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骆驼与地图

玄天敕令 · 白玄蛊尊 · 第28章 · 2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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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夜去了城南。青州城的南边有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区,住户大多是贩夫走卒和马队脚夫。他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才在一棵枯死的枣树旁边找到了白伯说的那个院子——围墙上刷了一层黄泥,门框上挂着一只干瘪的骆驼铃铛,风一吹就发出沙哑的声响。

他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和桌椅挪动的响动,然后门开了半扇,露出一张黝黑干瘦的老脸。那老头大约七十来岁,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边的胡茬花白。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林夜一会儿,目光在他腰间的金色猎魔令上停了一下:“找谁?”

“刘大爷?白伯介绍我来的。想请您带一趟西漠的路。”

老头的目光又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然后门全打开了。院子里拴着两头骆驼,一头灰褐色,一头偏白,正低头嚼着干草。院子角落里堆着几卷旧毡和绳索,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兽皮地图。

“白胡子让你来的?”刘老头转身往院子里走,顺手从井台边提起一个水壶倒了两碗水,“进来说。”

林夜跟进去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刘老头递了一碗水给他,自己端着另一碗蹲在门槛上:“去西漠干什么?”

“看一样东西。看完就走,不会耽误太久。”

“看什么东西?”

林夜没有正面回答,从怀里掏出姜昭那张纸条的背面展开来——上面他用炭笔草草画了一幅从青州到西漠的路线简图,标了几个关键的节点。“我要到这片沙漠的中心去。到了之后待一天左右,然后原路返回。”

刘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的某个位置点了点:“这里。沙漠中心有一座黑色的石山,不高,比南疆那座矮了一半。山顶是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削掉过一截。你要去的是那里?”

“应该是。”

刘老头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碗搁在井台上。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幅褪色的兽皮地图,摊开在地上。地图的画法很原始,但线条清晰,颜色分了层——青州到西漠之间的三个州被他用赭石色标出来了,山脉用墨绿色,沙漠用暗黄色。沙漠中心的位置果然画了一座黑色的梯形山,山顶画了一条横线,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这地方我以前跑商队的时候路过过两回。”刘老头指着那座山,“附近的人都叫它‘黑帽山’。因为山顶是平的,像帽子顶。商队从来不在那里过夜,宁愿多绕几十里到山脚那边的绿洲去歇。”

“为什么?”

“商队里的老人说那座山底下有东西会‘做梦’。晚上靠近那座山的人,睡着之后会做同一个梦——梦见一条黑色的东西从山脚底下钻出来,在沙子里游,像鱼在水里游一样。醒来之后所有人都说做了同一个梦,一模一样。”

林夜蹲在地图前面,看着那座黑帽山的标记。(那东西)会让人做同一个梦——跟青州井底的黑蛹通过入梦蛊惑猎魔人的手法相同,但目的不同。井底的蛊惑是为了让人献祭血肉喂它,西漠这座山里的东西让人做梦只是为了“告诉”路过的人它的存在。

“刘大爷,您愿意带我走一趟吗?”

刘老头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带是可以带。但我这把年纪了,不能白跑。路上所有的干粮和水你出,骆驼的费用你出,到了那边我不进山,在山脚绿洲等你。你进去多久我等你多久,出来之后我们一起回来。总共四十五天,你先付一半定钱。”

林夜点了点头:“可以。什么时候能走?”

“三天后。我这两头骆驼要走之前喂饱,再备够路上用的干粮和水袋。三天后卯时你到我院子里来,我们出发。”

林夜站起来跟刘老头握了一下手。老头的掌心又粗又硬,全是长年拉缰绳磨出来的厚茧。他出了院子往回走的时候,巷子里的风从干枯的枣树枝丫间穿过,带起一阵沙土的气息。

他先去了望月楼找萧清霜。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长衫,坐在书桌后面看公文,见林夜进来了就搁下笔:“听说你刚从南疆回来,又要走?”

“西漠。黑帽山。那里有一座敕令阵遗址需要确认状态。”

萧清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身上的敕令网络覆盖到哪了?”

林夜卷起袖口给她看。金色纹路从小臂一直蔓延到上臂,在肩关节处转折爬向胸侧。网络的结构比之前更加致密了,每一条分支之间都有极细的横向连接丝线,像一张已经基本织完的网。

“如果网长到胸口全覆盖,你还能自如行动吗?”

“能。南疆来回五天的路程证明网的存在不影响我的身体活动。”林夜把袖口放下来,“但它越长越密是真的。我现在能感觉到它每时每刻都在细微地生长,速度比之前慢了但没停。”

萧清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银白色的小瓶子放在桌上。“这是‘灵息膏’,涂在皮肤上可以暂时压制敕令网络的生长速度。一天一次,涂在网最密的地方,能让当天的生长停下来。但只能压,不能断。你拿一瓶带上,万一路上网的生长速度突然加快就涂上。”

林夜把瓶子收进行囊。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萧清霜又说了一句:“姜昭在西漠那边可能有人。你去了如果看到穿黑斗篷的,别跟他们起冲突,直接走。”

“黑斗篷是什么人?”

“天枢署在各地的外围人手。不穿官袍,不挂牌子,但做事比正式官员还要死板。”萧清霜说完又低下头看公文,“行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三天后的卯时,林夜准时到了刘老头的院子。两头骆驼已经备好了鞍,背上驮着水袋、干粮袋和几卷毡毯。刘老头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头上裹着一条挡风沙的布巾,腰间挂着一把半尺长的弯刀。他看见林夜过来也没多说什么,只递了一顶布帽过来:“戴上。西漠那边太阳毒。”

林夜接过帽子扣在头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牵着骆驼出了院子,往城门的方向走。路上林夜回头看了一眼青州城的城墙,灰白色的墙面上还留着清晨露水的暗痕。城墙根下的菜市口方向已经升起了混沌摊的炊烟,白伯应该正在捏馄饨。

他转回头跟着刘老头出了城门。骆驼踩在官道上的蹄声沉而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沙漠动物特有的耐性。两个人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路两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田地消失了,房屋稀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褐色戈壁。

刘老头在前面牵着骆驼,偶尔回头看一眼林夜的状态。林夜走了一阵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体内的敕令阵在进入戈壁之后运转节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像是在感应什么。那种偏移很轻,像是耳朵捕捉到了一声极远处传来的、频率极低的震动,你明明听不见它,但耳膜在跟着它的频率微微摆动。

西漠的黑帽山在几百里外,但它已经在“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