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凡人日记（二）
荒谷药农・阿荠（无主荒域）
我活在一片无仙宗管辖、无妖修割据的无人荒谷。此地灵气稀薄、瘴气弥漫，是修仙界无人在意的边角死地。整片山谷只有寥寥几户人家，都在艰难苟活。
我自幼父母双亡，靠采摘山间凡草果腹续命，在荒谷的乱石与瘴气里摸爬滚打长大。此地紧邻天梯幻境余波，常年有外泄心魔侵扰，谷中凡人日日神魂刺痛、夜不能寐，受了数不清的苦，从来无人问津。
老辈人说，千里之外有座云汐峰，仙人手里有安神灵药，服下便再也不会受心魔之苦。可荒谷四面环山，瘴气重重，没人能走出去，也从没仙人走进来。仙山对我们而言，只是个遥远的传说。
我受过乡里的接济，便想着也护一护身边的人。我踏遍荒谷每一寸土地，辨认各类安神凡草，日夜熬制药汤，无偿分给受心魔折磨的村民。一熬就是数十年，风雨无阻，从未间断。我无半分仙力，只能用凡人最笨拙的法子，守着和我一样命苦的乡邻。
年少时一次进山采药，我失足摔下陡坡，浑身骨头碎了大半，躺在山涧里奄奄一息。是村民们循着踪迹找过来，用木板把我抬回了家，轮流照看，才捡回我一条命。可伤好了根却留了下来，阴雨天骨头缝里便疼得厉害。
常年深山奔波、瘴气侵体，我早早落下深重内疾。年岁稍长，身子便彻底垮了，连药筐都背不动，只能坐在家门口，看着晚辈们进山采药。千里之外的云汐峰灵药遍地、可活生死，可那片仙域远在九天之上，我一介荒谷凡人，永世都碰不到。
这年春日，荒谷野花开遍山坡，看着倒是烂漫明媚。
可我的身子一天天冷下去，呼吸越来越弱。
我望着远方天际朦胧的山影，心里平静无波。我一生善待旁人，守着这方小天地过了一辈子，良善不亏世间。可凡人的命，终究抵不过天道宿命，走不到长生那条路。
我缓缓闭上眼，归于荒谷尘土。
......
古城说书人・柳闻（多宗混居古城）
我住在四方宗门混居的中转古城。这里汇聚着七峰仙宗、域外宗门、散修、小妖，是修仙界最繁华，也最冰冷的凡俗城池。
我一生说书，讲的都是仙人事迹、凡人情义。我见过修士踩着飞剑从城头掠过，衣袂飘飘，像天上的神仙；也见过低阶修士当街呵斥凡人，只因为挡了他的路。我讲了一辈子仙人的故事，却从没跟任何一位仙人说过一句话。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说书的、摆摊的、赶路的，都只是地上的蝼蚁。
我曾在茶馆里说一段书，讲凡人拼死守家、仙人冷眼旁观的故事，说仙凡不公，凡人命贱。这话触怒了城里一个域外宗门的弟子，他当场掀了我的茶桌，要毁我书卷、废我口舌。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满座的听客都站了起来，齐齐挡在我身前。有卖货的货郎，有打铁的汉子，有端茶的伙计，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说“柳先生说的是实话”，没人肯退开。那修士见凡人太多，嫌惹麻烦，骂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凡人之间抱团取暖的温情，是我这一生最滚烫的高光。
岁月催人老，我双目渐渐昏盲，再也看不了书、说不了书。街坊邻居时常接济我，送些吃食，可日子终究是越来越难。我常坐在茶馆门口，听着里面的说书声，想着自己讲了一辈子的仙凡之别，到老了，终究也逃不过凡人的下场。
这年寒冬，风雪肆虐古城街头。
我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棉絮，身躯一点点冻僵，意识缓缓涣散。
看了一辈子仙凡浮沉，到最后只剩一句真相：不成仙，凡人万般挣扎、万般良善，终究都是一场空。仙人的传说再动人，也照不亮凡人的寒夜。
我静静消融在风雪人间。
......
近海渔翁・海伯（域外滨海宗门地界）
我世代居住的滨海渔村，不归七峰仙宗管辖，由近海沧澜宗门镇守。此地海域辽阔，宗门常年开采海底灵矿、打磨水系法宝，维系宗门修行根基。
仙门修行，需借山海灵脉，可他们的大道前路，终究是以凡人生计为代价。灵矿开采搅动四海洋流，海啸一年比一年频繁，鱼群越来越少，我们这些世代靠海吃饭的人，渐渐无以为继。
村里有人去宗门山脚下求过，求他们停停开采，给渔民留条活路。可守门的弟子连门都没让进，只说“宗门大事，岂容凡人置喙”。从那以后，没人再去碰钉子。仙凡有别，这话是刻在骨头里的。
荒年无渔，全村孩童饥寒交迫、老人断了口粮。我凭着一把老骨头，不顾海上狂风巨浪、暗流凶险，独自驾船远赴深海。那片海域暗流凶险，常年有海兽出没，是渔民的禁地。我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拼死捞回满船渔获，全部分给全村老小。以一己之力护住整村人生机，是我平凡一生里，唯一的担当与光亮。
常年海风侵蚀、浪涛击打，我的肉身早早衰败。风湿入骨、经脉淤堵，晚年寸步难行，再也下不了海，只能躺在茅屋里，听着海浪声过日子。
海面上的仙山常年悬浮着，云雾缭绕，像传说里的仙境。我看了一辈子，从没上去过，也没受过仙人半点恩惠。宗门的人依旧在开采灵矿，海浪依旧一年比一年大，我们凡人的死活，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里。
这年晚秋，海水凉得刺骨，海风卷着萧瑟。
我躺在茅屋床榻上，身子慢慢变冷，气息缓缓消散。
我安稳走完了平凡的一生，无愧乡里，无愧天地，却终究逃不开凡人的结局。
万般皆善，唯有宿命无解。凡人不成仙，终归于尘土。
......
我活在一片无仙宗管辖、无妖修割据的无人荒谷。此地灵气稀薄、瘴气弥漫，是修仙界无人在意的边角死地。整片山谷只有寥寥几户人家，都在艰难苟活。
我自幼父母双亡，靠采摘山间凡草果腹续命，在荒谷的乱石与瘴气里摸爬滚打长大。此地紧邻天梯幻境余波，常年有外泄心魔侵扰，谷中凡人日日神魂刺痛、夜不能寐，受了数不清的苦，从来无人问津。
老辈人说，千里之外有座云汐峰，仙人手里有安神灵药，服下便再也不会受心魔之苦。可荒谷四面环山，瘴气重重，没人能走出去，也从没仙人走进来。仙山对我们而言，只是个遥远的传说。
我受过乡里的接济，便想着也护一护身边的人。我踏遍荒谷每一寸土地，辨认各类安神凡草，日夜熬制药汤，无偿分给受心魔折磨的村民。一熬就是数十年，风雨无阻，从未间断。我无半分仙力，只能用凡人最笨拙的法子，守着和我一样命苦的乡邻。
年少时一次进山采药，我失足摔下陡坡，浑身骨头碎了大半，躺在山涧里奄奄一息。是村民们循着踪迹找过来，用木板把我抬回了家，轮流照看，才捡回我一条命。可伤好了根却留了下来，阴雨天骨头缝里便疼得厉害。
常年深山奔波、瘴气侵体，我早早落下深重内疾。年岁稍长，身子便彻底垮了，连药筐都背不动，只能坐在家门口，看着晚辈们进山采药。千里之外的云汐峰灵药遍地、可活生死，可那片仙域远在九天之上，我一介荒谷凡人，永世都碰不到。
这年春日，荒谷野花开遍山坡，看着倒是烂漫明媚。
可我的身子一天天冷下去，呼吸越来越弱。
我望着远方天际朦胧的山影，心里平静无波。我一生善待旁人，守着这方小天地过了一辈子，良善不亏世间。可凡人的命，终究抵不过天道宿命，走不到长生那条路。
我缓缓闭上眼，归于荒谷尘土。
......
古城说书人・柳闻（多宗混居古城）
我住在四方宗门混居的中转古城。这里汇聚着七峰仙宗、域外宗门、散修、小妖，是修仙界最繁华，也最冰冷的凡俗城池。
我一生说书，讲的都是仙人事迹、凡人情义。我见过修士踩着飞剑从城头掠过，衣袂飘飘，像天上的神仙；也见过低阶修士当街呵斥凡人，只因为挡了他的路。我讲了一辈子仙人的故事，却从没跟任何一位仙人说过一句话。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说书的、摆摊的、赶路的，都只是地上的蝼蚁。
我曾在茶馆里说一段书，讲凡人拼死守家、仙人冷眼旁观的故事，说仙凡不公，凡人命贱。这话触怒了城里一个域外宗门的弟子，他当场掀了我的茶桌，要毁我书卷、废我口舌。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满座的听客都站了起来，齐齐挡在我身前。有卖货的货郎，有打铁的汉子，有端茶的伙计，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说“柳先生说的是实话”，没人肯退开。那修士见凡人太多，嫌惹麻烦，骂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凡人之间抱团取暖的温情，是我这一生最滚烫的高光。
岁月催人老，我双目渐渐昏盲，再也看不了书、说不了书。街坊邻居时常接济我，送些吃食，可日子终究是越来越难。我常坐在茶馆门口，听着里面的说书声，想着自己讲了一辈子的仙凡之别，到老了，终究也逃不过凡人的下场。
这年寒冬，风雪肆虐古城街头。
我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破棉絮，身躯一点点冻僵，意识缓缓涣散。
看了一辈子仙凡浮沉，到最后只剩一句真相：不成仙，凡人万般挣扎、万般良善，终究都是一场空。仙人的传说再动人，也照不亮凡人的寒夜。
我静静消融在风雪人间。
......
近海渔翁・海伯（域外滨海宗门地界）
我世代居住的滨海渔村，不归七峰仙宗管辖，由近海沧澜宗门镇守。此地海域辽阔，宗门常年开采海底灵矿、打磨水系法宝，维系宗门修行根基。
仙门修行，需借山海灵脉，可他们的大道前路，终究是以凡人生计为代价。灵矿开采搅动四海洋流，海啸一年比一年频繁，鱼群越来越少，我们这些世代靠海吃饭的人，渐渐无以为继。
村里有人去宗门山脚下求过，求他们停停开采，给渔民留条活路。可守门的弟子连门都没让进，只说“宗门大事，岂容凡人置喙”。从那以后，没人再去碰钉子。仙凡有别，这话是刻在骨头里的。
荒年无渔，全村孩童饥寒交迫、老人断了口粮。我凭着一把老骨头，不顾海上狂风巨浪、暗流凶险，独自驾船远赴深海。那片海域暗流凶险，常年有海兽出没，是渔民的禁地。我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拼死捞回满船渔获，全部分给全村老小。以一己之力护住整村人生机，是我平凡一生里，唯一的担当与光亮。
常年海风侵蚀、浪涛击打，我的肉身早早衰败。风湿入骨、经脉淤堵，晚年寸步难行，再也下不了海，只能躺在茅屋里，听着海浪声过日子。
海面上的仙山常年悬浮着，云雾缭绕，像传说里的仙境。我看了一辈子，从没上去过，也没受过仙人半点恩惠。宗门的人依旧在开采灵矿，海浪依旧一年比一年大，我们凡人的死活，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里。
这年晚秋，海水凉得刺骨，海风卷着萧瑟。
我躺在茅屋床榻上，身子慢慢变冷，气息缓缓消散。
我安稳走完了平凡的一生，无愧乡里，无愧天地，却终究逃不开凡人的结局。
万般皆善，唯有宿命无解。凡人不成仙，终归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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