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方鸣的风
十二项差遣改成“百相优先”的当日下午，相院在演武坪加开了一场测试。
不是给外门杂役看的试相镜，而是给银签弟子的进阶加试。
内门搬来九根测风柱，依次立在演武坪中央。每根柱子相隔三丈，柱顶悬一面窄旗，旗后装着铜环。测试者要催动风行九柱，让九面旗同时穿过铜环，途中不得碰柱，也不能借剑器斩风。
相院给出的奖励是一间进阶风室七日使用权。
这间风室不在青岚宗。七日后，相院车队离山，获得名额的人可随队前往郡城分院修炼一个月。食宿与风室灵石由相院承担，表现好的人还能进入下一轮种相与相法研习。
消息贴出不到半个时辰，演武坪外便站满了人。
昨日被划去差遣的无相弟子也来了。
他们想看一看，宗门把灵田、药圃和护送任务先让给百相者，到底换来的是什么。
方鸣从内门下来时，场边的声音立刻高了。
他换了一身窄袖青衣，腰间不再挂外门木牌，而是一枚刚领不久的内门铜令。入门不足三月，练气三层，中品风息相。几日前他还和众人站在同一片外门演武坪，如今内门执事走在他身旁，相院白衣提前替他检查测风柱。
沈砚站在记数桌后。
刘执事把他原定的南坡夜巡划掉后，又让他来加试抄录，半日只算半点贡献。活还是那些活，给多少却由执事堂定。
裴玄度坐在主案旁，翻看方鸣的旧相录。
“宗门记录，中品风息相，初测七成六。”
内门执事道：“方鸣入门后破境很快，风息相也比初测时更稳。前日入门试已过七成九。”
“镜数是镜数。”裴玄度合上旧册，“先看他怎么用。”
方鸣走进九柱之间。
第一根测风柱亮起时，他没有立刻出剑。左脚向前半步，吸气，衣摆先贴向小腿，随后才被向上的风托起。
沈砚运转常元诀。
四周灵气迅速向方鸣聚拢。与初入外门时相比，他现在引风更快。气机刚入丹田便被带向四肢，脚下、袖口与剑鞘旁同时出现细小风旋。
可最先亮的仍是左肩。
淡青相光隔着衣料透出来，比第七章内门展示时宽了近一指。光沿肩骨向颈侧爬了一小段，才折回手臂。
“起。”
方鸣并指向前。
第一面窄旗扬起，穿环。
第二根、第三根测风柱接连发亮。风没有横冲，而是贴着石面绕柱半圈，再向上抬旗。四面旗同时进入铜环时，场边有人叫了声好。
第五柱之后，风势突然加快。
九根石柱之间像拉开一条看不见的青线。方鸣踏线而行，每走一步便有一面旗入环。第七柱处，他的身体向左倾了半寸，风却提前托住脚下，让那半寸偏移变成更快的转身。
第八面旗穿环。
第九面旗刚被风卷起，前八面已开始回落。按照加试规矩，九旗必须同时留在铜环内三息。方鸣右手一翻，原本向前的风突然回卷，在九根柱顶各结出一个小旋。
九面旗定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铜环同时发出清鸣。
演武坪外的喝彩声压过了风。
昨日公告前还在问“木芽相照看灵田是不是浪费”的人也不再出声。九根测风柱，每一根都需精确控制。换成普通练气三层修士，能让一面旗穿环已算气息稳健。方鸣一次控住九面，确实不是多领几项差遣可以换来的本事。
相院白衣当场校验锁灵盘。
“风息相，中品。”
“本位响应三成，左肩响应七成。”
“综合适配，八成一。”
八成一。
比宗门入门试又高了两分。
裴玄度给了方鸣一枚银签，又在进阶风室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内门执事面露笑意，场边已经有人喊“方师兄”。
方鸣只点了点头。
他收相时把左手藏进袖中，动作很快。别人都在看那枚银签，沈砚却看见他的袖口连续颤了十一息。
左手不是握不住。
是五根手指在相力退去后各自抽动，像仍有风困在骨缝里。方鸣下台第一步也比平时沉，鞋底在石面擦出短短一道白痕。第二步以后，他便把步幅调小，看不出异常。
裴玄度低头看测试记录，似乎没有注意。
沈砚却知道，他注意了。
“本位响应三成，左肩响应七成”不是一句随口报数。方鸣的风息相本位应在丹田，左肩只是借路。如今借路处的反应已经超过本位一倍有余。
方鸣走到记数桌前交回临时牌。
沈砚接牌时，他没有松手。
两人的手隔着一块木牌，各压住一边。
“你刚才在看什么？”方鸣问。
“测风柱。”
“你从第一柱看到我下台。”
“抄录要记全程。”
方鸣看着他。“你以前输给我时，也这样看。”
沈砚没有否认。
演武坪外仍有人围着内门执事询问风室名额。没人注意记数桌后的两句话。
沈砚松开木牌。“左肩比上次多亮一指。”
方鸣的眼神冷了一点。“相院刚记了八成一。”
“本位只有三成。”
“风息相本就走肩臂。”
“《百相谱》写的是由丹田起，散于肩臂。”
方鸣没有接话。
沈砚道：“收相后，你的左手抖了十一息。”
方鸣把手从袖中抽出来。五指已经恢复，掌心干净，连汗都没有。他将手平放在桌上，稳得像刚才的颤动从未发生。
“现在没抖。”
“脚下也沉了一步。”
“第九柱回风耗力。”
“也许。”
方鸣拿回临时牌，转身要走。
沈砚在后面道：“借路越宽，本位越窄。”
方鸣停了一下。
“你没有相。”他说，“别拿两本旧书替我断相。”
他走向内门人群，肩背仍挺得很直。那枚银签被他收进腰带，没有让任何人碰。
沈砚低头，在副册上写下八成一。写到异动栏时，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最终只按相院公开结果画了一道横线。
加试继续。
后面五名银签弟子中，最高一人只过七柱。方鸣的名字稳稳留在第一位。进阶风室名额只取前三，他不仅能去，而且没人能把他挤下来。
夕阳落到演武坪西侧时，相院开始收柱。
方鸣已经走到石阶下，一名白衣相师却追过去叫住他。
“裴相师请你再留一会儿。”
内门执事问：“结果不是已经定了？”
“公开加试已经定了。”白衣相师道，“八成一，中品，风室名额不变。只是左肩响应高于旧录，需要留一份相血，建立新的相纹基线。”
“会影响修炼？”方鸣问。
“目前看不会。”
“目前？”
“数据不足，所以才取血。”
白衣相师说得坦然。方鸣回头看了一眼主案，又看向已经落袋的九面窄旗。
他没有拒绝。
临时丹房内点起一盏白灯。沈砚抱着副册经过门外，看见方鸣坐在案前，左袖挽到肩头。裴玄度用银针刺破他的中指，将三滴血分别落进三支细口琉璃管。
第一滴颜色正常。
第二滴落下时，管底浮起一道淡青细线。
第三滴尚未离开指尖，方鸣左肩的相光忽然亮了一瞬。
裴玄度抬手遮住门口。
“明日再来一次。”他说，“不走公开加试的册。”
不是给外门杂役看的试相镜，而是给银签弟子的进阶加试。
内门搬来九根测风柱，依次立在演武坪中央。每根柱子相隔三丈，柱顶悬一面窄旗，旗后装着铜环。测试者要催动风行九柱，让九面旗同时穿过铜环，途中不得碰柱，也不能借剑器斩风。
相院给出的奖励是一间进阶风室七日使用权。
这间风室不在青岚宗。七日后，相院车队离山，获得名额的人可随队前往郡城分院修炼一个月。食宿与风室灵石由相院承担，表现好的人还能进入下一轮种相与相法研习。
消息贴出不到半个时辰，演武坪外便站满了人。
昨日被划去差遣的无相弟子也来了。
他们想看一看，宗门把灵田、药圃和护送任务先让给百相者，到底换来的是什么。
方鸣从内门下来时，场边的声音立刻高了。
他换了一身窄袖青衣，腰间不再挂外门木牌，而是一枚刚领不久的内门铜令。入门不足三月，练气三层，中品风息相。几日前他还和众人站在同一片外门演武坪，如今内门执事走在他身旁，相院白衣提前替他检查测风柱。
沈砚站在记数桌后。
刘执事把他原定的南坡夜巡划掉后，又让他来加试抄录，半日只算半点贡献。活还是那些活，给多少却由执事堂定。
裴玄度坐在主案旁，翻看方鸣的旧相录。
“宗门记录，中品风息相，初测七成六。”
内门执事道：“方鸣入门后破境很快，风息相也比初测时更稳。前日入门试已过七成九。”
“镜数是镜数。”裴玄度合上旧册，“先看他怎么用。”
方鸣走进九柱之间。
第一根测风柱亮起时，他没有立刻出剑。左脚向前半步，吸气，衣摆先贴向小腿，随后才被向上的风托起。
沈砚运转常元诀。
四周灵气迅速向方鸣聚拢。与初入外门时相比，他现在引风更快。气机刚入丹田便被带向四肢，脚下、袖口与剑鞘旁同时出现细小风旋。
可最先亮的仍是左肩。
淡青相光隔着衣料透出来，比第七章内门展示时宽了近一指。光沿肩骨向颈侧爬了一小段，才折回手臂。
“起。”
方鸣并指向前。
第一面窄旗扬起，穿环。
第二根、第三根测风柱接连发亮。风没有横冲，而是贴着石面绕柱半圈，再向上抬旗。四面旗同时进入铜环时，场边有人叫了声好。
第五柱之后，风势突然加快。
九根石柱之间像拉开一条看不见的青线。方鸣踏线而行，每走一步便有一面旗入环。第七柱处，他的身体向左倾了半寸，风却提前托住脚下，让那半寸偏移变成更快的转身。
第八面旗穿环。
第九面旗刚被风卷起，前八面已开始回落。按照加试规矩，九旗必须同时留在铜环内三息。方鸣右手一翻，原本向前的风突然回卷，在九根柱顶各结出一个小旋。
九面旗定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铜环同时发出清鸣。
演武坪外的喝彩声压过了风。
昨日公告前还在问“木芽相照看灵田是不是浪费”的人也不再出声。九根测风柱，每一根都需精确控制。换成普通练气三层修士，能让一面旗穿环已算气息稳健。方鸣一次控住九面，确实不是多领几项差遣可以换来的本事。
相院白衣当场校验锁灵盘。
“风息相，中品。”
“本位响应三成，左肩响应七成。”
“综合适配，八成一。”
八成一。
比宗门入门试又高了两分。
裴玄度给了方鸣一枚银签，又在进阶风室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内门执事面露笑意，场边已经有人喊“方师兄”。
方鸣只点了点头。
他收相时把左手藏进袖中，动作很快。别人都在看那枚银签，沈砚却看见他的袖口连续颤了十一息。
左手不是握不住。
是五根手指在相力退去后各自抽动，像仍有风困在骨缝里。方鸣下台第一步也比平时沉，鞋底在石面擦出短短一道白痕。第二步以后，他便把步幅调小，看不出异常。
裴玄度低头看测试记录，似乎没有注意。
沈砚却知道，他注意了。
“本位响应三成，左肩响应七成”不是一句随口报数。方鸣的风息相本位应在丹田，左肩只是借路。如今借路处的反应已经超过本位一倍有余。
方鸣走到记数桌前交回临时牌。
沈砚接牌时，他没有松手。
两人的手隔着一块木牌，各压住一边。
“你刚才在看什么？”方鸣问。
“测风柱。”
“你从第一柱看到我下台。”
“抄录要记全程。”
方鸣看着他。“你以前输给我时，也这样看。”
沈砚没有否认。
演武坪外仍有人围着内门执事询问风室名额。没人注意记数桌后的两句话。
沈砚松开木牌。“左肩比上次多亮一指。”
方鸣的眼神冷了一点。“相院刚记了八成一。”
“本位只有三成。”
“风息相本就走肩臂。”
“《百相谱》写的是由丹田起，散于肩臂。”
方鸣没有接话。
沈砚道：“收相后，你的左手抖了十一息。”
方鸣把手从袖中抽出来。五指已经恢复，掌心干净，连汗都没有。他将手平放在桌上，稳得像刚才的颤动从未发生。
“现在没抖。”
“脚下也沉了一步。”
“第九柱回风耗力。”
“也许。”
方鸣拿回临时牌，转身要走。
沈砚在后面道：“借路越宽，本位越窄。”
方鸣停了一下。
“你没有相。”他说，“别拿两本旧书替我断相。”
他走向内门人群，肩背仍挺得很直。那枚银签被他收进腰带，没有让任何人碰。
沈砚低头，在副册上写下八成一。写到异动栏时，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最终只按相院公开结果画了一道横线。
加试继续。
后面五名银签弟子中，最高一人只过七柱。方鸣的名字稳稳留在第一位。进阶风室名额只取前三，他不仅能去，而且没人能把他挤下来。
夕阳落到演武坪西侧时，相院开始收柱。
方鸣已经走到石阶下，一名白衣相师却追过去叫住他。
“裴相师请你再留一会儿。”
内门执事问：“结果不是已经定了？”
“公开加试已经定了。”白衣相师道，“八成一，中品，风室名额不变。只是左肩响应高于旧录，需要留一份相血，建立新的相纹基线。”
“会影响修炼？”方鸣问。
“目前看不会。”
“目前？”
“数据不足，所以才取血。”
白衣相师说得坦然。方鸣回头看了一眼主案，又看向已经落袋的九面窄旗。
他没有拒绝。
临时丹房内点起一盏白灯。沈砚抱着副册经过门外，看见方鸣坐在案前，左袖挽到肩头。裴玄度用银针刺破他的中指，将三滴血分别落进三支细口琉璃管。
第一滴颜色正常。
第二滴落下时，管底浮起一道淡青细线。
第三滴尚未离开指尖，方鸣左肩的相光忽然亮了一瞬。
裴玄度抬手遮住门口。
“明日再来一次。”他说，“不走公开加试的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