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御兽师协会的门槛
温晚棠的情报比承诺的来得更快。
第三天上午，林弃霜刚把今天十五份限量餐出完，帘子还没完全拉上，麻花辫姑娘就出现在食堂后门口。她没有穿上次那件带兜帽的袍子，换了一身普通学生的校服，混在排队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林师傅，会长让我送来的。”她把一个信封塞到林弃霜手里，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像只是路过。
林弃霜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纸。第一张是抑食草的调查报告，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第二张只有三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某种紧迫感写成的。
“御兽师协会云梦城分会今日上午召开内部会议，议题为‘非标准灵兽培育方式的规范化管理’。会上多次提及苍澜学院食堂窗口。消息来源可靠。速做准备。”
林弃霜把两张纸看完，折好放进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帘子彻底拉上，对正在擦灶台的苏小棠说了一句：“今天早点收拾。下午可能有客人。”
“什么客人？”
“不太友善的那种。”
下午两点刚过，客人就上门了。
三个人，统一穿着御兽师协会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绣着银色兽首徽记。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瘦，脸色严肃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冻肉。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随员，男的手里提着公文包，女的端着一个记录板，姿态都板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林弃霜小姐？”领头的中年人站在食堂窗口外面，语气公事公办，“我是御兽师协会云梦城分会审查部主任，贺鸣。这二位是我的同事。协会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请配合。”
窗口外面还排着几个没买到限量餐不肯死心的学生，听到这话纷纷竖起了耳朵。食堂里正在吃饭的人也放下了筷子。御兽师协会审查部——这个名头在御兽界的分量，大概相当于税务局稽查科加上公安经侦队的结合体。被他们找上门，十家有九家要脱层皮。
林弃霜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走到窗口前面。“什么问题？”
“你目前使用的烹饪方法，是否经过协会的灵兽培育技术认证？”
“没有。”
“你制作的灵兽餐食，是否在协会进行过安全性备案？”
“没有。”
“你的操作人员是否持有协会颁发的灵兽营养师资格证？”
“没有。”
贺鸣连续问了三个问题，林弃霜连续回答了三个“没有”，语气平淡得像是被问今天食堂炒了什么菜。贺鸣合上文件夹，用一种痛心疾首中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看着林弃霜，从随员手里接过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书放在窗口台面上。
“根据御兽师协会《灵兽培育技术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任何涉及灵兽能力提升的培育行为，均需通过协会技术认证并在执业许可范围内进行。经核查，你目前的操作不符合上述规定。现依法下达整改通知：即日起暂停一切灵兽餐食的制作与销售，直至完成以下三项程序——提交技术认证申请、通过安全性评估、取得相应执业资格。”
食堂里炸开了锅。几个排队的学生当场就不干了，一个高年级实战系的男生直接站起来大声质问：“她做的菜让灵兽进化了你们说不行，那些喂了三年饲料原地踏步的你们怎么不管？”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食堂里一片嘈杂。贺鸣没有理会任何质疑，只是看着林弃霜，等待她的反应。
林弃霜的反应让所有人意外。她拿起整改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当着贺鸣的面，把通知折成了一个纸飞机。“贺主任，我问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刚才说的技术认证，申请周期是多久？”
“正常流程三到六个月，加急也需要两个月。协会需要对每一项培育技术进行全面的药理分析、灵力波动检测和长期安全性追踪。”贺鸣回答得很流畅，显然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
“第二，灵兽营养师资格证，考试时间和通过率大概是多少？”
“资格考试每年举办两次，最近一次是四个月后。去年全国通过率为百分之四。当然，以林小姐的实际水平，理论考试可能需要花些时间准备。”
“第三，安全性评估需要提交多少份样本、测试多少只灵兽？”
“至少五百份标准化样本，覆盖五个以上灵兽种类，每类不少于一百只。评估周期取决于数据回收速度，通常需要一到两年。”
林弃霜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把纸飞机往窗口外面一扔。纸飞机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掉在贺鸣脚边。
“所以你们的意思很清楚。停业半年起步，正常走流程两到三年。这段时间我不能做菜，不能卖菜，不能喂任何一只灵兽。等流程走完，我的窗口已经凉透了，学生们早忘了食堂有过一个限量窗口。你们不是来审查的，你们是来关门的。”
“林小姐，请你理解，这些规定是为了保障灵兽的权益和行业的健康发展。你的烹饪方式虽然有个别成功案例，但缺乏系统性验证，存在不可控风险。”贺鸣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他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不可控风险。”林弃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协会认证过的万灵标准饲料，我尝过。原料里掺了过期的灵骨粉，油脂氧化程度超标至少三倍，蛋白质来源有一半是不能被灵兽肠胃吸收的填充料。这种饲料通过了你们的安全性评估，我的宫保灵鸡丁反而是不可控风险？”
贺鸣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万灵集团的饲料产品经过了完整的认证程序——”
“认证程序。”林弃霜笑了一声，那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但跟友好没有半毛钱关系，“万灵在校董会有三个席位，在御兽师协会有几个？”
“这与本次核查无关。”
“我觉得有关。”林弃霜双手撑在窗口台面上，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让她离贺鸣的脸近了一截，“你们的审查部主任带着整改通知来关我的窗口，我问问审查部主任的东家是谁，怎么就跟核查无关了？贺主任，你们协会的审查流程我用一个词概括——合规的刁难。每一条规定单独拿出来都合情合理，串在一起就成了一堵墙。我不吃这套。”
她把一份宫保灵鸡丁从窗口里推出来，推到贺鸣面前。那是今天剩下的最后一份，本来是留给她自己的午饭，还冒着热气。“这是我的窗口被关闭之前做的最后一份灵兽餐。送你了，不收钱。你带回协会慢慢做安全性评估，算是我对行业规范的最后一个贡献。”
贺鸣低头看了看那份宫保灵鸡丁，又抬头看了看林弃霜，嘴角抽了一下。食堂里的学生们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贺主任不敢吃”，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贺鸣身后的年轻女随员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整改通知已经下达，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停止一切相关活动。否则协会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罚款、查封设备、以及向学院建议开除学籍。你好自为之。”贺鸣没有碰那份宫保灵鸡丁，转身大步走向食堂门口，两个随员小跑着跟上。
食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学生们纷纷围到窗口前面，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一个说去投诉协会，一个说找校长出面，一个说干脆把窗口搬到校外去不在学院地盘上受协会的管辖。
林弃霜把最后一盘宫保灵鸡丁端起来放在一旁留作晚餐，又把折成纸飞机的整改通知从地上捡起来抹平折痕，压在砧板下面。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苏小棠站在她身边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姐的呼吸节奏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紊乱，是刻意控制过的平稳，每一口气都又深又长，像是在压着什么要涌上来的东西。
“林姐，现在怎么办？”
“把冰柜里剩下的食材清点一遍。灵鸡腿、灵猪肉、灵鲤，每样还剩多少全部记下来。然后把灶台擦干净，锅碗瓢盆都洗了。”
“真要停？”
“停不停是我的事。但先把家底盘清楚，心里有数。”
苏小棠去清点库存了。周姨走到窗口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林，那个贺鸣的后台我打听了一下。他在协会干了十五年审查，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个翻过来的。他背后站的不止是协会，还有万灵的律师团队。你别硬碰硬，碰不过的。”
林弃霜把压皱的整改通知从砧板下面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的刀架还放在灶台边上，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们要我停，说明他们怕我继续做。能让万灵和御兽师协会同时出手来堵一个食堂窗口，说明我之前做的事，方向是对的。”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应对？”
“他们给了二十四小时。二十四个小时够炒很多盘菜。”林弃霜把手掌按在整改通知上，指尖微微收紧，“周姨，帮我去找一趟赵烈。跟他说御兽师协会今天来了，给我下了整改通知。让他帮我在校董会那边拖两天，给我争取一个窗口期。”
当天晚上，林弃霜独自在后厨待到很晚。苏小棠走的时候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试新菜。
灶台上的火一直亮着。
第三天上午，林弃霜刚把今天十五份限量餐出完，帘子还没完全拉上，麻花辫姑娘就出现在食堂后门口。她没有穿上次那件带兜帽的袍子，换了一身普通学生的校服，混在排队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林师傅，会长让我送来的。”她把一个信封塞到林弃霜手里，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像只是路过。
林弃霜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纸。第一张是抑食草的调查报告，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第二张只有三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某种紧迫感写成的。
“御兽师协会云梦城分会今日上午召开内部会议，议题为‘非标准灵兽培育方式的规范化管理’。会上多次提及苍澜学院食堂窗口。消息来源可靠。速做准备。”
林弃霜把两张纸看完，折好放进口袋，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把帘子彻底拉上，对正在擦灶台的苏小棠说了一句：“今天早点收拾。下午可能有客人。”
“什么客人？”
“不太友善的那种。”
下午两点刚过，客人就上门了。
三个人，统一穿着御兽师协会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绣着银色兽首徽记。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高瘦，脸色严肃得像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冻肉。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随员，男的手里提着公文包，女的端着一个记录板，姿态都板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林弃霜小姐？”领头的中年人站在食堂窗口外面，语气公事公办，“我是御兽师协会云梦城分会审查部主任，贺鸣。这二位是我的同事。协会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核实，请配合。”
窗口外面还排着几个没买到限量餐不肯死心的学生，听到这话纷纷竖起了耳朵。食堂里正在吃饭的人也放下了筷子。御兽师协会审查部——这个名头在御兽界的分量，大概相当于税务局稽查科加上公安经侦队的结合体。被他们找上门，十家有九家要脱层皮。
林弃霜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走到窗口前面。“什么问题？”
“你目前使用的烹饪方法，是否经过协会的灵兽培育技术认证？”
“没有。”
“你制作的灵兽餐食，是否在协会进行过安全性备案？”
“没有。”
“你的操作人员是否持有协会颁发的灵兽营养师资格证？”
“没有。”
贺鸣连续问了三个问题，林弃霜连续回答了三个“没有”，语气平淡得像是被问今天食堂炒了什么菜。贺鸣合上文件夹，用一种痛心疾首中带着公事公办的表情看着林弃霜，从随员手里接过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书放在窗口台面上。
“根据御兽师协会《灵兽培育技术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任何涉及灵兽能力提升的培育行为，均需通过协会技术认证并在执业许可范围内进行。经核查，你目前的操作不符合上述规定。现依法下达整改通知：即日起暂停一切灵兽餐食的制作与销售，直至完成以下三项程序——提交技术认证申请、通过安全性评估、取得相应执业资格。”
食堂里炸开了锅。几个排队的学生当场就不干了，一个高年级实战系的男生直接站起来大声质问：“她做的菜让灵兽进化了你们说不行，那些喂了三年饲料原地踏步的你们怎么不管？”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食堂里一片嘈杂。贺鸣没有理会任何质疑，只是看着林弃霜，等待她的反应。
林弃霜的反应让所有人意外。她拿起整改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当着贺鸣的面，把通知折成了一个纸飞机。“贺主任，我问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刚才说的技术认证，申请周期是多久？”
“正常流程三到六个月，加急也需要两个月。协会需要对每一项培育技术进行全面的药理分析、灵力波动检测和长期安全性追踪。”贺鸣回答得很流畅，显然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
“第二，灵兽营养师资格证，考试时间和通过率大概是多少？”
“资格考试每年举办两次，最近一次是四个月后。去年全国通过率为百分之四。当然，以林小姐的实际水平，理论考试可能需要花些时间准备。”
“第三，安全性评估需要提交多少份样本、测试多少只灵兽？”
“至少五百份标准化样本，覆盖五个以上灵兽种类，每类不少于一百只。评估周期取决于数据回收速度，通常需要一到两年。”
林弃霜听完，点了点头，然后把纸飞机往窗口外面一扔。纸飞机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掉在贺鸣脚边。
“所以你们的意思很清楚。停业半年起步，正常走流程两到三年。这段时间我不能做菜，不能卖菜，不能喂任何一只灵兽。等流程走完，我的窗口已经凉透了，学生们早忘了食堂有过一个限量窗口。你们不是来审查的，你们是来关门的。”
“林小姐，请你理解，这些规定是为了保障灵兽的权益和行业的健康发展。你的烹饪方式虽然有个别成功案例，但缺乏系统性验证，存在不可控风险。”贺鸣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仿佛他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不可控风险。”林弃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协会认证过的万灵标准饲料，我尝过。原料里掺了过期的灵骨粉，油脂氧化程度超标至少三倍，蛋白质来源有一半是不能被灵兽肠胃吸收的填充料。这种饲料通过了你们的安全性评估，我的宫保灵鸡丁反而是不可控风险？”
贺鸣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林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万灵集团的饲料产品经过了完整的认证程序——”
“认证程序。”林弃霜笑了一声，那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但跟友好没有半毛钱关系，“万灵在校董会有三个席位，在御兽师协会有几个？”
“这与本次核查无关。”
“我觉得有关。”林弃霜双手撑在窗口台面上，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让她离贺鸣的脸近了一截，“你们的审查部主任带着整改通知来关我的窗口，我问问审查部主任的东家是谁，怎么就跟核查无关了？贺主任，你们协会的审查流程我用一个词概括——合规的刁难。每一条规定单独拿出来都合情合理，串在一起就成了一堵墙。我不吃这套。”
她把一份宫保灵鸡丁从窗口里推出来，推到贺鸣面前。那是今天剩下的最后一份，本来是留给她自己的午饭，还冒着热气。“这是我的窗口被关闭之前做的最后一份灵兽餐。送你了，不收钱。你带回协会慢慢做安全性评估，算是我对行业规范的最后一个贡献。”
贺鸣低头看了看那份宫保灵鸡丁，又抬头看了看林弃霜，嘴角抽了一下。食堂里的学生们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贺主任不敢吃”，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贺鸣身后的年轻女随员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笑憋的。
“整改通知已经下达，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停止一切相关活动。否则协会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罚款、查封设备、以及向学院建议开除学籍。你好自为之。”贺鸣没有碰那份宫保灵鸡丁，转身大步走向食堂门口，两个随员小跑着跟上。
食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学生们纷纷围到窗口前面，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一个说去投诉协会，一个说找校长出面，一个说干脆把窗口搬到校外去不在学院地盘上受协会的管辖。
林弃霜把最后一盘宫保灵鸡丁端起来放在一旁留作晚餐，又把折成纸飞机的整改通知从地上捡起来抹平折痕，压在砧板下面。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苏小棠站在她身边却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姐的呼吸节奏跟平时不一样，不是紊乱，是刻意控制过的平稳，每一口气都又深又长，像是在压着什么要涌上来的东西。
“林姐，现在怎么办？”
“把冰柜里剩下的食材清点一遍。灵鸡腿、灵猪肉、灵鲤，每样还剩多少全部记下来。然后把灶台擦干净，锅碗瓢盆都洗了。”
“真要停？”
“停不停是我的事。但先把家底盘清楚，心里有数。”
苏小棠去清点库存了。周姨走到窗口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林，那个贺鸣的后台我打听了一下。他在协会干了十五年审查，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个翻过来的。他背后站的不止是协会，还有万灵的律师团队。你别硬碰硬，碰不过的。”
林弃霜把压皱的整改通知从砧板下面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的刀架还放在灶台边上，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们要我停，说明他们怕我继续做。能让万灵和御兽师协会同时出手来堵一个食堂窗口，说明我之前做的事，方向是对的。”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应对？”
“他们给了二十四小时。二十四个小时够炒很多盘菜。”林弃霜把手掌按在整改通知上，指尖微微收紧，“周姨，帮我去找一趟赵烈。跟他说御兽师协会今天来了，给我下了整改通知。让他帮我在校董会那边拖两天，给我争取一个窗口期。”
当天晚上，林弃霜独自在后厨待到很晚。苏小棠走的时候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试新菜。
灶台上的火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