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任务

终雨重生,云巅问道 · 夜色里的蔷薇 · 第19章 · 42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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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叶寒便再往藏书阁而去。

昨夜突破引气后期,神魂清明了不少,夜里翻来覆去总想着古卷上的谶语与陆沉的旧案。他本想今日再翻一遍那卷竹简,看看能否寻到别的蛛丝马迹,可走到“古记残卷”柜前抽出那卷竹简时,指尖却猛地一顿。

昨日刻着两句谶语的竹片,此刻光洁平整,连半分刀痕都没有。

叶寒眉心微蹙,指尖反复摩挲着竹面。他记性素来极好,昨日分明就是在这一截竹简上看到的字句,绝不可能记错。可此刻竹片上只有斑驳的岁月痕迹,那些关于应劫、道体的记载,竟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接连翻了同柜的其余几卷残简,再没找到半句相关记载。

是岁月风化本就模糊,还是……有人动过手脚?

叶寒目光微沉。昨日除了他,只有李临枢来过藏书阁,可对方一直在窗边翻风土志,半步没靠近过这边。更蹊跷的是,昨日他看完放回时并未察觉异样,只一夜功夫,字迹便凭空消失,未免太过诡异。

这念头刚起,识海深处的凡人日记忽然微微发烫。

叶寒闭目凝神,便见日记末尾空白处,多了两行墨迹浅淡的字,像是仓促落笔:

「谶语唯汝可观,见后即消,勿与旁人言。

青阳城西,旧案余波,三月内慎入。」

叶寒心神微震。

果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日记不仅能补全察心辨人的本事,还能提前示警,甚至知晓竹简的秘密——送日记的人,不仅来自未来,还对这修仙界的隐秘了如指掌。

他压下心头波澜,缓缓睁眼,将竹简原样放回柜中,神色没有半分异样。

日记说“勿与旁人言”,他便守口如瓶。多一分底牌,便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压下竹简的事,他转身继续翻陆沉的旧案卷宗。

昨日只粗略看过手记,今日他耐着性子把同期所有边报、暗线记录都翻了出来,零零散散拼凑出全貌:三十年前,青阳城周边接连出现凡人失魂、修士凭空失踪的怪事,百姓传言城西有邪祟吸人神魂。青岚峰先后派了两拨弟子下山查探,都只查到城西荒山地界便无功而返,陆沉是第三拨,他执意深入荒山,之后便再无音讯。

城西荒山,失魂失踪。

叶寒指尖在卷宗上轻轻一点,将地点与症状记牢。

巧的是,三十年前是这般异象,三十年后的今日,竟也出了类似的事。

正思忖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就知道你在这儿。”李临枢晃悠着走过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扔给他一块灵谷糕,“师父派任务了,青阳城最近半个月丢了三个低阶散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外围暗线查不出头绪,让咱们俩下山跑一趟。”

叶寒接过糕点,抬眼道:“城西?”

李临枢挑眉:“你怎么知道?”

“刚翻旧档看到,三十年前也出过类似的事。”叶寒语气平淡,“也是城西,也是失魂失踪。”

李临枢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伸手抽过他面前的卷宗扫了两眼,眉头微蹙:“陆沉那桩旧案?师父特意交代过不让深查,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又出了事。”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耸耸肩道,“算了,师父让查就查,查不出来也不怪咱们。收拾收拾,半个时辰后下山,老规矩,你走路,我飘着。”

叶寒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却清楚,这事绝不会是巧合。三十年前陆沉查到一半失踪,三十年后同样的地方再出事,偏偏派了刚接触旧案的他去,叶寻风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未必不是有意为之。

半个时辰后,两人动身下山。

云雾栈道上,李临枢果然又摸出那把悬浮竹椅,斜倚着飘在半空,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优哉游哉。走了一段,他忽然低头看向叶寒,似笑非笑道:“可以啊你,这么快就摸到引气后期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稳半个月呢。”

叶寒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师兄看错了,我才刚入中期不久。”

“装,接着装。”李临枢嗤笑一声,也不拆穿,晃悠着腿道,“藏着掖着也正常,毕竟谁没点秘密呢。不过提醒你一句,城西那地方邪性,真遇上事,别硬撑。”

叶寒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都藏着底牌,都没点破对方,这种心照不宣的分寸,反倒比掏心掏肺更适合同门相处。

入了青阳城,两人径直去了城东百味茶馆。

老周依旧在台上说书,见两人进来,目光微不可察地一点,散场后便借着添茶的由头,将他们引到了后院隔间。

“李师兄,叶师弟。”老周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失踪的三个都是外来散修,修为最高的也才引气后期。据线报,三人失踪前都去过城西荒山,说是去找什么上古遗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派去探路的暗线,刚进荒山就觉得神魂发沉,不敢深入,只能退回来。”

叶寒闻言,指尖微蜷。

神魂发沉,失魂失踪——和三十年前陆沉查的凡俗异象,症状一模一样。

“没人见过荒山里面有什么?”他开口问道。

老周摇头:“没有。那地方荒了几十年,平时连猎户都不去。早些年还有胆大的进去寻宝,大多都失了魂出来,疯疯癫癫的,时间久了就没人敢去了。”

李临枢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行,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外来修士往城西去就立刻传信。我们去荒山边上看看。”

“师兄万万小心!”老周连忙道,“那地方真的邪门!”

出了茶馆,两人往城西走。越往郊外走,行人越少,连日光都像是淡了几分,路边荒草长得齐腰高,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感觉到了吗?”李临枢收起了玩笑神色,周身气息微微提起,“神魂有点发沉,像是有东西在往外扯。”

叶寒点头。

他识海里的凡人日记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示警。日记说“三月内慎入”,显然这荒山深处的危险,远不是他们现在的修为能应对的。

“不往深处去。”他淡淡道,“就在外围看看,能找到线索最好,找不到就回山复命。”

李临枢看了他一眼,笑了声:“你倒是稳,换做别的弟子,早就迫不及待冲进去寻宝了。”

“命比机缘重要。”叶寒语气平静。

两人沿着荒山边缘缓步前行,脚下碎石杂草丛生,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叶寒忽然脚步一顿。

荒草根部,半块暗沉的碎玉露在外面,玉面上刻着半个潦草的字迹,正是“沉”字的半边。

沉字玉。

叶寒心神一动,刚要俯身去看,识海里的日记骤然发烫,“三月内慎入”的字迹像是活了过来,警兆陡生。他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李临枢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半块碎玉,脸色微变,“陆沉的随身玉佩?我在卷宗里见过图样!”

他说着便要上前,叶寒却伸手拦住了他。

“别碰。”叶寒声音很低,“周围不对劲。”

李临枢愣了一下,随即凝神感知,片刻后脸色沉了下来。

碎玉周围三尺之地,灵气紊乱得厉害,神魂拉扯感比别处强了数倍,像是底下藏着什么吞噬神魂的东西。若是刚才贸然伸手去捡,只怕神魂都会被拽进去几分。

“好家伙,藏得够深的。”李临枢收回脚步,盯着那半块碎玉,“看来陆沉当年真的到过这里,还把玉佩碎在了这儿。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已经出事了?”

叶寒没有应声。

日记说“遇沉字佩,止步即安”,果然是这个意思。玉佩就是警戒线,再往前,就是他们扛不住的危险。

他远远将碎玉的纹路、缺口都记在心里,随即收回目光:“线索够了,回去吧。再往里走,容易出事。”

李临枢也没逞强,点头道:“行。先把情况报给师父,这玩意儿不是引气境能碰的。”

两人当即转身,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快步离开了荒山边缘。直到走出那片神魂发沉的区域,两人才都松了口气。

“你刚才怎么知道碰不得?”路上,李临枢忽然开口问道,“我都差点没察觉到异样。”

“书里写过,灵气紊乱之地,多有凶险,静观其变即可。”叶寒随口将理由推给了典籍,和上次考核时如出一辙。

李临枢撇撇嘴,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师弟嘴里就没几句实话,凡事都能用“书里看的”搪塞过去。不过没关系,他自己也藏着不少事,谁也别刨根问底,相处着反倒舒服。

两人没有在城里多留,当日便回了青岚峰。

到主屋复命时,叶寻风正坐在石桌旁喝酒,听完他们的禀报,指尖捏着酒壶顿了顿,抬眼看向叶寒,目光深了几分:“碎玉……你们没碰?”

“没有。”叶寒躬身道,“弟子察觉周围灵气异常,不敢贸然触碰。”

叶寻风“嗯”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做得对。这事你们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陆沉的旧案,也别再查了。”

他说完便挥了挥手,像赶人一样,“行了,回去吧。下次任务再叫你们。”

两人行礼退下。

走出院子老远,李临枢才压低声音道:“你看,师父果然知道内情。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偏要装成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

叶寒淡淡道:“一峰之主,总有些事不能宣之于口。”

李临枢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比我还像个老油条。”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了住处。

回到竹舍时,夜色已浓。叶寒关上门,盘坐在蒲团上,再次沉入识海。

凡人日记末尾,之前的警示还在,最末处又多了一行极淡的字:

「知止不殆,第一步已稳。

三月后荒山地开,再入。」

叶寒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三月后。

又是三月后。

竹简谶语、荒山秘境、陆沉旧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三个月后。像是有人在未来铺好了路,一步步引着他往前走。

他是凡体,是局外异数,却偏偏被拽进了这场十万年的劫局里。

窗外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叶寒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灵气悄然运转,再次将修为压回引气中期的表象。

不管背后是谁在布局,不管三月后有什么等着他,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实力。

机缘也好,杀局也罢,唯有自身足够强,才能接住所有意外。

而与此同时,隔壁竹舍的阴影里。

李临枢站在窗边,望着叶寒的方向,指尖转着一枚刻着“三”字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凡体异数,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周身气息散开,想要融入了夜色与山风之中。

可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李临枢愣了愣,“师傅。”

“哎!你不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然你只会越陷越深。”叶寻风静静的看着他,伸手向他头摁去。

顿时,李临枢周身金光翻涌,丹田深处数道禁制齐齐震颤,几件本命法宝的虚影透过衣袍隐隐浮现,似要破体而出。

“老李。”叶寻风怒喝一声,那些法宝顿时停滞在空中。他的手也摁到了李临枢的头上,“忘记今晚是吧!”他轻语。

李临枢目光由呆滞变为澄澈,“啊!师傅,我们可在这。”

“没事,我们就出来吹吹风,现在吹完了,回去了吧!”

“哦,今天真奇怪。”

叶寻风静静看着李临枢远去的背影,微微一叹,老李啊....命运....愿你成功,如果你成功,记得拉我一把。

他目光越过院墙,落向叶寒竹舍的方向,低声一叹。凡体应劫,旧案重启……老祖的棋,终究还是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