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道墟
关于道墟不尘知道的确实比其他人都多一些。
不是因为他特别博学是因为他离开净土天之前他的师父一个在寺中藏经阁守了七十年的老僧在藏经阁最深处的角落里从一堆落满灰尘的经卷中抽出了一本手抄的笔记。那本笔记的封面是用一种深褐色的皮纸包着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但在封面的内侧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此册阅后即焚“但那行字又被划掉了在旁边有人用更细的笔注了四个字“不如留着“。
师父把笔记递给他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和那本笔记做某种短暂的告别。然后他看着不尘没有说“好好保存“没有说“不要给别人看“只说了八个字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别忘。“
不尘把笔记带下山在来到听风镇的这些日子里翻看过几遍。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天地因果的杂记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有一页夹着一张纸不是笔记原本的纸是后来夹进去的纸的质地和笔记不同更白更薄像是从另一本书上撕下来的。纸上画着一幅图
一条线从地底深处笔直地通往地面线的尽头分成了五条分支像是五根手指伸向不同的方向。
那条线的起点位置写着两个字
“道墟。“
那个“墟“字的写法和通常的写法不同“墟“字左边的“土“旁被改成了“玉“像是写这个字的人在提醒读它的人道墟不是一片普通的废墟是一片由玉构成的废墟。而在那条线的上方在五条分叉的末端分别标注着五个词“天““地““人““鬼““妖“像是那五条分支分别通往三界中的五个层面像是道墟的人用这条线把整个世界串联了起来。
不尘第一次看到这幅图的时候手指在“道墟“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有一种感觉像是这幅图不是为了记录什么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有人走过了“。
那天晚上在北坡回来之后五个人坐在破庙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火不大几块枯木在火焰中缓慢地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破庙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是五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短暂地借用了这些身体。
不尘把那本笔记拿了出来。他翻到夹着那张画纸的页面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沈渡看着那条线从地底笔直向上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分成五条分支。和他胸口的因果线走向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画中的五条分支指向不同的方向而他的因果线只有一条指向裂缝的深处。
“道墟不是一座城是一个文明的废墟。“不尘说。他的声音在火堆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平稳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不急不缓但一直在流。“那个文明不在我们现在知道的任何时代里比神话更早比传说更早比所有有记载的历史都早。它是三界成型之前存在的上一个时代的文明。“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的眼睛中跳动像是有两团很小的火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
“那个文明达到了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高度不是修行的高度是认知的高度。他们知道了三界的本质因果的运作方式轮回的机制。“
了尘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几个字在空气中落稳然后才继续说。
“然后他们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司辰问。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需要确认的事实但他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只是想听听不尘会说出什么版本。
“消失了就是“
不尘的手指在那条线的起点轻轻点了一下
“在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走了。不是死了是离开不是迁移是主动地从这个世界中退出了。他们留下了一切建筑器物书籍法宝所有的一切都原封不动但人不在了。像是他们在同一个时刻同时做了一个决定'我们该走了'然后就没有人了。“
“他们知道了什么？“沈渡问。
他的问题像是击中了某个核心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变得重了一些。火堆中的火焰在无风的情况下晃动了一下像是连火也在回避那个问题。
不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画纸那条从地底伸出的线像是要用目光沿着那条线走到它的起点去确认那个起点处到底埋着什么。
“他们知道了'轮回是什么。'“
不尘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极低像是不想让这句话被任何不相关的东西听到。
“不是轮回的存在不是轮回的运作方式是轮回的本质。他们找到了轮回的源头看到了轮回是怎么开始的为什么存在以及谁制造了轮回。“
沈渡感到自己的胸口那根因果线在听到“谁制造了轮回“这几个字的时候猛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水面以下猛地翻身激起了一阵只有它自己知道的波澜。
阿九的尾巴在火光的映照下完全静止了没有平时那种即使在安静时也会有的轻微的摆动。她坐在火堆旁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不尘瞳孔在火光中是圆形的不是妖的竖瞳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显得像一个异类。
“轮回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司辰问。他的声音里带着天庭官员特有的那种遇到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事情时的克制他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握着笔的那只手在记录本上停顿了很长的一拍。
不尘点了点头。
“至少道墟的人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的结论是轮回不是一个自然的法则是一个被某个存在在某个时间点制造出来的系统。像是一个用来管理三界所有生命去向的管理机构。而制造这个系统的那个存在或者说那些存在至今仍然存在仍然在运行着这个系统但没有出现在三界的任何记录中。“
“因为它不需要被记录。“沈渡说。
不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确认的味道像是在说“你已经猜到了。“
“轮回系统的管理者不在三界之内也不在三界之外。它在轮回自身的因果结构中作为系统的一部分存在着。你无法找到它因为它就是系统本身。“
破庙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完全安静了。连火堆的燃烧声都变得遥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留下了一个完全的沉默的空间。
云娘坐在火堆最边缘的位置她的脸在火光中半明半暗。从听到“轮回“那两个字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像是想把自己退入到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去。
沈渡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他没有开口。他在等等她自己说出来。
但云娘没有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自己的衣角上反复地摩挲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说话她自己则缩进了无边的沉默里。
不尘把那张画纸折起来放回了笔记中然后合上笔记放回袖口里。他的动作和平时捻佛珠一样稳定但在他的手指放松开笔记的那一刻沈渡注意到不尘的指腹上有一道轻微的像是被纸页边缘割破的浅痕渗出一粒极小的血珠。
这个和尚在紧张的时候会用手指反复摩擦纸张的边缘。他只是不说而已。
“轮回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司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用笔尖在那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不是朱砂是墨。“所以裂缝有可能是那个系统出现的裂痕。“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在心里都在做同一个推论
裂缝和轮回有关。
而云娘在听到“轮回“的时候抖了那么一下。
她的那一下颤抖
比所有推论都更有力。
沈渡坐在火堆旁衣袋里的那块玉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指尖在衣袋外面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玉的位置玉的温度依然是凉的。
他在心里把不尘说的每一句话重新整理了一遍
道墟知道了轮回的真相消失了。
裂缝可能和轮回系统有关。
云娘和裂缝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连接。
而他沈渡那根从裂缝根部连接到胸口的因果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因果线在衣服下面微微发光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已经被画好的线上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他必须去面对的地方。
“如果裂缝真的是轮回系统的裂痕“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破庙中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静止的湖面
“那我们站在裂缝旁边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是站在了一个能看到轮回真相的位置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道墟的人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消失了。“
“如果我们也看到了那些东西呢？“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
阿九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火堆边上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用漫不经心来掩盖紧张的她特有的语气
“那就消失呗。“她说。“反正我也活了两百多年了不亏。“
没有人笑。
司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不尘
“道墟的人在消失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那个'不该知道的事'的具体内容？“
不尘摇了摇头。
“没有至少我拿到的这份笔记里没有。但我师父说'
有人在道墟消失之后曾经去探索过那片遗址找到了一个地下空间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墙。墙上写着三个字'别来找'。“'“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火堆中一块枯木在燃烧中断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安静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像是一个代替所有人回答的声音。
裂缝的方向低语声在那一刻消失了。
像是裂缝里的那个东西在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之后安静了下来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五个人坐在破庙里火堆在他们中间燃烧但没有人觉得温暖。
火焰继续燃烧影子在墙上晃动。
而那枚来自道墟的玉佩在沈渡的衣袋里温度又降了一分。
不是因为他特别博学是因为他离开净土天之前他的师父一个在寺中藏经阁守了七十年的老僧在藏经阁最深处的角落里从一堆落满灰尘的经卷中抽出了一本手抄的笔记。那本笔记的封面是用一种深褐色的皮纸包着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但在封面的内侧用极细的笔写着一行小字“此册阅后即焚“但那行字又被划掉了在旁边有人用更细的笔注了四个字“不如留着“。
师父把笔记递给他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和那本笔记做某种短暂的告别。然后他看着不尘没有说“好好保存“没有说“不要给别人看“只说了八个字
“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别忘。“
不尘把笔记带下山在来到听风镇的这些日子里翻看过几遍。里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天地因果的杂记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有一页夹着一张纸不是笔记原本的纸是后来夹进去的纸的质地和笔记不同更白更薄像是从另一本书上撕下来的。纸上画着一幅图
一条线从地底深处笔直地通往地面线的尽头分成了五条分支像是五根手指伸向不同的方向。
那条线的起点位置写着两个字
“道墟。“
那个“墟“字的写法和通常的写法不同“墟“字左边的“土“旁被改成了“玉“像是写这个字的人在提醒读它的人道墟不是一片普通的废墟是一片由玉构成的废墟。而在那条线的上方在五条分叉的末端分别标注着五个词“天““地““人““鬼““妖“像是那五条分支分别通往三界中的五个层面像是道墟的人用这条线把整个世界串联了起来。
不尘第一次看到这幅图的时候手指在“道墟“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有一种感觉像是这幅图不是为了记录什么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有人走过了“。
那天晚上在北坡回来之后五个人坐在破庙里围着一个小小的火堆。火不大几块枯木在火焰中缓慢地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破庙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是五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短暂地借用了这些身体。
不尘把那本笔记拿了出来。他翻到夹着那张画纸的页面把那张纸抽出来放在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边角让每个人都能看到。
沈渡看着那条线从地底笔直向上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分成五条分支。和他胸口的因果线走向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画中的五条分支指向不同的方向而他的因果线只有一条指向裂缝的深处。
“道墟不是一座城是一个文明的废墟。“不尘说。他的声音在火堆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平稳像是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不急不缓但一直在流。“那个文明不在我们现在知道的任何时代里比神话更早比传说更早比所有有记载的历史都早。它是三界成型之前存在的上一个时代的文明。“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的眼睛中跳动像是有两团很小的火在他的瞳孔深处燃烧。
“那个文明达到了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高度不是修行的高度是认知的高度。他们知道了三界的本质因果的运作方式轮回的机制。“
了尘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几个字在空气中落稳然后才继续说。
“然后他们消失了。“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司辰问。他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一个需要确认的事实但他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只是想听听不尘会说出什么版本。
“消失了就是“
不尘的手指在那条线的起点轻轻点了一下
“在一夜之间所有的人都走了。不是死了是离开不是迁移是主动地从这个世界中退出了。他们留下了一切建筑器物书籍法宝所有的一切都原封不动但人不在了。像是他们在同一个时刻同时做了一个决定'我们该走了'然后就没有人了。“
“他们知道了什么？“沈渡问。
他的问题像是击中了某个核心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变得重了一些。火堆中的火焰在无风的情况下晃动了一下像是连火也在回避那个问题。
不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张画纸那条从地底伸出的线像是要用目光沿着那条线走到它的起点去确认那个起点处到底埋着什么。
“他们知道了'轮回是什么。'“
不尘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极低像是不想让这句话被任何不相关的东西听到。
“不是轮回的存在不是轮回的运作方式是轮回的本质。他们找到了轮回的源头看到了轮回是怎么开始的为什么存在以及谁制造了轮回。“
沈渡感到自己的胸口那根因果线在听到“谁制造了轮回“这几个字的时候猛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水面以下猛地翻身激起了一阵只有它自己知道的波澜。
阿九的尾巴在火光的映照下完全静止了没有平时那种即使在安静时也会有的轻微的摆动。她坐在火堆旁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不尘瞳孔在火光中是圆形的不是妖的竖瞳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显得像一个异类。
“轮回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司辰问。他的声音里带着天庭官员特有的那种遇到超出自己知识范围的事情时的克制他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语气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握着笔的那只手在记录本上停顿了很长的一拍。
不尘点了点头。
“至少道墟的人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的结论是轮回不是一个自然的法则是一个被某个存在在某个时间点制造出来的系统。像是一个用来管理三界所有生命去向的管理机构。而制造这个系统的那个存在或者说那些存在至今仍然存在仍然在运行着这个系统但没有出现在三界的任何记录中。“
“因为它不需要被记录。“沈渡说。
不尘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一丝确认的味道像是在说“你已经猜到了。“
“轮回系统的管理者不在三界之内也不在三界之外。它在轮回自身的因果结构中作为系统的一部分存在着。你无法找到它因为它就是系统本身。“
破庙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完全安静了。连火堆的燃烧声都变得遥远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留下了一个完全的沉默的空间。
云娘坐在火堆最边缘的位置她的脸在火光中半明半暗。从听到“轮回“那两个字开始她就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像是想把自己退入到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去。
沈渡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他没有开口。他在等等她自己说出来。
但云娘没有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在自己的衣角上反复地摩挲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说话她自己则缩进了无边的沉默里。
不尘把那张画纸折起来放回了笔记中然后合上笔记放回袖口里。他的动作和平时捻佛珠一样稳定但在他的手指放松开笔记的那一刻沈渡注意到不尘的指腹上有一道轻微的像是被纸页边缘割破的浅痕渗出一粒极小的血珠。
这个和尚在紧张的时候会用手指反复摩擦纸张的边缘。他只是不说而已。
“轮回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司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然后用笔尖在那几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不是朱砂是墨。“所以裂缝有可能是那个系统出现的裂痕。“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在心里都在做同一个推论
裂缝和轮回有关。
而云娘在听到“轮回“的时候抖了那么一下。
她的那一下颤抖
比所有推论都更有力。
沈渡坐在火堆旁衣袋里的那块玉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指尖在衣袋外面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玉的位置玉的温度依然是凉的。
他在心里把不尘说的每一句话重新整理了一遍
道墟知道了轮回的真相消失了。
裂缝可能和轮回系统有关。
云娘和裂缝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连接。
而他沈渡那根从裂缝根部连接到胸口的因果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因果线在衣服下面微微发光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已经被画好的线上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他必须去面对的地方。
“如果裂缝真的是轮回系统的裂痕“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破庙中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静止的湖面
“那我们站在裂缝旁边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是站在了一个能看到轮回真相的位置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道墟的人看到了一些东西然后消失了。“
“如果我们也看到了那些东西呢？“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
阿九首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火堆边上比平时轻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用漫不经心来掩盖紧张的她特有的语气
“那就消失呗。“她说。“反正我也活了两百多年了不亏。“
没有人笑。
司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不尘
“道墟的人在消失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关于那个'不该知道的事'的具体内容？“
不尘摇了摇头。
“没有至少我拿到的这份笔记里没有。但我师父说'
有人在道墟消失之后曾经去探索过那片遗址找到了一个地下空间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墙。墙上写着三个字'别来找'。“'“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火堆中一块枯木在燃烧中断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安静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像是一个代替所有人回答的声音。
裂缝的方向低语声在那一刻消失了。
像是裂缝里的那个东西在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之后安静了下来在听他们在说什么。
五个人坐在破庙里火堆在他们中间燃烧但没有人觉得温暖。
火焰继续燃烧影子在墙上晃动。
而那枚来自道墟的玉佩在沈渡的衣袋里温度又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