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冰期前的等待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夜几乎每天都去望月楼看灵讯盘的抄录副本。萧清霜让人在二楼书房里单独辟了一张小桌给他，桌上铺着从皇都定期送来的灵讯盘记录纸，上面用细密的墨点标注着五处敕令阵遗址的能量波动曲线。青州、南疆、西漠三条曲线已经拉平了，平稳地贴着纸面底部延伸，看不出任何起伏。北海的曲线在最开始几天还有轻微的抖动，到第十天的时候也渐渐平缓下来，振幅收敛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只有东海那条线从头到尾纹丝不动，像一条凝固了的直线。
第十三天的时候，姜昭的信又到了。白笺上的字比上一次工整了些：“北海阵于十二日夜间完成自发转向。灵讯盘确认导流层流向已倒置，核心能量转为内吸状态。当前五处遗址中四处已完成转向，仅东海一处维持原状。建议在条件允许时对东海遗址进行人工核查。北海冰期约三个月后开始，届时可优先前往确认转向后状态。”
林夜把信收好，心里定下了大致的时间表——入冬之后先去北海确认冰山敕令阵的状态，然后再往东去东海。东海是五处里唯一还没有动静的，他需要提前做更多的准备。
他回到营地之后开始翻看天枢署附在信里的东海遗址资料。资料很短，只有半页纸——东海阵的形态不像青州的井，也不像南疆的石窟，更不像西漠的山，它沉在近海海底的沙层下面，用一座石制的方台压在海底。资料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剖面图，方台的四面都刻着敕令纹路，形制跟青州阵盘底部的纹路高度相似，但方台本身是空心的，内部应该封着最后一块“碎片”。
方台压在海底。这意味着林夜要潜到水下去操作——水下作业跟陆地上完全不同，光线极暗，行动受限，而且敕令纹路在水压和海水的干扰下反应可能会跟地面上不太一样。他坐在帐篷里把那半页资料反复看了几遍，把方台的结构和敕令纹路的走向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白伯在当天傍晚过来了一趟，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汤。“看资料看了一整天？”他把汤放在林夜手边，自己也在帐篷角落里坐下来，“你打算怎么下海？东海那边不像青州有井可以爬，也不像南疆和西漠有石窟和山可以走。”
“天枢署的资料上提到方台压在海底大约三丈深的沙层里。我下去之后先把方台表面的沙层清开，找到导流层的入口位置，然后把倒置敕令嵌进去。操作时间大约需要半个到一个时辰，中间需要出水换气两次。”
白伯听着没有接话。他把红枣汤的碗往林夜手边推了推：“你在陆地上改导流层的时候，反噬来的时候你趴在地上喘了半炷香的工夫才能站起来。在水底下出了同样的情况，你怎么换气？”
林夜沉默了一下。白伯问了一个他还没想好解决方案的问题——他在青州井底改导流层的时候被反噬冲到趴下，勉强靠着石龛才稳住。在水下如果同样的反噬来了，他没有墙可以靠，没有地面可以趴，海水会灌进他的口鼻。敕令网络的反噬从内部来，水的压力从外部来，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他可能撑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失去意识了。
“我需要一个能在水下托住我的东西。”林夜慢慢说，“浮力足够大的，能在我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把我顶上水面。”
白伯想了一会儿：“城北码头那边有渔民用的浮筒，用干葫芦捆成一串，浮力撑一个人绰绰有余。你下水的时候把浮筒系在腰间，万一出了状况松手就能上去。”
林夜点了点头。浮筒是个可行的方案。他明天去城北码头问一下浮筒的做法，让铁牛帮着做一个能绑在腰间的。
白伯站起来准备走，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夜，你急着把五座阵全部转完，是为了什么？”
林夜端着红枣汤的手顿住了。他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知道五块碎片凑在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玄天把它们拆散了压在各处，用敕令阵镇了三千年。如果我把它们重新接上，可能会发生两件事——要么它们合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东西，要么它们合起来之后散掉的能量会归位到某个我还没找到的地方。我想知道是哪种。”
白伯没有评价。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帘出去了。
那一晚林夜睡之前坐在帐篷外面看了很久的夜空。青州的天幕在东边方向有一片区域比其他地方稍微暗一些——那是东海的方向，海面上方常年积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连星光都透不过去。他把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金色圆环纹路在夜风里微微闪着光。体内那四根丝弦——青州、南疆、西漠、北海——现在全部平稳地振动着，四股频率不同的震动在他体内温和地回荡，互不干扰但彼此感知。剩下那一根弦在东海的方台里沉睡着，它没有振动，没有响应，像一根被压在海底的断弦静静躺着。
他攥了一下拳头，把那四根弦的微颤收拢在掌心里。五分之四了。等冰期一到他就往北走，确认完北海的状态之后即刻转东，把最后一根弦接上。
他在心里想：玄天拆了你三千年，现在有人要把你拼回去了。不管你拼完之后是什么，你得先能喘口气再说别的。
夜风从帐篷外卷进来，把他手边那张天枢署的东海资料纸吹得翻了一个角。纸面上方台的线条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一只沉在海底的密封的箱子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被打开。林夜把纸按平了叠好收进怀里，然后躺回铺盖上闭上眼。体内的四根丝弦在他入睡之后依然轻轻颤着，每一根都在不同的节奏上平稳地振动着，像四个不同音调的人在黑暗里各自哼着同一首歌的不同声部。
他在那四层振动的包裹下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十三天的时候，姜昭的信又到了。白笺上的字比上一次工整了些：“北海阵于十二日夜间完成自发转向。灵讯盘确认导流层流向已倒置，核心能量转为内吸状态。当前五处遗址中四处已完成转向，仅东海一处维持原状。建议在条件允许时对东海遗址进行人工核查。北海冰期约三个月后开始，届时可优先前往确认转向后状态。”
林夜把信收好，心里定下了大致的时间表——入冬之后先去北海确认冰山敕令阵的状态，然后再往东去东海。东海是五处里唯一还没有动静的，他需要提前做更多的准备。
他回到营地之后开始翻看天枢署附在信里的东海遗址资料。资料很短，只有半页纸——东海阵的形态不像青州的井，也不像南疆的石窟，更不像西漠的山，它沉在近海海底的沙层下面，用一座石制的方台压在海底。资料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剖面图，方台的四面都刻着敕令纹路，形制跟青州阵盘底部的纹路高度相似，但方台本身是空心的，内部应该封着最后一块“碎片”。
方台压在海底。这意味着林夜要潜到水下去操作——水下作业跟陆地上完全不同，光线极暗，行动受限，而且敕令纹路在水压和海水的干扰下反应可能会跟地面上不太一样。他坐在帐篷里把那半页资料反复看了几遍，把方台的结构和敕令纹路的走向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白伯在当天傍晚过来了一趟，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汤。“看资料看了一整天？”他把汤放在林夜手边，自己也在帐篷角落里坐下来，“你打算怎么下海？东海那边不像青州有井可以爬，也不像南疆和西漠有石窟和山可以走。”
“天枢署的资料上提到方台压在海底大约三丈深的沙层里。我下去之后先把方台表面的沙层清开，找到导流层的入口位置，然后把倒置敕令嵌进去。操作时间大约需要半个到一个时辰，中间需要出水换气两次。”
白伯听着没有接话。他把红枣汤的碗往林夜手边推了推：“你在陆地上改导流层的时候，反噬来的时候你趴在地上喘了半炷香的工夫才能站起来。在水底下出了同样的情况，你怎么换气？”
林夜沉默了一下。白伯问了一个他还没想好解决方案的问题——他在青州井底改导流层的时候被反噬冲到趴下，勉强靠着石龛才稳住。在水下如果同样的反噬来了，他没有墙可以靠，没有地面可以趴，海水会灌进他的口鼻。敕令网络的反噬从内部来，水的压力从外部来，两面夹击的情况下他可能撑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失去意识了。
“我需要一个能在水下托住我的东西。”林夜慢慢说，“浮力足够大的，能在我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把我顶上水面。”
白伯想了一会儿：“城北码头那边有渔民用的浮筒，用干葫芦捆成一串，浮力撑一个人绰绰有余。你下水的时候把浮筒系在腰间，万一出了状况松手就能上去。”
林夜点了点头。浮筒是个可行的方案。他明天去城北码头问一下浮筒的做法，让铁牛帮着做一个能绑在腰间的。
白伯站起来准备走，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夜，你急着把五座阵全部转完，是为了什么？”
林夜端着红枣汤的手顿住了。他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知道五块碎片凑在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玄天把它们拆散了压在各处，用敕令阵镇了三千年。如果我把它们重新接上，可能会发生两件事——要么它们合起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东西，要么它们合起来之后散掉的能量会归位到某个我还没找到的地方。我想知道是哪种。”
白伯没有评价。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帘出去了。
那一晚林夜睡之前坐在帐篷外面看了很久的夜空。青州的天幕在东边方向有一片区域比其他地方稍微暗一些——那是东海的方向，海面上方常年积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连星光都透不过去。他把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金色圆环纹路在夜风里微微闪着光。体内那四根丝弦——青州、南疆、西漠、北海——现在全部平稳地振动着，四股频率不同的震动在他体内温和地回荡，互不干扰但彼此感知。剩下那一根弦在东海的方台里沉睡着，它没有振动，没有响应，像一根被压在海底的断弦静静躺着。
他攥了一下拳头，把那四根弦的微颤收拢在掌心里。五分之四了。等冰期一到他就往北走，确认完北海的状态之后即刻转东，把最后一根弦接上。
他在心里想：玄天拆了你三千年，现在有人要把你拼回去了。不管你拼完之后是什么，你得先能喘口气再说别的。
夜风从帐篷外卷进来，把他手边那张天枢署的东海资料纸吹得翻了一个角。纸面上方台的线条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一只沉在海底的密封的箱子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被打开。林夜把纸按平了叠好收进怀里，然后躺回铺盖上闭上眼。体内的四根丝弦在他入睡之后依然轻轻颤着，每一根都在不同的节奏上平稳地振动着，像四个不同音调的人在黑暗里各自哼着同一首歌的不同声部。
他在那四层振动的包裹下慢慢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