
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他走上测道台，抬手按在千年温玉灵石之上。
“凝神静气，引动自身道基，释放灵根气息。”执事道长淡淡开口，“无需紧张，以你天资，筑基必然水到渠成。”
陆烬依言，闭上双眼，催动自身神魂，引动体内仅存的微薄气息。
下一瞬——
嗡！！！
剧烈的震颤骤然爆发！
整座温玉测道台疯狂震动！
预想之中的纯净青光并未亮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漆黑暗沉、带着淡淡紫芒的诡异流光，自掌心喷涌而出！
黑光冲天，瞬间冲散周遭祥瑞霞光！
整片广场的灵气瞬间紊乱、逆流、狂暴！
天地间温和的清元灵气，在这一刻尽数退避、恐惧、逃窜！
全场所有修士体内的清元功法骤然滞涩，心口发闷，道基震颤！
轰！
黑色浊光冲天三尺，妖异、暴戾、诡谲、霸道！
死寂！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欢呼、所有期待、所有赞誉，尽数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呆滞、惊恐、难以置信！
高空的三位青玄宗修士脸色瞬间剧变，神色从淡然转为惊骇，再转为极致的冰冷与杀意！
“浊源气息！！”
中年执事道长厉声暴喝，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恐与震怒，瞳孔骤缩：“是失传万年的禁忌浊源之力！！是魔道异端！！”
第二章万宗唾弃，正道皆帮凶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全场数万镇民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魔道！
异端！
这两个字眼，是整个玄灵界、所有正统宗门刻入骨髓的禁忌与恐惧！
自上古以来，史书万古记载，浊源为邪，魔道为恶，祸乱苍生，屠戮正道，是天道不容、万宗共伐的绝世邪魔！
所有修行浊源之力者，皆是丧尽天良、嗜杀成性、背弃天道的妖魔异端！
人人得而诛之！
“不可能！！”人群之中，张老脸色惨白，踉跄上前，声音颤抖，“仙师，绝对不可能！阿烬自幼心性纯良，乖巧懂事，怎么可能修行魔道？一定是测试出错，一定是灵石异变！！”
“出错？”
中年执事目光冰冷如霜，死死盯着测道台上那道萦绕不散的漆黑紫芒，眼神杀意凛冽，“千年温玉测道台，鉴尽天下道基，从无差错！”
“此子体内涌动的，正是万年以来被天道封禁、万宗追杀的浊源邪力！纯正、霸道、本源级别的浊源气息！绝非旁门左道，绝非外物侵染！”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炸开！
惊恐的哗然声响彻天地！
“陆烬是魔道？？”
“咱们永安镇的天才，是邪魔异端？？”
“天哪！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一直温顺善良！”
“难怪他九年无法筑基！难怪他吸纳不了清元灵气！原来他根本就是天生魔种！！”
恐惧、难以置信、愤怒、后怕的情绪瞬间席卷全场。
前一刻还被万人追捧、万众期待的天才少年，下一秒就沦为人人唾弃、天地不容的妖魔。
极致的反转，残酷得令人头皮发麻。
陆烬站在测道台之上，黑衣发丝被紊乱狂风吹拂，周身淡淡黑紫流光萦绕。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暴怒的仙师，看着惊恐的镇民，看着昔日夸赞他、善待他、期许他的所有人，此刻尽数满脸恐惧与厌恶。
他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惶恐。
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终于。
还是暴露了。
九年隐藏，九年隐忍，终究躲不过天道规则的探查。
他天生神魂特殊，不被天道驯化，不被清元容纳，与生俱来承载万古浊源本源。
天生逆道，天生伐天。
在这个顺天者昌、逆天者诛的虚假世界里，他生来就是错的。
生来，就是万恶不赦的邪魔。
“孽障！”中年执事怒目圆睁，一身玄境修为轰然爆发，青白灵气冲天而起，威压镇压全场，“身负浊源邪力，身怀魔道本源，你天生便是天道叛徒、苍生祸患！老夫险些被你表象蒙蔽！”
他踏步凌空，一手结印，凛冽的正道灵气凝聚掌风，带着斩杀邪魔的浩然正气，狠狠朝着陆烬镇压而下！
“今日，便废你道基，封你邪魂，镇杀你这天生魔种，护一方正道清明！”
浩然正气，煌煌天道，在世人眼中是除魔卫道的正义之举。
可落在陆烬眼中，只有无尽的可笑与悲凉。
何为正？何为邪？
顺天道、被驯化、失自我、葬神魂，便是正道仙徒。
逆天道、存本真、窥真相、求自由，便是魔道异端。
何其荒谬。
轰隆！
磅礴的清元掌力轰然压落，灵气浩荡，威压刺骨，足以瞬间碾碎一名凡境修士的所有修为与神魂。
张老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浩荡威压死死镇压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嘶哑嘶吼：“不要！仙师手下留情！阿烬不是邪魔！！”
全场众人屏息凝视，看着即将被废去修为、当场镇杀的少年，眼底只剩恐惧与冷漠。
无人同情，无人怜悯。
邪魔，本就该杀。
这是世间万古不变的“真理”。
就在掌力即将落在头顶的刹那——
陆烬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暗紫寒芒！
沉寂十六年的浊源本源，在神魂深处轰然苏醒！
嗡——！！！
漆黑如墨的本源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没有暴戾的杀机，没有嗜血的狂性，只有一股苍凉、古老、承载万古冤屈与真相的磅礴力量！
轰然向上！
硬生生正面接住了玄境修士的全力一掌！
砰！！！
惊天巨响炸开！
漫天青白灵气瞬间崩碎、湮灭、溃散！
中年执事瞳孔骤然炸裂，手臂剧痛发麻，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震得凌空倒退数丈！
他满脸惊骇地盯着下方少年，浑身震颤，失声惊呼：“本源浊力！！你竟然觉醒了完整浊源本源！！这是上古叛道大能才拥有的底蕴！！你一个凡土少年，怎会拥有！！”
他怕了。
彻彻底底的恐惧。
寻常魔道修士，只是窃取点滴浊源碎力，便已足够凶残诡异。
而眼前少年，是天生本源浊体！
是上古反天一脉最顶级的逆道根基！
这种体质，在上古圣战之后，便已彻底绝迹世间！
“上古叛道……竟然还有留存……”中年执事心神巨震，心底升起一股源自血脉与传承的极致恐慌。
他所学的宗门典籍之中，有残缺记载。
上古之时，浊源为天地道体本源，清元只是分化劣力。
上古叛道者，并非妖魔，而是护道者。
只是这段历史，早已被天道与仙族彻底抹除，列为禁忌禁史，严禁流传。
知晓者，寥寥无几。
“看来，你也知道一些东西。”
陆烬缓缓抬头，第一次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你们清楚浊源不是邪，清楚清元藏毒，清楚飞升是骗局。”
“可你们依旧选择性失明，依旧帮天道抹杀真相，依旧驯化众生自相残杀。”
“所谓正道仙师，所谓除魔卫道，不过是……天道最忠实的帮凶。”
一语落，石破天惊！
全场所有人瞬间呆滞，听不懂他的疯言疯语。
可三位青玄宗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心神巨震，眼底藏着最深的慌乱与恐惧！
他说的，是禁言！
是绝对不能说、不能提、不能知晓的天地终极禁忌！
“疯言乱语！妖言惑众！！”中年执事厉声怒吼，强行压下心底的震颤，眼底杀意彻底滔天，“区区魔崽子，也敢妄议天道！亵渎仙途！今日必镇杀你，以正天道！！”
他不敢再让陆烬多说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是撕开万古骗局的利刃！
若是让凡土众生听闻半分，引发道心动摇，便是天大祸事！
“结阵！镇杀魔孽！
岁岁如此，千年不改。
每逢七月末，南疆雨季落幕之际，整片凡土南部都会落下一场淅淅沥沥的红雨。
镇上的老人说，这是天道赐福，洗尽凡尘浊气，润养一方水土，庇护永安镇岁岁平安，风调雨顺。
镇上的修士说，这是仙灵垂怜，红雨含微薄清元灵气，凡人沐浴可强身健体，修士吸纳可稳固道基。
千年来，世世代代，人人笃信不疑。
唯独陆烬不信。
十六岁的少年立在青石小院的廊下，身形清瘦，白衣素净，眉眼干净得像未曾被俗世染指的秋水。可唯独那双瞳孔深处，藏着旁人穷尽一生都无法窥见的寒意与诡异。
此刻漫天红雨飘零，细密的雨丝穿街过巷，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猩红细碎的水花。
放眼整座永安镇，万家炊烟袅袅，孩童追逐雨幕嬉笑打闹，行人抬头仰望，面带虔诚敬畏，所有人都在感恩这场“天赐福雨”。
唯有陆烬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五脏六腑都浸在刺骨的寒意里。
因为他看见的红雨，从来不是雨。
是血。
是无数破碎、哀嚎、扭曲的亡魂残片，被无形的天道之力碾碎成丝，化作漫天猩红，洒落人间。
雨丝掠过眼眸的瞬间，无数模糊的人脸会在猩红中一闪而逝，有苍老老者的悲恸，有年轻修士的绝望，有孩童无助的啼哭，还有千千万万被撕裂、被磨灭、被吞噬的残魂虚影。
它们无声哀嚎，无声控诉，无声坠落，最后渗入大地，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全镇万人，无一可见。
唯有他，陆烬。
从七岁那年一场大病之后，便能看见这世间所有人看不见的诡异真相。
“又发呆了？阿烬，快出来沐浴红雨，今年你的筑基大典就在三日后，多吸纳红雨灵气，说不定就能突破桎梏，成功筑基，正式踏入玄境，成为真正的修士。”
隔壁院门传来温和的声音，是收养陆烬十年的张老。
张老是永安镇唯一的低阶修士，终身卡在凡境巅峰，终生无法突破玄境，守着一方小镇，教书育人，受人敬重。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仁慈温和的长者，是守护一方的善人。
陆烬缓缓收回目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悚与寒意，轻声应道：“知道了，张爷爷。”
他走出廊下，任由漫天猩红血雨落在身上。
冰凉的雨丝浸透白衣，贴在皮肉之上，旁人沐浴红雨只觉通体舒泰、灵气滋养、心神安宁。
可落在陆烬身上，却是彻骨的刺痛，像是无数细碎的亡魂残片在疯狂撞击他的血肉，想要钻进他的骨骼，钻进他的神魂，想要告诉他千万年来被掩埋的真相。
耳边隐约响起细碎、嘶哑、濒临破碎的低语。
“囚笼……皆是囚笼……”
“清元噬魂……仙道骗人……”
“不要修行……不要飞升……”
“千万……不要踏入仙途……”
声音断断续续，虚无缥缈，只萦绕在陆烬耳畔。
他攥紧指尖，指尖泛白用力的青白。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从七岁到十六岁，每年这场红雨，他都会听见这些诡异的低语，看见这些恐怖的亡魂。
他无数次尝试告诉别人，告诉张老，告诉镇上的同伴，告诉前来巡查的宗门弟子。
可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年少臆想，是体弱多病产生的幻觉。
甚至有人笑着打趣，说他天生命格奇异，心思多虑，不适合修行。
久而久之，陆烬学会了沉默。
他看着全镇之人虔诚膜拜一场漫天血祭，看着世人争先恐后吸纳亡魂碎元，看着所有人心甘情愿奔赴一场早已写好的毁灭，心中只剩下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可清醒之人，最是痛苦。
“你这孩子，就是性子太沉。”张老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沉默寡言的模样，无奈摇头，抬手拂去他肩头的红雨，“人人都说你天赋绝佳，是咱们永安镇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灵根纯净远超同龄人，偏偏修行进度缓慢，始终卡在凡境九重，迟迟无法筑基。”
陆烬垂眸，不语。
他天赋绝佳，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的灵根，是最上等的纯灵根，适配天下正统清元大道，若是放在大宗门，绝对是被长老争抢收入门下的天才苗子。
可整整九年修行，他吸纳的每一缕正统清元灵气，入体之后都会在丹田之内瞬间溃散、湮灭、化为虚无。
无论他如何打坐、如何吐纳、如何苦修，正统清元，半点存不住。
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修行方法不对，以为是他心性不足，以为是他机缘浅薄。
只有陆烬自己知道。
不是他留不住清元。
是清元在排斥他的神魂。
更准确的说——是天道在排斥他。
这片天地的规则，这片世人追捧的正统仙途，天生容不下他的神魂。
“再过三日，就是青玄宗外门收徒筑基大典。”张老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充满期盼与憧憬，语气带着极致的虔诚，“青玄宗，南疆顶级正统宗门，门中仙师个个神通广大，寿元绵长，超脱凡俗。只要你能顺利筑基，拜入青玄宗，从此便可踏入仙途，修清元、踏玄境、渡天劫、登仙路，长生有望，大道可期。”
“阿烬，好好把握。修仙，是这世间唯一的正道，唯一的超脱。”
张老的声音恳切而坚定，和世间千千万万修士一模一样。
他们穷尽一生，笃信清元为正，仙道为真，飞升为终极归宿。
陆烬抬头，望着天际漫天猩红血雨，望着被血雨笼罩的朗朗乾坤，心底一片冰凉。
他很想问问眼前慈祥的老人。
如果所谓正道，是噬魂的毒药呢？
如果所谓仙途，是必死的囚笼呢？
如果所谓飞升，是葬身的屠宰场呢？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人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更无法叫醒一个被天道篡改认知、被规则驯化神魂的世人。
这场延续千万年的骗局，早已深入众生骨髓。
……
红雨持续三个时辰，缓缓停歇。
猩红褪去，天色放晴，碧空如洗，万里澄澈。
雨后的永安镇灵气充裕，草木青翠，一派祥和盛景，仿佛方才那场漫天血祭，从未发生过半分。
镇上的居民纷纷走出家门，笑容满面，谈论着今年红雨灵气浓郁，今年必然是修行顺遂、五谷丰登的好年份。
孩童奔跑嬉戏，修士静坐吐纳，万物平和，岁月静好。
虚假的太平，完美得令人窒息。
陆烬回到小屋，关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祥和。
昏暗的小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一人。
他盘膝坐于床榻之上，闭眼凝神，尝试如往日一般，吸纳天地间游离的正统清元。
丝丝缕缕的纯白灵气顺着鼻息入体，温润、纯净、中正平和，是天下公认的正道本源。
可当这缕灵气顺着经脉流淌至丹田的刹那。
异变骤生！
嗡——
一声细微的震颤自神魂深处响起。
温和的清元灵气瞬间变得狂躁、扭曲、崩碎！
纯白色的灵气寸寸湮灭，化为点点飞灰，消散无形。
丹田空空如也，一无所剩。
又是这样。
九年，日复一日，从未有过一次例外。
他天生无法修行正统清元大道。
陆烬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暗紫色流光悄然闪过，转瞬即逝。
无人知晓，在他丹田最深处，在常人根本无法探查的神魂本源之地，封存着一缕沉睡万古的恐怖力量。
那是被天地摒弃、被史书污蔑、被万道追杀的——浊源本源。
清元养仙，浊源逆道。
清元顺天，浊源伐天。
这片被人为拆分、被规则篡改的天地，容得下千万顺天傀儡，唯独容不下一缕真实本源。
“三年前，我第一次触碰禁地残碑。”陆烬低声自语，嗓音沙哑，“碑文字迹风化大半，只余下一句残言：上古无魔，仙即为贼。”
那时候他尚且懵懂，只当是上古遗留的异端妄言。
可随着年岁渐长，随着他逐年目睹红雨藏魂、目睹修士异变、目睹天地诡异，他越来越笃定。
那句残言，才是被抹杀千万年的世间真相。
……
三日后。
永安镇万人空巷。
一年一度的青玄宗外门筑基大典，正式开启。
青玄宗坐落于南疆十万青山之巅，威压一方，统御南疆数百城镇，是正统仙道的代表，是无数凡人修士毕生向往的圣地。
每三年一次下山择徒，筛选凡土天才，引其入道，修行清元正法。
清晨时分，霞光万里，瑞气千条。
三道身着青白道袍的宗门修士踏空而来，立于永安镇广场高空，衣袂飘飘，仙气凛然。
全场数万镇民齐齐躬身，神色虔诚，跪拜行礼。
“拜见仙师！”
声浪震天，响彻四野。
三位青玄宗修士目光淡漠，俯瞰下方芸芸众生，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俯瞰与漠然。
在他们眼中，凡土众生，不过蝼蚁尘埃。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道长，青玄宗外门执事，玄境三重修士，在凡土已是顶尖强者。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传遍四方：“天地有道，清元为宗。入我青玄，修我正法，顺天而行，可得长生。今日筑基大典，凡凡境九重以上、灵根纯净者，可上前测试道基，引气筑基，入我仙门。”
话音落下，无数少年修士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跃跃欲试。
谁不想踏上仙途，挣脱凡俗桎梏？
谁不想修得长生，凌驾众生之上？
在所有人眼里，入青玄、修清元、顺天道，是唯一的正道，唯一的出路。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一块块测试灵石亮起白、浅青、纯青三色灵光，对应普通、中等、上等灵根。
每亮起一道纯净青光，便会引来全场一阵艳羡欢呼。
被选中的少年满脸荣光，激动跪拜，仿佛一步登天，踏入光明大道。
无人知晓，他们踏入的，是驯化神魂、磨灭自我、终局毁灭的囚笼。
“下一个，陆烬。”
随着执事道长一声传唤，全场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所有人的视线、期待、瞩目，全部落在广场角落那道清瘦少年身影之上。
“终于到他了！”
“永安镇第一天才，肯定能测出极品道基！”
“九年凡境九重，只差筑基一步，今日必定一鸣惊人！”
“将来绝对是青玄宗的核心弟子！”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充斥全场。
张老站在人群前方，满脸欣慰，眼底满是期许。
陆烬迈步上前，步伐平稳，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激动与狂热。
他抬头，看向高空仙师，看向漫天霞光，看向这片虚假祥和的天地。
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他走上测道台，抬手按在千年温玉灵石之上。
“凝神静气，引动自身道基，释放灵根气息。”执事道长淡淡开口，“无需紧张，以你天资，筑基必然水到渠成。”
陆烬依言，闭上双眼，催动自身神魂，引动体内仅存的微薄气息。
下一瞬——
嗡！！！
剧烈的震颤骤然爆发！
整座温玉测道台疯狂震动！
预想之中的纯净青光并未亮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漆黑暗沉、带着淡淡紫芒的诡异流光，自掌心喷涌而出！
黑光冲天，瞬间冲散周遭祥瑞霞光！
整片广场的灵气瞬间紊乱、逆流、狂暴！
天地间温和的清元灵气，在这一刻尽数退避、恐惧、逃窜！
全场所有修士体内的清元功法骤然滞涩，心口发闷，道基震颤！
轰！
黑色浊光冲天三尺，妖异、暴戾、诡谲、霸道！
死寂！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欢呼、所有期待、所有赞誉，尽数戛然而止！
所有人瞪大双眼，满脸呆滞、惊恐、难以置信！
高空的三位青玄宗修士脸色瞬间剧变，神色从淡然转为惊骇，再转为极致的冰冷与杀意！
“浊源气息！！”
中年执事道长厉声暴喝，声音带着极致的震恐与震怒，瞳孔骤缩：“是失传万年的禁忌浊源之力！！是魔道异端！！”
第二章万宗唾弃，正道皆帮凶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全场数万镇民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魔道！
异端！
这两个字眼，是整个玄灵界、所有正统宗门刻入骨髓的禁忌与恐惧！
自上古以来，史书万古记载，浊源为邪，魔道为恶，祸乱苍生，屠戮正道，是天道不容、万宗共伐的绝世邪魔！
所有修行浊源之力者，皆是丧尽天良、嗜杀成性、背弃天道的妖魔异端！
人人得而诛之！
“不可能！！”人群之中，张老脸色惨白，踉跄上前，声音颤抖，“仙师，绝对不可能！阿烬自幼心性纯良，乖巧懂事，怎么可能修行魔道？一定是测试出错，一定是灵石异变！！”
“出错？”
中年执事目光冰冷如霜，死死盯着测道台上那道萦绕不散的漆黑紫芒，眼神杀意凛冽，“千年温玉测道台，鉴尽天下道基，从无差错！”
“此子体内涌动的，正是万年以来被天道封禁、万宗追杀的浊源邪力！纯正、霸道、本源级别的浊源气息！绝非旁门左道，绝非外物侵染！”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炸开！
惊恐的哗然声响彻天地！
“陆烬是魔道？？”
“咱们永安镇的天才，是邪魔异端？？”
“天哪！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一直温顺善良！”
“难怪他九年无法筑基！难怪他吸纳不了清元灵气！原来他根本就是天生魔种！！”
恐惧、难以置信、愤怒、后怕的情绪瞬间席卷全场。
前一刻还被万人追捧、万众期待的天才少年，下一秒就沦为人人唾弃、天地不容的妖魔。
极致的反转，残酷得令人头皮发麻。
陆烬站在测道台之上，黑衣发丝被紊乱狂风吹拂，周身淡淡黑紫流光萦绕。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暴怒的仙师，看着惊恐的镇民，看着昔日夸赞他、善待他、期许他的所有人，此刻尽数满脸恐惧与厌恶。
他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惶恐。
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终于。
还是暴露了。
九年隐藏，九年隐忍，终究躲不过天道规则的探查。
他天生神魂特殊，不被天道驯化，不被清元容纳，与生俱来承载万古浊源本源。
天生逆道，天生伐天。
在这个顺天者昌、逆天者诛的虚假世界里，他生来就是错的。
生来，就是万恶不赦的邪魔。
“孽障！”中年执事怒目圆睁，一身玄境修为轰然爆发，青白灵气冲天而起，威压镇压全场，“身负浊源邪力，身怀魔道本源，你天生便是天道叛徒、苍生祸患！老夫险些被你表象蒙蔽！”
他踏步凌空，一手结印，凛冽的正道灵气凝聚掌风，带着斩杀邪魔的浩然正气，狠狠朝着陆烬镇压而下！
“今日，便废你道基，封你邪魂，镇杀你这天生魔种，护一方正道清明！”
浩然正气，煌煌天道，在世人眼中是除魔卫道的正义之举。
可落在陆烬眼中，只有无尽的可笑与悲凉。
何为正？何为邪？
顺天道、被驯化、失自我、葬神魂，便是正道仙徒。
逆天道、存本真、窥真相、求自由，便是魔道异端。
何其荒谬。
轰隆！
磅礴的清元掌力轰然压落，灵气浩荡，威压刺骨，足以瞬间碾碎一名凡境修士的所有修为与神魂。
张老目眦欲裂，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浩荡威压死死镇压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嘶哑嘶吼：“不要！仙师手下留情！阿烬不是邪魔！！”
全场众人屏息凝视，看着即将被废去修为、当场镇杀的少年，眼底只剩恐惧与冷漠。
无人同情，无人怜悯。
邪魔，本就该杀。
这是世间万古不变的“真理”。
就在掌力即将落在头顶的刹那——
陆烬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暗紫寒芒！
沉寂十六年的浊源本源，在神魂深处轰然苏醒！
嗡——！！！
漆黑如墨的本源之力瞬间席卷全身！
没有暴戾的杀机，没有嗜血的狂性，只有一股苍凉、古老、承载万古冤屈与真相的磅礴力量！
轰然向上！
硬生生正面接住了玄境修士的全力一掌！
砰！！！
惊天巨响炸开！
漫天青白灵气瞬间崩碎、湮灭、溃散！
中年执事瞳孔骤然炸裂，手臂剧痛发麻，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震得凌空倒退数丈！
他满脸惊骇地盯着下方少年，浑身震颤，失声惊呼：“本源浊力！！你竟然觉醒了完整浊源本源！！这是上古叛道大能才拥有的底蕴！！你一个凡土少年，怎会拥有！！”
他怕了。
彻彻底底的恐惧。
寻常魔道修士，只是窃取点滴浊源碎力，便已足够凶残诡异。
而眼前少年，是天生本源浊体！
是上古反天一脉最顶级的逆道根基！
这种体质，在上古圣战之后，便已彻底绝迹世间！
“上古叛道……竟然还有留存……”中年执事心神巨震，心底升起一股源自血脉与传承的极致恐慌。
他所学的宗门典籍之中，有残缺记载。
上古之时，浊源为天地道体本源，清元只是分化劣力。
上古叛道者，并非妖魔，而是护道者。
只是这段历史，早已被天道与仙族彻底抹除，列为禁忌禁史，严禁流传。
知晓者，寥寥无几。
“看来，你也知道一些东西。”
陆烬缓缓抬头，第一次开口，声音平静清冷，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你们清楚浊源不是邪，清楚清元藏毒，清楚飞升是骗局。”
“可你们依旧选择性失明，依旧帮天道抹杀真相，依旧驯化众生自相残杀。”
“所谓正道仙师，所谓除魔卫道，不过是……天道最忠实的帮凶。”
一语落，石破天惊！
全场所有人瞬间呆滞，听不懂他的疯言疯语。
可三位青玄宗修士脸色瞬间惨白，心神巨震，眼底藏着最深的慌乱与恐惧！
他说的，是禁言！
是绝对不能说、不能提、不能知晓的天地终极禁忌！
“疯言乱语！妖言惑众！！”中年执事厉声怒吼，强行压下心底的震颤，眼底杀意彻底滔天，“区区魔崽子，也敢妄议天道！亵渎仙途！今日必镇杀你，以正天道！！”
他不敢再让陆烬多说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是撕开万古骗局的利刃！
若是让凡土众生听闻半分，引发道心动摇，便是天大祸事！
“结阵！镇杀魔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