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阵

江州牧:寒戟裂穹镇山河 · 天意弑神狼 · 第20章 · 30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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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崖城告破的第三天,江州军的休整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兵在扁鹊的军医营中换药包扎,各营兵马在城外扎营操练,姜子牙与诸葛亮每日对着舆图推演下一步的进攻路线,李裔则忙着安抚新附两郡的地方官吏与乡绅。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直到共工回来。

共工是被人扶着走进议事厅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两个水鬼营的士卒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进来的。他的赤发乱成了鸡窝,满脸血污混着泥巴,上身精赤的肌肉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口,最深的在肋下,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他腰间围着的玄色兽皮被撕掉了半截,赤着的双脚上全是泥和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一个暗红色的脚印。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内力修为到了他这个层次,本不该如此狼狈——祖巫的肉身远比寻常武夫强悍,能让共工伤成这样,说明他经历的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架着他的两个水鬼营士卒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肩膀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另一个头盔不见了,额头上肿着一个拳头大的包。三人身后还跟着几十个残兵,个个带伤,互相搀扶着站在议事厅外的院子里,没有一个身上是干净的。

李裔正在与周瑜、姜子牙商议下一步的进兵方略,看到共工这副模样,三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周瑜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共工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肋下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共工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惭愧。他咬了咬牙,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都督,末将吃了败仗。”

周瑜没有说话,只是示意那两个士卒将共工扶到椅子上坐下。共工坐下时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硬是没吭一声。他接过李裔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大口,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抹了抹嘴,开始讲述。

自从大军西进以来,共工一直带着水鬼营在漓江各条支流之间穿梭,专司水下侦察与伏击。拿下赤崖郡之后,他奉命率部沿漓江上游搜索残敌。一路上连拔了三个敌军水寨,烧了十几艘战船,斩获颇丰。就在他准备收兵回城时,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处的漓江峡谷中发现了一支漓州残军,正在渡江。

共工没有多想。他手下的水鬼营最擅长的就是在敌军渡河时发动突袭——半渡而击,这是水战中最经典的战术,也是他最拿手的好戏。他率部顺流而下,在峡谷出口处截住了那支漓州军。但当他带着水鬼们冲上岸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劲——那支所谓残军的数量远比斥候报告的要多,而且他们的阵型丝毫不乱,仿佛早就在等他了。

“末将当时就应该反应过来,”共工咬着牙说,“那些兵根本不是残军,是诱饵。他们的阵型是故意摆乱的,渡江的时候也是故意慢吞吞的,就是为了引末将上岸。”

共工的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峡谷中忽然响起三声号角。号角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左岸的高地上、右岸的密林中、正前方的山谷里。紧接着,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整片峡谷照得如同白昼。共工的三百水鬼被三面夹击,退路也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伏兵截断了。

“然后末将就看到了那三个人。”共工的声音低了下去。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走了出来。正前方是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巨汉,身着暗金战甲,面容粗犷凶悍,手中提着一柄九环泼风刀,刀背上每一道铜环都有碗口大小,走动时铜环撞击刀背,发出慑人的金铁之声。他的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地面的碎石微微跳动。共工认得他——饕餮,漓州军中第一猛将,也是公孙明最信任的心腹。

左岸高地上站着一个身形瘦高如竹竿的将领,青甲覆身,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梼杌。他没有拿兵器,双手拢在袖中,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共工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杀气——此人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搏杀,而是出其不意的偷袭与暗算。据说他曾在战场上用一双空手拧断过十二名敌方校尉的脖子,每次都是在对方根本没看清他出手之前。

右岸密林中走出的是一个身形敦实如铁塔的汉子,黑袍黑甲,面沉如水,手中握着一柄长柄战斧。混沌。他沉默寡言,在漓州三将中话最少,但共工听逃回来的斥候说过,此人的战斧曾经一斧劈开过一座城门,力量之恐怖连饕餮都要忌惮三分。

三个神将。这个配置放在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存在,而此刻他们三人联手的对象,只有共工和他的三百水鬼。

“他们布了一座大阵。”共工用血淋淋的手指在地面上草草画了一个三角,“三人各占一角,饕餮为正,梼杌为奇,混沌为伏。正奇相生,伏兵暗藏。末将当时一看那阵势就知道不对——那不是临时拼凑的伏击圈,是早就布好的口袋阵。山谷两侧的兵力不是临时调来的,是提前至少两天就埋伏好的,连火把的摆放位置都是事先测算过的,不管末将往哪个方向冲,火把都会正好照在弟兄们的脸上。”

“末将当时只有两个选择——正面硬冲饕餮,或者翻山突围。末将选了正面。”

共工说到这里,握紧了拳头。他选正面,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打赢饕餮,而是因为他手下的三百水鬼在陆地上跑不过埋伏已久的敌军,翻山突围只会被逐个击破。只有正面冲出一条血路,才能让尽可能多的兄弟活着回去。

他出手了。祖巫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水汽翻涌如潮,双拳裹着万钧水势轰向饕餮。第一拳砸在九环刀上,火星四溅,水汽被刀背上的铜环震得四散飞溅。第二拳轰向饕餮面门,被对方侧身躲过,拳风擦着饕餮的耳廓掠过,轰碎了身后的山石。第三拳还没来得及挥出,梼杌的冷箭便从侧翼射来——不是射他的要害,而是射他的脚踝,逼他后退。共工一退,混沌的长柄战斧便从后方劈了下来,斧刃擦着共工的后背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三人配合默契得可怕。饕餮正面硬撼,梼杌侧翼骚扰,混沌后方包抄。三百水鬼在水中是蛟龙,在陆地上却只能任人宰割。共工奋力冲杀,带着残部一路血战,最终硬生生从饕餮和混沌的夹击之间撕开了一个缺口,杀出了重围。三百水鬼,活着跟他回来的不到一百人,每一个都挂了彩。

“末将无能,折了两百多弟兄,”共工低着头,“愿受军法处置。”

议事厅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李裔听完共工的讲述,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身旁的姜子牙。姜子牙抚着长须,目光微垂,似乎在消化共工提供的情报。良久,他缓缓开口:“三才困龙阵。饕餮为正,梼杌为奇,混沌为伏,正奇伏三才合一。此阵需要三个配合极为默契的主将才能布成,且必须提前勘测地形、计算兵力、预估敌军的行进路线。能布置此阵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公孙明身边没有这样的人。”诸葛亮轻摇羽扇,“漓州军中若有此等谋士,我们在赤崖城时就该见识到了。”

“那就是漓州之外的人。”姜子牙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公孙明身边那三个新来的猛将——饕餮、梼杌、混沌,他们不只会打仗,还会布阵。”

周瑜站起身,走到共工面前,低头看着他满身的伤口,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没有罪。”

共工抬起头,愣住了。

“你的斥候被敌军假情报误导,是斥候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三百人面对三个神将布下的大阵,你能活着回来就是胜利——你带回来的不是一场败仗,而是一份情报。饕餮三人的实力、配合方式、战术风格,你全摸清楚了。没有你这一仗,我们下一步进攻漓州城,还会被这座三才困龙阵挡住。到了那时候,折损的就不是两百人,而是两千人、两万人。”

周瑜说完,转向李裔,抱拳道:“末将建议,记共工一功。”

共工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用力抱了抱拳,低下头,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被他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擦掉了。

李裔点了点头:“水鬼营伤亡过半,暂时撤回赤崖休整。共工,你的伤让扁鹊先生亲自看,养好伤之前不许上阵。弟兄们的后事,由州牧府出钱,厚葬。”

“多谢主公。”共工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很快又抬起头,补了一句,“末将养好伤之后,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漓州城。”

周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姜子牙:“你说漓州之外的人——会是谁?”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漓州城的方向,目光深沉如渊。