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秘境
去秘境的决定不是陈默做的，是吕奉先。
“东边八十里有一个废弃的灵脉矿洞。七星宗的人经常去那里采集灵矿，但他们只懂挑大的挖，小的散的看不上。我们去扫一遍，够用一阵子。“
陈默当时正在看灵脉走向图。他顺着吕奉先手指的方向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矿洞的位置，标注是一座枯竭的灵脉分支，但吕奉先的说法是“枯竭是对大型开采而言的，零散的碎片还有不少“。这不是吕奉先临时起意的提议，他显然早就知道那个地方，以前可能自己去过。
“七星宗的人会在那里出现吗？“
“碰到的概率不大。他们一般走大路，我们翻山过去。路不好走，但他们不会在那个方向上设人。“
陈默想了想。他需要灵脉的实际样本，不是地图上的标注，不是文献中的记载，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灵脉矿物。他需要在实地看一次灵脉的结构，才能判断之前的推论是否正确。纸上画了再多遍，也不如亲手摸一次。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陈默跟着吕奉先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白果，背着一个布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我也去。“
吕奉先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三个人沿着天机宗后山的小路向东走。天色正在变暗，树林里的光线很快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介于黄昏和深夜之间的深蓝色。白果走在最前面，灯笼的光在树根和石块之间跳跃，她的步伐比白天轻盈了很多，不是体重的轻盈，是一种长期压抑之后获得释放的轻盈。从她的步伐节奏来看，卡了两年的瓶颈突破之后，她的灵力运转效率有了实质性的提升。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吕奉先在一条干涸的溪流边停了下来。
“从这里开始，地面以下就是废弃灵脉的分支区域。沿着溪流往上走两百步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矿洞口。从那个洞口进去，往下走三丈左右就能看到灵脉矿物层。“
陈默没有急着往矿洞口走。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溪床上的碎石。石头的表面不像普通的河石那样光滑，有一层细密的粉末附着在表面，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他捻了一点粉末放在指尖，凑近看了看。是灵脉矿物风化后的残留物。说明这条溪流曾经是灵脉的伴生水道，灵脉在活跃期会将部分灵气融入地下水，水流会携带矿物微粒在沿途沉积。现在灵脉枯竭了，但这些沉积物还在，嵌在石缝里，等着某个蹲下来看它的人。
他用手帕包了一些粉末放进怀里，站起来看了看溪流的走向。
“这种矿化的溪流，在西边还有吗？“
“有。规模更大，但那边靠近七星宗的巡逻线。走过去要绕过两个山头。“
陈默在白果的灯笼光下展开地图。他在溪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接着沿着溪流走向画了一条虚线，沿着灵脉分支的方向，往西北方向偏移。如果他的判断正确，这条溪流的走向应该和地下灵脉的残余走向一致。它在西北方向偏移了大约十五度，这个角度，他比照了一下沈瑶筑基期功法中那条分支路径的偏移角度。十五度。同样的偏移量出现在两条不同的系统中。灵脉和功法的分支路径采用了同一个偏转角度。
他收起地图，站起来。
“矿洞不去了。先沿这条溪流走，我要看看它在西北方向的尽头是什么。“
吕奉先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调整了方向，带头往西北方向走去。白果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陈默走在最后。林中很安静，只有脚下碎石的摩擦声和灯笼火焰偶尔的跳动声。偶尔有夜鸟被惊飞，翅膀扑棱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得很快。
走了大约三里路，溪流的走向在一个山坳处突然中断了。
不是自然中断，是一个被人工填平的大坑。坑底的土壤颜色和周围的天然土层明显不同，像是被人用大量普通土壤覆盖了一层。坑的面积不大，大约十几丈见方，但填得很彻底，上面已经长出了野草。如果不是溪流在这里突然中断，这个坑在密林深处几乎无法被发现。
吕奉先蹲在坑边，扒开表面的浮土看了看下面的土壤成分，脸色变了。
“这不是天机宗填的。“
“那是谁？“
“不知道。但这个坑的位置，恰好在天机宗和七星宗的边界线上。“
陈默蹲下来，抓起一把坑边的泥土。土壤中混合着一种刺鼻的矿物气味，不是天然灵脉矿物的气味，是某种人工物质的残留。他把土放在掌心碾了碾，气味在体温下变得更明显了。
“灵脉修复药剂的残留物。“他说。“八十年前那次灵脉修复尝试用过一种药剂，配方在传承塔里有记录。配方中的一种成分会留下刺鼻气味，几百年都散不掉。在土壤中保存得比在空气中更久。“
吕奉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接着把这个坑填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看坑边的植被，坑上的野草比周围的植被矮了一截，树也更细。不是品种不同，是生长年份更短。如果是人工填平的，上面的植被恢复需要至少八年到十年才能达到和周围一样的水平。这里的植被差了至少一半，填坑的时间点大约在五年前。八十年前灵脉开始萎缩，十年前加速，五年前这个坑被人填了。
时间线对上了。
他站起来，把沾了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天已经完全黑了，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看不到整个坑的轮廓。树林在黑暗中发出各种细碎的声音，但他没有分心去听那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的这片土壤上。
他蹲回坑边，又抓了一把土。这一次他没有闻，他把土放在掌心里，闭上眼睛，引导一缕极细的内息透过土壤向下探去。灵脉矿物的荧光粉末在土壤间隙中存在着，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之后残余的信号。他的内息沿着土壤颗粒之间的空隙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尺，触到了一层质地不同的物质，不是天然土壤的疏松感，是某种人工材料的硬块。致密、均匀、边界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个深度和位置。随即收回内息，睁开眼睛。
“下面有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矿脉。是人工的。在浮土下面大约两尺的位置，有一层平整的硬质层。边界很整齐，像是被刻意铺设的。这个坑不光是填土，下面盖着东西。“
白果没有说话，但她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像是想透过土层看到下面藏着的东西。吕奉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表情在灯笼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沉默比什么话都重。
三人都没有说话的必要了。这个地方藏着一个其他人都能感觉到但不适合说出口的事实，有人不想让天机宗知道灵脉加速萎缩的真正原因。设计者留下的痕迹，被人用土盖住了，但没有消失。土可以填平，但土壤下的结构不会因为被覆盖就停止存在。
“东边八十里有一个废弃的灵脉矿洞。七星宗的人经常去那里采集灵矿，但他们只懂挑大的挖，小的散的看不上。我们去扫一遍，够用一阵子。“
陈默当时正在看灵脉走向图。他顺着吕奉先手指的方向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矿洞的位置，标注是一座枯竭的灵脉分支，但吕奉先的说法是“枯竭是对大型开采而言的，零散的碎片还有不少“。这不是吕奉先临时起意的提议，他显然早就知道那个地方，以前可能自己去过。
“七星宗的人会在那里出现吗？“
“碰到的概率不大。他们一般走大路，我们翻山过去。路不好走，但他们不会在那个方向上设人。“
陈默想了想。他需要灵脉的实际样本，不是地图上的标注，不是文献中的记载，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灵脉矿物。他需要在实地看一次灵脉的结构，才能判断之前的推论是否正确。纸上画了再多遍，也不如亲手摸一次。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陈默跟着吕奉先走出院子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白果，背着一个布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我也去。“
吕奉先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三个人沿着天机宗后山的小路向东走。天色正在变暗，树林里的光线很快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介于黄昏和深夜之间的深蓝色。白果走在最前面，灯笼的光在树根和石块之间跳跃，她的步伐比白天轻盈了很多，不是体重的轻盈，是一种长期压抑之后获得释放的轻盈。从她的步伐节奏来看，卡了两年的瓶颈突破之后，她的灵力运转效率有了实质性的提升。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吕奉先在一条干涸的溪流边停了下来。
“从这里开始，地面以下就是废弃灵脉的分支区域。沿着溪流往上走两百步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矿洞口。从那个洞口进去，往下走三丈左右就能看到灵脉矿物层。“
陈默没有急着往矿洞口走。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溪床上的碎石。石头的表面不像普通的河石那样光滑，有一层细密的粉末附着在表面，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他捻了一点粉末放在指尖，凑近看了看。是灵脉矿物风化后的残留物。说明这条溪流曾经是灵脉的伴生水道，灵脉在活跃期会将部分灵气融入地下水，水流会携带矿物微粒在沿途沉积。现在灵脉枯竭了，但这些沉积物还在，嵌在石缝里，等着某个蹲下来看它的人。
他用手帕包了一些粉末放进怀里，站起来看了看溪流的走向。
“这种矿化的溪流，在西边还有吗？“
“有。规模更大，但那边靠近七星宗的巡逻线。走过去要绕过两个山头。“
陈默在白果的灯笼光下展开地图。他在溪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接着沿着溪流走向画了一条虚线，沿着灵脉分支的方向，往西北方向偏移。如果他的判断正确，这条溪流的走向应该和地下灵脉的残余走向一致。它在西北方向偏移了大约十五度，这个角度，他比照了一下沈瑶筑基期功法中那条分支路径的偏移角度。十五度。同样的偏移量出现在两条不同的系统中。灵脉和功法的分支路径采用了同一个偏转角度。
他收起地图，站起来。
“矿洞不去了。先沿这条溪流走，我要看看它在西北方向的尽头是什么。“
吕奉先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调整了方向，带头往西北方向走去。白果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陈默走在最后。林中很安静，只有脚下碎石的摩擦声和灯笼火焰偶尔的跳动声。偶尔有夜鸟被惊飞，翅膀扑棱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得很快。
走了大约三里路，溪流的走向在一个山坳处突然中断了。
不是自然中断，是一个被人工填平的大坑。坑底的土壤颜色和周围的天然土层明显不同，像是被人用大量普通土壤覆盖了一层。坑的面积不大，大约十几丈见方，但填得很彻底，上面已经长出了野草。如果不是溪流在这里突然中断，这个坑在密林深处几乎无法被发现。
吕奉先蹲在坑边，扒开表面的浮土看了看下面的土壤成分，脸色变了。
“这不是天机宗填的。“
“那是谁？“
“不知道。但这个坑的位置，恰好在天机宗和七星宗的边界线上。“
陈默蹲下来，抓起一把坑边的泥土。土壤中混合着一种刺鼻的矿物气味，不是天然灵脉矿物的气味，是某种人工物质的残留。他把土放在掌心碾了碾，气味在体温下变得更明显了。
“灵脉修复药剂的残留物。“他说。“八十年前那次灵脉修复尝试用过一种药剂，配方在传承塔里有记录。配方中的一种成分会留下刺鼻气味，几百年都散不掉。在土壤中保存得比在空气中更久。“
吕奉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接着把这个坑填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看坑边的植被，坑上的野草比周围的植被矮了一截，树也更细。不是品种不同，是生长年份更短。如果是人工填平的，上面的植被恢复需要至少八年到十年才能达到和周围一样的水平。这里的植被差了至少一半，填坑的时间点大约在五年前。八十年前灵脉开始萎缩，十年前加速，五年前这个坑被人填了。
时间线对上了。
他站起来，把沾了土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天已经完全黑了，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看不到整个坑的轮廓。树林在黑暗中发出各种细碎的声音，但他没有分心去听那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脚下的这片土壤上。
他蹲回坑边，又抓了一把土。这一次他没有闻，他把土放在掌心里，闭上眼睛，引导一缕极细的内息透过土壤向下探去。灵脉矿物的荧光粉末在土壤间隙中存在着，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之后残余的信号。他的内息沿着土壤颗粒之间的空隙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尺，触到了一层质地不同的物质，不是天然土壤的疏松感，是某种人工材料的硬块。致密、均匀、边界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个深度和位置。随即收回内息，睁开眼睛。
“下面有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矿脉。是人工的。在浮土下面大约两尺的位置，有一层平整的硬质层。边界很整齐，像是被刻意铺设的。这个坑不光是填土，下面盖着东西。“
白果没有说话，但她把灯笼举高了一些，像是想透过土层看到下面藏着的东西。吕奉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表情在灯笼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沉默比什么话都重。
三人都没有说话的必要了。这个地方藏着一个其他人都能感觉到但不适合说出口的事实，有人不想让天机宗知道灵脉加速萎缩的真正原因。设计者留下的痕迹，被人用土盖住了，但没有消失。土可以填平，但土壤下的结构不会因为被覆盖就停止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