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六年前没人记得
青云镇旧灵渠区，早市的雾气混着鱼腥味在窄巷里飘荡。
巷子最深处有个旧档摊，摊位上堆满了发黄的宗门旧报、废弃的阵图和残缺的名册。
林守规站在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偶尔拨弄两下。周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臂的伤口敷了黑药渣，用干净的麻布重新扎紧，但脸色依然白得像一张纸。
摊主是个没了一只眼睛的干瘦老头，正用抹布擦拭着一块刻着天剑宗外门字样的废石碑。
“老孙头。“林守规用算盘敲了敲摊位边缘，“找一份六年前天剑宗外门甲等入门的旧档。要带原始签字留影的那种。“
老孙头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打量了林守规一会。
“规矩鬼，你最近惹的麻烦不小，外务堂的人昨天还在镇子上转悠。“老孙头从摊子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六年前的旧档，三块下品灵石，概不讲价。“
林守规从袖子里摸出三块灵石排在桌上。
老孙头收了钱，翻找了一会，扯出半卷残破的竹简扔在摊面上。
“就剩这个了。“
林守规展开竹简。六年前甲等入门的名单上，原本应该有五个人的名字。排在第一的是周砚。
往下看，后面四个名字上，全被划了鲜红的叉。
“死了三个？“周砚走上前，盯着竹简，“张松、李铁、王二狗......这三个人入门不到一年就死了？“
“宗门做任务，死几个外门弟子有什么稀奇。“老孙头撇撇嘴，“还有一个叫赵小豆的，没死，自己申请改了名叫赵大川，后来注销宗籍下山了。“
林守规的手指顺着那四个被划掉的名字往下摸。
“老孙头，你这名单是补录的吧？“林守规抬起头，“死亡证明和改名申请，都需要本人或者家属按血印确认。这上面的血印呢？“
老孙头指着竹简末尾的几个模糊的红泥印子。
“这不是印着吗？外务堂交过来废档的时候，声称都是经过本人确认的。“
林守规没说话，从袖口滑出无刻衡尺，用尺身平压在那几个红泥印子上。
右手的焦痕再次传来刺痛。尺背微微发亮，几行只有林守规能看到的规则代码在空气中展开。
【墨迹干裂时间：统一为五年前腊月初八子时。】
【书写工具：同一支狼毫笔。】
【压力分布：完全一致。】
这不是四次不同时间提交的申请。这是一次性重抄的名单，有人在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把这四个人的命运全部改写了。
“别看了。“林守规收起尺子，拦住还要细看的周砚，“名单是假的。字迹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天晚上抄上去的。“
周砚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谁干的？“周砚的手摸向腰间的剑柄，“谁把他们抹掉的？“
林守规用算盘挡住周砚的手。
“你现在连剑都拔不出来，去找谁拼命？“林守规声音很平，“而且，查谁杀了证人，那是监察司该干的活。我只查账。“
林守规转向老孙头。
“老孙头，这四个人当年领的入门铜牌，你这有收到的废品吗？“
老孙头愣了一下，随后在脚边的一个铁盒子里翻找起来。
“有倒是有，不过那玩意不值钱，铜质太差。“老孙头扔出一枚脏兮兮的铜牌，“昨天刚有人当废铜卖给我。“
林守规拿起那枚铜牌。铜牌正面刻着天剑宗的剑纹，背面有一个模糊的“丙“字。
这和周砚当年领的牌子制式一模一样。
林守规把无刻衡尺搭在铜牌背面。没有任何灵气回流，这块牌子里的规则路径早就干涸了。但在“丙“字的凹槽里，尺子测出了一股常年浸泡在阴暗水汽中的腐朽味道。
旁边一个挑着扁担路过的旧客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那枚铜牌。
“这牌子眼熟啊。“旧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不是北面旧灵渠那个瘸腿矿工何泉成天挂在腰上的玩意吗？那小子说是祖传的护身符。“
林守规转过头。
“何泉？“林守规问，“他长什么样？“
“瘦得跟猴一样，右边耳朵缺了一块，走路拖着左腿。“旧客挑起扁担，“前两天还在旧灵渠的废矿坑边上晃荡呢。“
周砚的后背猛地拔直。
“赵小豆就是缺了右耳。“周砚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他没死，他被废了修为扔去当矿工了!“
周砚转身就要往巷子外冲。
林守规一把扯住他的后领。他没用多大力气，但周砚现在虚弱得根本挣不开。
“去哪？“林守规把周砚拽回来。
“去旧灵渠找他!问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抽了我们的悟道记录!“周砚像头困兽一样低吼。
林守规把手里的算盘拍在摊位上，声音不大，但砸得木板咚咚作响。
“第一，你现在的经脉承受不住任何战斗。第二，你欠我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的诊费和药费。第三，你签了契约，外勤期间不得私自动手。“
林守规盯着周砚的眼睛。
“你想当个死在半路上的复仇者，还是当个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拉下马的证人？“
周砚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过了足足十息，他才慢慢松开握剑的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上。
“我听你的。“周砚声音沙哑。
林守规松开手，把算盘重新拿回手里。
“今天先回去。“林守规看了一眼天色，“旧灵渠那边龙蛇混杂，等我弄清楚那三份死亡证明到底是谁签发的，再去捞人。“
夜深了。
规则诊所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一个穿着黑底银丝长袍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沈昭看着紧闭的诊所大门，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钥匙。这把钥匙的齿纹很复杂，但在最末端，明显缺失了一根铜齿。
他弯下腰，把钥匙放在了诊所的门槛上。
巷子最深处有个旧档摊，摊位上堆满了发黄的宗门旧报、废弃的阵图和残缺的名册。
林守规站在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偶尔拨弄两下。周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左臂的伤口敷了黑药渣，用干净的麻布重新扎紧，但脸色依然白得像一张纸。
摊主是个没了一只眼睛的干瘦老头，正用抹布擦拭着一块刻着天剑宗外门字样的废石碑。
“老孙头。“林守规用算盘敲了敲摊位边缘，“找一份六年前天剑宗外门甲等入门的旧档。要带原始签字留影的那种。“
老孙头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打量了林守规一会。
“规矩鬼，你最近惹的麻烦不小，外务堂的人昨天还在镇子上转悠。“老孙头从摊子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六年前的旧档，三块下品灵石，概不讲价。“
林守规从袖子里摸出三块灵石排在桌上。
老孙头收了钱，翻找了一会，扯出半卷残破的竹简扔在摊面上。
“就剩这个了。“
林守规展开竹简。六年前甲等入门的名单上，原本应该有五个人的名字。排在第一的是周砚。
往下看，后面四个名字上，全被划了鲜红的叉。
“死了三个？“周砚走上前，盯着竹简，“张松、李铁、王二狗......这三个人入门不到一年就死了？“
“宗门做任务，死几个外门弟子有什么稀奇。“老孙头撇撇嘴，“还有一个叫赵小豆的，没死，自己申请改了名叫赵大川，后来注销宗籍下山了。“
林守规的手指顺着那四个被划掉的名字往下摸。
“老孙头，你这名单是补录的吧？“林守规抬起头，“死亡证明和改名申请，都需要本人或者家属按血印确认。这上面的血印呢？“
老孙头指着竹简末尾的几个模糊的红泥印子。
“这不是印着吗？外务堂交过来废档的时候，声称都是经过本人确认的。“
林守规没说话，从袖口滑出无刻衡尺，用尺身平压在那几个红泥印子上。
右手的焦痕再次传来刺痛。尺背微微发亮，几行只有林守规能看到的规则代码在空气中展开。
【墨迹干裂时间：统一为五年前腊月初八子时。】
【书写工具：同一支狼毫笔。】
【压力分布：完全一致。】
这不是四次不同时间提交的申请。这是一次性重抄的名单，有人在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把这四个人的命运全部改写了。
“别看了。“林守规收起尺子，拦住还要细看的周砚，“名单是假的。字迹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天晚上抄上去的。“
周砚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那卷竹简。
“谁干的？“周砚的手摸向腰间的剑柄，“谁把他们抹掉的？“
林守规用算盘挡住周砚的手。
“你现在连剑都拔不出来，去找谁拼命？“林守规声音很平，“而且，查谁杀了证人，那是监察司该干的活。我只查账。“
林守规转向老孙头。
“老孙头，这四个人当年领的入门铜牌，你这有收到的废品吗？“
老孙头愣了一下，随后在脚边的一个铁盒子里翻找起来。
“有倒是有，不过那玩意不值钱，铜质太差。“老孙头扔出一枚脏兮兮的铜牌，“昨天刚有人当废铜卖给我。“
林守规拿起那枚铜牌。铜牌正面刻着天剑宗的剑纹，背面有一个模糊的“丙“字。
这和周砚当年领的牌子制式一模一样。
林守规把无刻衡尺搭在铜牌背面。没有任何灵气回流，这块牌子里的规则路径早就干涸了。但在“丙“字的凹槽里，尺子测出了一股常年浸泡在阴暗水汽中的腐朽味道。
旁边一个挑着扁担路过的旧客停下脚步，探头看了一眼那枚铜牌。
“这牌子眼熟啊。“旧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不是北面旧灵渠那个瘸腿矿工何泉成天挂在腰上的玩意吗？那小子说是祖传的护身符。“
林守规转过头。
“何泉？“林守规问，“他长什么样？“
“瘦得跟猴一样，右边耳朵缺了一块，走路拖着左腿。“旧客挑起扁担，“前两天还在旧灵渠的废矿坑边上晃荡呢。“
周砚的后背猛地拔直。
“赵小豆就是缺了右耳。“周砚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他没死，他被废了修为扔去当矿工了!“
周砚转身就要往巷子外冲。
林守规一把扯住他的后领。他没用多大力气，但周砚现在虚弱得根本挣不开。
“去哪？“林守规把周砚拽回来。
“去旧灵渠找他!问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抽了我们的悟道记录!“周砚像头困兽一样低吼。
林守规把手里的算盘拍在摊位上，声音不大，但砸得木板咚咚作响。
“第一，你现在的经脉承受不住任何战斗。第二，你欠我二十一块下品灵石的诊费和药费。第三，你签了契约，外勤期间不得私自动手。“
林守规盯着周砚的眼睛。
“你想当个死在半路上的复仇者，还是当个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拉下马的证人？“
周砚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过了足足十息，他才慢慢松开握剑的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上。
“我听你的。“周砚声音沙哑。
林守规松开手，把算盘重新拿回手里。
“今天先回去。“林守规看了一眼天色，“旧灵渠那边龙蛇混杂，等我弄清楚那三份死亡证明到底是谁签发的，再去捞人。“
夜深了。
规则诊所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一个穿着黑底银丝长袍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沈昭看着紧闭的诊所大门，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钥匙。这把钥匙的齿纹很复杂，但在最末端，明显缺失了一根铜齿。
他弯下腰，把钥匙放在了诊所的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